第464章 捉鬼降妖,刀劳为名
李猴儿紧赶慢赶,於半刻钟内,来到县城外的一处庄子,这里正是白日那王姓富户的家宅,一共起了五间砖瓦房,用篱笆围成了个院落。
住在附近的大多是些农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不怎麽舍得点灯烛。所以,
即便如今算不上深夜,周围已是漆黑一片。
於阴暗中,隐隐有股阴冷的气息正在积聚。
李猴儿来到院外,起脚透过篱笆的缝隙朝里看,只见院内悬浮着点点幽绿色的鬼火,映衬出个青面猿牙的赤发恶鬼,正用一对蒲扇般的大手推揉着正房大门,口中发出含糊不清的咆哮。
於其脚下,是些血肉模糊的牲口,多半是那王姓富户准备的血食,只是数量似乎对不上。
敲门时「碑碑」的声响振聋发丶不绝於耳,赤发恶鬼的力道似乎甚大,那一扇单薄的大门在巨力下,本该支撑不了多久,只是不知为何,整间屋子似乎隐隐被道灵光护佑,令恶鬼无法染指。
於门後,正传来一阵响亮的婴儿啼哭,有人在里头惊恐地叫道:「饶命,饶命!缺少的血食明日必定补上,请爷爷暂且宽限一日!」
「晚了!」那恶鬼狞笑道:「爷爷肚饿得紧,既然没有血食,便拿你家娃娃开荤!识相的赶紧将其交出来,休误了你一家性命!」
听见这恶鬼扬言要吃人,令躲在正房里的王姓一家十分惶恐,扯开嗓门朝周围邻居大声呼救。
见状,恶鬼只是狞笑:「我看哪个敢多管闲事,下一个去的便是他家!」
声音远远地传了出去,令周边有些动静的屋舍复归於沉寂,一顶才点亮的灯笼,转眼已经熄灭。
若是土匪强盗,集众人之力未必不能将其赶走,可这鬼神之属,凡夫俗子确实拿其没有办法。
「真是奇了怪了。」李猴儿想着,「寻常那些作祟的鬼怪哪个不是躲躲藏藏,寻机附身在生人的身上闹事,眼前这东西却是大摇大摆,仿佛真地凝聚了躯体一般所谓事出反常必有妖,李猴儿的老本行是飞檐走壁,并非抓鬼降妖,但也知道等闲鬼物是没有躯体的,只会制造些幻相吓唬人,眼前所见的情景确实稀奇,「怪不得那搬山道人说这不是寻常鬼怪-既然叫我碰上了,且试他一试。」
反手从怀中掏出重铸的龙刺匕首,李猴儿轻盈地越过围墙,落在地上没有发出一点声响,矮小的身影仿佛一阵轻风,眨眼间已来到恶鬼身後,闪着寒光的短刺刁钻地挑向脚筋位置。
利器入肉,却没有任何反馈,仿佛陷入了一团泥,没感受到任何阻碍。
疑惑下,李猴儿重新将兵器抽回,刚刚才挨了他一刀的赤发恶鬼仍在敲打着门,似乎根本没察觉到受了袭击。
「这是怎麽回事?这玩意到底有没有形体?」
正当李猴儿不解时,忽而感到耳後传来一阵风声,他身形灵敏地朝侧方一转,轻易躲过。
回首望去,只见远处篱爸已被打出了一个大洞,正散发着丝丝煞气。
「好险——好在我身手敏捷,要是被打个正着,难免吃些苦头。」」
李猴儿反应过来,回手投出龙刺,灰白色的锋刃在月光下更显森寒,瞬息间洞穿了空中的一点鬼火。
只听得一声凄厉的惨叫,鬼火猛地爆开,逐渐涣散。
「搞了半天,原来这赤发鬼是个障眼法,真险些叫他给骗了——.」李猴儿招回龙刺匕首,警惕地看向四周悬浮的其馀鬼火,从怀中掏出燕尾镖,出手如电,
将其一一打散:「行了,这就算清扫乾净了。」
