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太平要术,八阵图
先前已被告诫速退,如今反而更进一步深入,徐弘远不免有些担忧,而他的忧虑果然在一行人进入中室後化为现实。
走在最前头的陈阳,左脚轻轻地刚踩在地上,紧接着便有一阵机簧声响起。
喀啦喀啦的声响此起彼伏,延绵不绝。
瞬息间,如雨般的弩箭已将陈阳等人的身影淹没,一直过了十馀息方才停下尘埃落定後,在无数弩箭的缝隙之间,透出略显黯淡的金光。原来陈阳早已有所提防,提前以金光咒护体。
那道凝实有若实质的金光上已被扎满了弩箭,千疮百孔的样子如同蜂窝,而其中陷入最深的箭矢,距离陈阳的肉身仅有五寸,得益於精良的做工,虽然制作的年代已十分久远,但这弩箭仍保持着相当的杀伤力,伴随着陈阳散去护身法力,近百根箭矢亦随之掉落,又是一阵叮当乱响。
「这可真是大手笔。」李猴儿惊叹道:「到底是皇帝老子的墓穴,竟然用这麽多弩来做机关,未免有些奢侈了。」
「多?不见得。」陈阳淡然地道:「道友大约是看错了,眼前的这上百根丶
连同其馀没有射中的,不过只是十几张弩射出来的而已。」
「十几张?」
李猴儿先是一愣,又笑道:「陈掌门又在说笑了我先前做买卖的时候,
也曾碰见过那些个护院的硬弩。这些弩箭能令你的金光咒也出现损伤,可见其威力,使用起来必然费力—怎可能只用十几张,便能箭如雨下?」
陈阳手头也有墨家复现丶改良过的神臂弩,这东西即便相隔百步仍能贯穿用胄,但即便用得再熟练,也得好几息的时间才能射出第二发,但他方才那样说自然是有原因。
「此非寻常强弩,而是连弩。」陈阳指着前方身穿汉军甲胄的几个人影,
道:「也即元戎弩,後世又称诸葛连弩,可接连发出十支八寸长的铁矢,乃当时季汉军中利器。」
听到陈阳的话後,另外二人也顺看其手所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见到传闻中「元戎弩』的模样,相比於寻常强弩,其最显着之处莫过於高高隆起的箭槽。
众人虽然也曾听闻过「诸葛连弩」的名号,只是此物早已失传,只在故事中偶尔被人提及,眼下还是第一次见到实物,不免对其有些好奇。
「我倒要看看这连弩到底有什麽玄机。」
李猴儿正想着上前,却见发射完弩箭的汉军将土後退几步,其两侧同样呈红衣黑甲打扮的将士则配合着向中间汇聚,手持环首刀与皮盾,将射手掩护在身後,同时传来一阵箭矢入槽的装填声。一静一动间,进退有度,动作整齐划一,
陈阳还注意到这些将士所佩戴的头盔两侧有着白色羽毛般的装饰物,想来,这就是所谓『百兵』了。
若是寻常倒斗贼在此,见到如此情景,多半要被吓倒,以为是季汉精兵亡魂不散,即便身死也要守护其主。如此一来,谁又敢正面与这等强军相争?但陈阳等人却知道,眼前这些『人影』虽然配合默契,身上却没有一丝半点的生人气息,只是徒具人形的死物。
「相传诸葛武侯有巧思,曾以木牛流马运粮,以他的才智,布置出这些士卒想来也并非难事。」陈阳感慨道:「可惜墨家矩子不在此地,他若是见到这些东西,必然欣喜——这些东西阻挡住了前进道路,只有先将其冲散了。」
说完,陈阳放出八卦藏龙剑,游龙般的剑光冲至「白兵』之中,将原本严密的阵型搅乱。
毕竟时隔千百年,这些『百兵』的黑甲红衣之下,乃是以木材制作的身躯,虽然在惠陵之中保存得极好,终究难免有些腐朽,又如何是八卦藏龙剑的对手?
