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章 峨眉十景,月下论剑
李猴儿虽将双眼蒙上,但也正因此,对於周遭危险气息的感知反倒更加清晰,无需见到飞剑的模样,也令他的心中少了些无形的压力。
正如方才猜测的那样,在降低了戒备後,剑阵反倒不像先前那般犀利,直至李猴儿走到近前才有反应,三把飞剑成『品」字形朝他射出,只见其轻轻一扭,
矮小的身躯就从剑身之间的缝隙里钻了过去。
滑不留手的模样仿佛一条泥鳅,想要将其逮住,绝不容易。
陈阳见到,这剑阵之中的所有飞剑,都严格地在某种顺序之下巡弋,而非杂乱无章地各自为战,这与两军对阵时的阵战之法有异曲同工之妙。若是乱了阵脚,剑阵之内的飞剑不但杀伤不了敌方,更会彼此肘,反倒发挥不出全力。
「这麽说来,以武侯八阵为基础施展剑阵确实可行。」陈阳想着,「以我对阵势的浅薄认知,也能看出这阵法中的破绽而且这阵法实在与武侯八阵有七成相似,两者似是同出一源。且相较於武侯八阵,这剑阵并不完整,天地风云之中唯有天风,龙虎鸟蛇之中仅有虎蛇·—」
陈阳曾听闻过,武侯八阵是诸葛武侯根据已然存在的奇门阵法推演而出,这天地风云丶龙虎鸟蛇,可一直往上追溯至黄帝战蛋尤时,其大将风后所布阵法,
名为『风后八阵」。
「若是换做其他剑阵,我或许一时还看不破,至於这个嘛——
陈阳笑了笑,见李猴儿在剑阵之中的压力并不大,至少躲闪那些频频射来的飞剑仍显得游刃有馀,但在这阵势内,这老飞贼只如同无头苍蝇般到处乱转,尚未找到前进方向。
见此情景,陈阳便开口指引看李猴儿朝阵眼走去。
「天地後冲,龙变其中,有爪有足,有背有胸。潜则不测,动则无穷,阵形赫然,名象为龙。」陈阳诉说道:「这龙飞阵的龙首朝向的地方,即是阵眼所在,你如今正在轴地後左,需向前连过两关,进至冲後天左,再朝东北方而行。」
先前吃了一次亏的李猴儿,如今再不敢怠慢,老老实实按照陈阳的指示前进,施展过隙法连过两关,自每三把为一列的飞剑中钻了过去,来到天衡位,朝着东北方向望去,又见到一处祭台。
「哈,总算是到了!」
李猴儿来了精神,卯足劲力,快步赶到祭台处,只见一柄形制古朴的神剑以锋刃朝下的形势,刺在这祭台正中,剑柄为五节连环,两面隐起符文丶有星辰日月之象。
陈阳先前在张玉琪那里见到过仿制的斩邪剑,故而一眼便能瞧出,此物仿制的应当是三五斩邪雌雄剑之中的雌剑。
「好了。」见事情进展顺利,陈阳松了一口气,吩咐道:「道友只需将这张神目符贴在祭台上,就可抽身回返了。」
这一趟确实费了不少力气,好在是有惊无险,李猴儿依言将神目符贴在了祭台上,又在陈阳的指引下退出剑阵,悄悄地从洞口缝隙中钻出,从吕仙行祠离开。
陈阳在李猴儿跑得足够远之前,只借着神目符鉴赏这柄仿剑的外型,直到李猴儿已经去到安全的位置,这才操纵着符纸中的法力,沿着祭台探入剑身之中。
刹那间,纯阳洞内寒光大作丶剑影重重,呼啸的风声四处吹拂,於洞内墙壁上留下了无数道深刻剑痕。
如此阵仗,同样惊动了镇守此地的燕蕴斋,他匆忙来到十字石处,见这块石头上的禁制仍旧完好,难免有些疑惑:「怎麽好端端的,纯阳洞内忽然生出了异状,这是怎麽了?莫非有人潜入?」
想要令躁动的剑阵重归平静,需要修为足够强横之人以其剑意镇压,这也是燕蕴斋会待在此地的原因。
为保险起见,他还是将这十字石上的禁制解开,进入了纯阳洞中。
然而李猴儿本就没留下多少踪迹,再加上被无数把飞剑那麽一搅,如今已全然看不出什麽。