见鬼火已被尽数打散,李猴几长出一口气,转身走到正房大门前,发现这门虽被拍了许久,却一点未见毁坏的痕迹,这才知道原来那恶鬼不过是雷声大丶雨点小,要是对方真被吓住,主动打开了大门,没了陈阳灵符的遮蔽,反会被恶鬼趁虚而入。
到时,才真叫性命难保。
李猴儿敲了敲门,过得片刻,门後才传出瑟瑟缩缩的声响:「—谁,谁在外头?」
「路人而已。」李猴儿道:「你放心吧,滋扰你家的邪崇已被赶走了,出来看看吧。」
闻听此言,对方松了口气,正欲出门,却又被一个妇人阻止:「当家的小心,仔细是那恶鬼学人说话,要骗你出去!」
「若非娘子此言,险些误事!」王姓富户压低声音道了声谢,又冲着外头道:「多谢义士出手相助,只是如今天色已晚,小的不便出面招待——
李猴儿有些不耐,自己救了他一家性命,这家伙却还在疑心!也懒得再费唇舌,一脚便把先前那恶鬼怎麽也拍不开的大门端开,吓得躲在的门後一男一女尖叫着抱在一团。
「别叫了!」李猴儿没好气地道:「那邪票已经被赶走了,我如今有些肚饿,你这里若有饭菜,赶紧上来。」
王富户定晴一看,认出了身形矮小的李猴儿,这才彻底放下心来,赶忙招呼妻子端来了热饭热菜招呼李猴儿。
李猴儿也不客气,坐下便吃,妇人怀中一个两岁大的幼儿见他样貌奇特,嬉笑着伸出嫩藕似的胳膊,要来捉他的胡须。
妇人赶忙将其抱住,轻声道:「不得无礼。」
这时,陈阳与徐弘远才缓缓走来,他见李猴儿正埋头大吃,笑道:「李道友倒是动作快,如今就已吃上了?」
陈阳一行的样貌很是奇特,令那王姓富户记忆犹新,在认出了他们後,才知道原来自己今天是碰上了贵人,否则难逃今日之灾。
院内按照吩咐布置的血食,此刻散落一地,似乎精气已被吸尽,如岩石一般又冷又硬。
陈阳手指一屈,一张黄色的纸符从王富户的衣领中飞出,飘落在指尖,上头的字迹已经黯淡。
「要不是有这张符——」李猴儿仰头将口中的饭食吞下,「恐怕我也赶不来救你们一家,这到底是个什麽鬼怪?我先前似乎从未见过。」
「哼——」陈阳轻笑一声,道:「这样吧,不如让我将它捉来,也好问个明白。」
先前那几点鬼火,并非是邪票的真身所在,所以李猴儿也只是说将其驱逐而不是降伏。其实鬼怪阴灵之属,稍有些法力的人都能将其逐走,但要收治就并非易事,因为鬼怪的本质乃是怨气丶阴气,真要躲藏起来,确实不好发现。
听到陈阳要捉鬼,李猴儿将饭碗一放,用手背擦了擦嘴,好奇地注视起陈某人的手段。
只见搬山道人一不设法坛,二不用法器,只是信手从袖中又掏出两张黄纸符,顺势一抖便无风自燃,接着化为两道青烟,朝着院外飘散出去。
仅仅过了十馀息的时间,那两道青烟又仿若双龙戏珠,共同摄着一点晦色光芒从院外飞来,落到陈阳手中。
李猴几定晴看去,只见光芒中一个全身墨绿色的微小人形,正在不住地挣扎呼喊,叫声仿如人的咆哮。
李猴儿兴奋道:「嘿,这鬼怪果然被抓来了,方才那两张符又是什麽名堂?」
陈阳笑而不语,而一旁徐弘远代为解释:「师父所用的正是本派搬山神符,
便是山头也能移动,将这躲藏於附近的鬼物摄来,自然不在话下。」
有重瞳法眼在,鬼物潜藏的地方便如洞中观火,以陈阳如今之能,自是不费吹灰之力就将其擒拿。
其实若陈阳一开始便全力赶来,这王姓富户倒也不必受这麽多的惊吓,但若没有劫後馀生的庆幸,又哪来眼下的殷勤招待?