金色重瞳在眼眶内四处转动,来回扫视,虽隔着有些距离,但借着精妙的法力,陈阳只将「白兵』身上用以活动的关节卸去,并无损其完整,借而清理出足以前进的道路。
从这先礼後兵的布置,足以一窥诸葛武侯的风采。
惠陵因地域所限,虽不如其他皇陵那般有庞大地宫与精妙布局,但论及防护,实不在陈阳生平所见任何一座大墓之下。这般精妙的布置,便是一些通晓方术的异人也难免着道,可惜却偏偏碰上了陈某人,以这搬山道人如今的道行,实难被这些机关所伤。
令得一众「白兵」停止後,墓室之内再度陷入寂静。陈阳在此刻抬起头来,看着周围墙上的壁画,里头记录的正是昭烈帝的生平,其中多是些战场,表现出其戎马一生的传奇色彩。其中不仅有胜仗,便连大败亏输的亭之战也有记录,而吸引陈阳的并非任何大场面,而是其早期征讨黄币的经历。
壁画上,有一手持九节杖丶头戴黄币者,正施展雷法,将一将领模样的人从坐骑上劈落。
无需多说,这般打扮的人,自然是所谓『大贤良师」张角,也是太平道的创始者,正是此人真正动摇了汉室根基,揭开了群雄争锋的乱世序幕。
而对於中土玄门,张角也有着非同寻常的意义与影响。彼时,相较於教众数十万的太平道,正一派的前身五斗米道只偏居西南,两者完全无法相提并论。
」.-甚至有言论说,开创出符法丶咒术,并将之发扬光大的,实际是太平道。彼时的五斗米道更擅长巫之术,後来张鲁降於魏武时,五斗米道从其处得到了《太平要术》的残篇,这才有今日正一盟威的鼎鼎大名。」
「魏武帝与昭烈帝虽然都是靠征讨黄币起家,但後来魏武却仰仗黄币甚多,
其魔下青州兵正是原本的青州黄巾,得此强援後,才逐渐雄起於北方。」
「还别说,自古以来,青州这块地方就容易出些教派。」
听完了陈阳的讲述後,徐弘远的面色很是精彩,他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周围,
这才道:「还好玉琪真人不在,不然若她听到这话,只怕要大发雷霆。毕竟师父方才说的,与正一派所述大相径庭。」
「在她面前,我自是不会说这话,不过这事出於我搬山派的记载,或许有些可信之处?」陈阳哈哈大笑道:「.-无论如何,太平道早已消亡,便连原本的《太平要术》也已失传,如今世人晓得的是正一派的张天师,而并非太平道的大贤良师。」
说着,他文露出可惜之色:「除却张角外,彼时江东的于吉也是修习了这《太平要术》,从而有些法力,藉此博得了声名,只是被孙氏所杀这《太平经》传闻是南华真人的着述,必然有独到之处。如今虽然也位於玄门三洞四辅真经之中,是为『太平部」,但内容大多为後人编纂。」
「现在,也不知去哪里才能见识到真正的《太平经》。」
「师父。」徐弘远见陈阳似乎对《太平经》很感兴趣,便提议道:「既然这经书如此有名,不如去张角丶于吉的墓中找一找,或有孤本尚存?」
「哪有那麽简单。」陈阳摇摇头,「黄币尚未成事丶张角便已病故,有传言说是他强行截断汉室气运而遭受了天谴,于吉则是死於牢狱之中,这二人究竟葬於何处,至今无人知晓。」
闻言,徐弘远也轻轻一叹。
师徒二人说话的功夫,坐不住的李猴儿已经逛了一圈墓室。
他牢牢记看陈阳的叮瞩,虽然有好儿样眼馋的宝贝,却始终没有出手,只呆呆地看看过个眼瘾,根本没听清陈阳两师徒方才在说些什麽。
过了中墓室,便是棺所在的後墓室,两侧还有存放更多明器的耳房,其中以蜀锦最多。考虑到墓主身份,以及这位年少读书时喜好声色犬马的传闻,如此也并不算奇怪。蜀锦直到如今都是贵重之物,天下间的蜀锦,又以天衣坊最佳。
存放了这麽久後,这些蜀锦早已不堪使用,但其表面的花纹仍十分精美,绣工并没有因时光流逝而褪色。