燕蕴斋一路安抚着失控的飞剑,来到了供奉斩邪剑的祭台前,也只是找到了一些残留着法力的纸屑,从中并不能看出什麽。
他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片纸屑,感受着其中似乎有些熟悉的气息,久久不语。
「呼,还真有些险。」
剑庐内,察觉到自身与神目符之间的联系已经断去,陈阳心道,「只是稍稍给了些刺激,便引得剑阵彻底激活,大有将周围一切绞杀殆尽的势头,若是我真想叫李猴儿撼动那剑,只怕此刻这老小子已经被细细切成了臊子—还好,本意也只是看看这剑中的禁制,虽只是短短片刻,其中的变化,却已被我借用重瞳珠记下...」
回想着当剑身所藏禁制被符上法力引发时,於短短数息之间所产生的精妙变化,陈阳双眼微眯,越琢磨越觉得妙不可言。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剑光分化之法,确在其中———」
自的已然达到,此行峨眉已有了足够的收获,接下来的开炉大典,便显得有些无关紧要。
「算了,随便凑一凑热闹就回山,匆忙离去,不免令人起疑。」
等到李猴儿回到了院中,陈阳并未与其见面,而是吹熄了桌上的蜡烛,到榻上躺下,一觉便睡到了天明。
翌日清晨,陈阳做完了早课,一直到日上三竿,锺铭也未曾露面,其人快到响午时才姗姗来迟,面上显得有些憔悴,眼神中略带有一丝警惕。
「陈掌门,抱歉,昨夜山上偶有躁动,我与一众同门细细排查了一番,所以耽搁了些时间。」锺铭客套完,有些狐疑地看向陈阳:「不知陈掌门昨夜宿於此处,是否听见了什麽动静?」
陈阳很是『坦然」地道:「昨夜我很早便歇息了,并没注意到什麽异常—」·
敢问锺兄,到底出了什麽事情?」
一旁李猴儿见状,心中暗笑。
「是这样。」锺铭也不隐瞒什麽,整理了会说辞,直言不讳道:「我派的镇教之宝昨夜莫名被人触动,令剑阵险些失控,好在燕师叔奉命镇守彼处,这才及时消弹了祸患。现场并未遗失什麽物件,只是留下了些纸屑,也不知贼人究竟有什麽用意。」
「哦?」陈阳义愤填膺道:「竟有这等人?胆敢搅乱这清净之所,真是不知好歹·不知那镇派之宝现今如何了?」
锺铭答道:「有劳陈掌门挂心,那宝贝无甚大碍,如今已被妥善安置好了———.只是,陈掌门近日若出去游览,便不要去那赤城峰了。」
「好。」陈阳从善如流:「我记得了。」
接着,锺铭便作为向导,带着陈阳一行欣赏了所谓峨眉十景,也即「金顶祥光」丶「象池月夜」丶「九老仙府」丶「洪椿晓雨」丶「白水秋风」丶「双桥清音」丶「大坪霁雪」丶「灵岩叠翠」丶「萝峰晴云」丶「圣积晚钟」。
值得一提的是,这十景乃是道佛共有,其中有不少位於佛寺之中。譬如那圣积晚钟,就位於慈福院内,此寺是峨眉山入山第一大寺,环境幽古,於寺内宝楼上悬挂有一口重两万五千斤的铜钟,相传,其每於晦望二日之夕敲击,近闻之,
声洪壮;远闻之,声韵澈;静夜之时,钟鸣声可闻於金顶。
而象池夜月,就只有於晚间才能欣赏,
每当月夜,云收雾敛,一轮明镜斜嵌在洁净无云的夜空之中,倒映在清澈的洗象池之内,明月两两相对,令周围的一切笼罩上了如水般的月华。
望着水天一色的美景,陈阳赞叹道:「传闻这洗象池是普贤菩萨骑象登山时,汲水洗象之处,果然是一处福地,风光的确不错。」
「不过是世人穿凿附会罢了。」锺铭摇头轻笑道:「佛祖乃是西域人士,其弟子普贤亦非中原人,如何就会乘象来此,以峨眉为道场?只如今,释门兴而玄门衰,那些和尚为了占据此山,所以编造出了这套托词。」