徐弘远一边说看,陈阳则轻轻一脚,令院中地面凭空生出根藤蔓,眨眼间已有一人长短,将那被拘来的鬼怪捆了个结结实实後,搬山符化作的青烟顺势消散。
「已知道你家搬山神符十分好用了。」李猴儿又看了看这能捆住鬼怪阴灵的藤蔓,心道对方手段果然五花八门,「你们师徒是见多识广的,不如说说这鬼物又到底是什麽名堂?也让我们弄个明白。」
见王姓富户一家也对此十分好奇,徐弘远转头看向陈阳,见他点了点头,这才道:「其实,这鬼怪也是我第一次见这东西在先人所述之中,名为『刀劳鬼」。」
「刀劳鬼?」
「不错。」徐弘远进一步道:「《搜神记》中有言:临川间诸山有妖物,来常因大风雨,有声如啸,能射人,其所着者,有顷,便肿,大毒。有雌雄:雄急,而雌缓;急者不过半日间,缓者经宿。其旁人常有以救之,救之少迟,则死。」
「你不要说这些文约约的话。」李猴儿跳脚道:「我听不懂!」
徐弘远只得解释:「刀劳鬼的声音彷如常人的咆哮,能以煞气射人,其中有剧毒,一旦染上,短则半日,长则一天便会发作,但凡救得慢了一点,便会身死。这鬼怪又分雌雄,女鬼为红色,男鬼为绿色,颜色越深便越凶悍。」
李猴儿这才知晓,「怪不得这只刀劳鬼已成了墨绿色,想来道行不低,
先前他一道煞气已击穿了篱笆,若打在常人的身上,只怕立即便要身死,根本不需等到半日。」
「但凡是特殊的鬼物,必有其成因。」陈阳在旁出言道:「像刀劳鬼,就是以阴晦之气积聚而成,并非死後阴灵所化,所以与其他鬼怪有些不同。我记得临川是江右地界,这刀劳鬼倒好,居然跑到蜀中来了—」」
说着,陈阳手中掐了个法诀,令那道地里生出的神仙索猛然收紧,被捆住的刀劳鬼因此嚎叫得更加惨烈。
「我这神仙索,可汲取法力,越是挣扎便捆得越紧,像你这等纯阴之躯的鬼物,是万万逃不开这束缚的。」陈阳缓缓道:「想少受些罪,就老老实实回答一一是谁让你来蜀中的?自的可是为了捣毁戒鬼并,以放出其中的六天故气?快快交代,否则,我有的是叫你魂飞魄散的法子。」
也不避讳他人的惊惧自光,陈阳直接当看众人的面逼问起了刀劳鬼。
鬼怪拧的面孔,不免令人心惊胆战,但相比起来,陈阳那张还算英俊的面孔,在此刻王姓一家的眼中则无异於活阎王。
区区鬼怪,又哪里有这搬山道人可怕?
刀劳鬼吃受不住仙索的折磨,很快就一五一十地交代,言称自己是响应鬼王召唤而来,目的则正如陈阳所言,要等到斩邪剑失灵後,与六天故气里应外合,
捣毁鹤鸣山戒鬼井,放出被镇压於其内的剩馀鬼王。
「若是这鬼物所说不错,看来斩邪剑的确坚持不了多久了。」陈阳若有所思道:「所以被镇压於戒鬼井内的鬼王,才能向外呼救,引得群鬼齐聚剑阁只是,当年祖天师当年收治的乃是八大鬼王,不知此番又是哪一个在搅风搅雨?」
「这个我实在不知。」刀劳鬼哀求道:「召唤我前来的只有一个鬼王—-我知道的都已说了,还请仙长给个痛快吧!」
名为神仙索的仙藤,自带着汲取灵气丶法力之效,正是越捆越紧,藉此而不断成长。没有血肉之躯的鬼物根本无从抵挡,才片刻的功夫,鬼气已经快被一点点地磨灭,这千刀万剐般的痛楚仿佛凌迟,实在叫其难以忍受。
陈阳也不难为这刀劳鬼,屈指弹出一点火星,就将神仙索连带恶鬼一同以琉璃净火点燃。
转眼间,净火已将阴晦嗨之气烧得一乾二净。
亲眼见证了陈阳的一通作为後,在王姓富户的眼中,陈某人一行已经如同活神仙一般。他赶忙收拾出自己住的正屋,腾出来给陈阳休息,每日里嘘寒问暖,
十分用心地进行招待。
就这麽带着食铁兽在别人家里白吃白喝了两天,陈阳一行已经快要令王家的存粮见底,直到约定的日子到来。
这一次进入戒鬼并,陈阳并未带上徐弘远,身边只有李猴儿陪着。因为戒鬼井内的形势与其他地方不同,一旦出了什麽事情,陈阳很难兼顾其他人的安危,
所以只得叫徐弘远留在王家看守行李,也与食铁兽做个伴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