「——-师父。」徐弘远侧过身来,小心谨慎地道:「过了那『白兵」後,
至今没有再发现新的机关,连接墓室的门也没什麽奇异之处,未免让人有些不安。」
「这墓穴占地太小,内中并没有留出多少布置的馀地。再者说,限於季汉国力,墓里的陪葬明器也没多珍贵,因此也不必太繁琐。」陈阳背着手道:「依我看,过了这一虚一实两关後,剩下的布置便应该只在墓主棺柠处。」
听到陈阳方才说「不算珍贵』的时候,李猴儿眉头一挑,心道这搬山道人究竟有多富足,才能说出这财大气粗的话?只是终究没有声。
进入到存放着棺柠的墓室後,事实也正如陈阳所推测的那般,熟悉的黄肠题凑外,共点有六十四盏铜灯照耀,灯火隐隐之间排列为阵势,且火光不断变幻,
有时呈龙形丶有时呈虎形,有时如同鸟翼丶有时如同蛇蟠。令那位居正中的柠室仿佛也跟着变幻万千,有着无穷气象。
..」
陈阳见到这灯阵後,便停下脚步,以重瞳法眼凝视着灯火变幻,许久没有声。
徐弘远见状,知晓陈阳又是看出了些什麽名堂,也就静静地站在身後。
李猴儿性子急躁,又知道此番入墓只有一个时辰,眼见得时间临近,陈阳却久久没有动静,心急之下,仗着身法过人,便想凑近观看。谁曾知晓,那六十四盏铜灯明明占地不广,他却无论如何也不能将其越过,矮小的身躯在一盏盏与身高相仿佛的铜灯间来回打转,却始终不能靠近那黄肠题凑一步。
「这是怎麽回事?」
李猴儿性子急躁,认为自已这状况是受到了周边灯火的影响,便摸出燕尾镖来,打算将铜灯击灭,好藉此找到出路。
「别动手!」陈阳突然喝道,「你别小看了这灯阵,盲目出手若是牵动了阵势,当心死无葬身之地!」
作为守护墓主的最後手段,看似寻常的灯阵下所隐藏的凶险,必然远胜於先前的虚实两关。
「啊?」
性命攸关下,李猴儿到底还是听劝的,在陈阳的阻止下,生生将原本已经打算出手的燕尾镖捏了回去,又苦着脸道:「可我如今进又不是,退又不是,不知怎地,竟走不出这灯阵了!」
「这是自然。」陈阳掌握有天官伏户阵丶同时也了解些奇门遁甲,如今总算是看出了这灯阵的些许门道,解释道:「八阵图可困死数万大军,如今即便只是以灯为阵,困住你一人又有何难?」
「八阵图?」
「没错。」陈阳指着灯阵道:「六十四盏铜灯共为八阵,每阵又由八盏铜灯所组成,其中有天地风云四正位,又有龙虎鸟蛇四奇位,以正位为主丶奇位不断变幻,是谓「以正合,以奇胜」,将八卦之象尽数包含於其中,内藏深奥玄机。
若是一旦做出攻击,就会引动灯火,到时只怕是化为飞灰而不自知。这每盏铜灯,都是内含灵性的器物,便是一点星火,亦有燎原之势。」
见陈阳说得头头是道,听上去还有些可怕,李猴儿赶忙道:「既然道友已经看出了这阵法的虚实,不如赶紧教我破解之法,我也好从中抽身而出,从此再不敢妄动了。」
「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陈阳摇摇头道:「这阵法之所以厉害,是因为有正位的遮掩,阵外之人无法确切感受到内中形势的具体变化,也即是说——想要出阵,先得入阵。」
陈阳没有卖关子,继续道:「唯有以身入局,方能在瞬息万变的八阵之中找到破绽,但若看不透这阵法的话,恐怕只有坐以待毙了。」
「那可怎生是好?」李猴儿闻言,头上冷汗都冒了出来,「早知我就不乱走了..若是被这几盏灯给活活困死,尸身叫後世不明内情的人见到,岂不是要笑掉大牙?」
他在心中暗道一声苦也,早知就牢牢跟在这搬山道人後头,便不会陷入这尴尬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