「这峨眉山上有道行的和尚不少,却都居於仙剑派之下,可见玄门衰颓之说实属子虚乌有。」陈阳说道,「只能说,世人更喜欢佛门因缘果报的那一套,而对於我辈修行人而言,从来只有达者为先。」
「好一个达者为先。」锺铭赞同道,「陈掌门此言甚是,奋勇争先,方不失我辈抱负——可惜了,相较於这象池夜月,十景里头的大坪雾雪才是绝景,只是最早也要等到秋末,峨眉才会下雪,此番却是无缘得见。」
「无妨,今日所见已经足够。」陈阳抱拳谢道:「倒是辛苦锺兄百忙之中抽出闲暇。」
「陈掌门客气了。」锺铭回了一礼,「其实,家师本也想见陈掌门一面,只是眼下开炉大典在即,他老人家倒是不便与人私下相会,只有等到大典结束。」
仙剑派掌门,同时也是蜀中各修行门派的盟主,地位崇高,并不在龙虎山天师与全真掌门之下。
陈阳闻言,则道:「自然还是要以大事为重,不知此番铸剑池中,到底又有几把神兵将要问世?」
这倒不是什麽犯忌讳的话题,锺铭也就如实告知。
「其实,照我看,此次开炉大典能称得上神兵的剑器仅有一把,剩下的只是寻常货色。」
就一把?
陈阳有些异,他那麽一大块金刚磨石,不晓得能炼出多少神铁,结果就铸成了一把剑?
原本他还盼望着能够多拿上个几把,也好作为家底留给後世门人。
见陈阳有些疑惑,锺铭唯有开口解释:「不瞒陈掌门,那块得自铁头龙王腹中的奇石,确实是天下间少有的奇珍。其本身已被铁头龙王以精血打磨许久,十分坚固,家师是设法引动了地心真火,才得以将其消融,除去杂质,藉此而得到了近数百斤的神铁—只是——」
他继续道:「那神铁浑然一体,强行分割反而有损其灵,所以家师只好用这整块玄铁铸剑。」
整块玄铁,也就是数百斤上下的巨剑?就算是铸造出来了,世上又有谁能使用?当今世上的修士可不是孙猴子,能将那一万三千五百斤的定海神珍铁拿去当兵器使。
飞剑之法,便以轻灵为要,若是剑器太过沉重臃肿,如何施展得起来。
听锺铭这麽一讲,陈阳顿时觉得有些兴致缺缺,对於这即将出炉的神剑有些不大看好。
锺铭似乎是看出了陈阳的心思,故意卖了个关子,继续道:「请陈掌门放心,此剑是决然不会令你失望的。」
「是麽?」陈阳微笑道:「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聊完了即将出世的宝剑,锺铭又将话头转到了他先前赠予陈阳的『寒影」上,询问陈阳使用此剑的感受。
大抵这些练剑之人本身也爱剑成痴,将随身的剑器视作知己,所以问一问宝剑的近况也是正常。
於是陈阳如实回答:「寒影已被我借用龙虎山的紫铜阴阳炉,与先前得到的剑器合炼为一柄,正是这八卦藏龙剑。」
说着,他手捏剑指,当着锺铭的面将八卦藏龙剑祭出,横放於其面前,手掌微微一抖,令剑身出鞘三寸,锋刃於月色下闪耀微光。
一面泛青丶一面泛红,剑尾处更有纯青琉璃珠照耀,光华流转下气度恢弘,
内中似有无数玄机,单单只是卖相,便已远胜先前的『寒影」,只有从剑的形制上,还能看出几分曾经的模样。
「好剑!」锺铭眼前一亮,双手自陈阳手中捧过八卦藏龙剑,一边欣赏一边赞叹:「没想到陈掌门也精通炼剑之法,能令寒影化为这等神兵利器的一部分,
确实了得。」
陈阳略有些自矜於己身的手艺,复又问道:「照锺兄看来,这八卦藏龙剑可比得上贵派近日出世的神剑?」
锺铭沉吟了片刻,还是摇了摇头,「宝剑有灵,这八卦藏龙已是罕有的利器,但相较起来,还是略有些不足。」
听到自己的八卦藏龙剑竟还比不上那一柄新剑,陈阳心中原本逐渐淡去的好奇心,又再一次被勾了起来,「是麽?那在下便拭目以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