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白马寺,八重函
「东汉永平七年,明帝闻西方有异神,遣郎中蔡丶博士弟子秦景等赴天竺求法。三年後,乃与中天竺僧人摄摩腾丶竺法兰资佛经丶佛像回洛阳。居鸿胪寺,後以鸿胪非久居之馆,次年诏令於雍门外别建住所。因僧人是为天竺来客,以宾礼对待,因此,住所名延续用寺,又为纪念白马驼经,故而名为白马寺。」
回忆看白马寺的来历,陈阳站在山「门前,遥遥望见左右两侧的门头堂丶云水堂和天王殿丶大佛殿两侧的客堂丶祖堂丶禅堂丶斋堂,又隐隐可见东南丶西南处方形歇山顶二层阁楼各一座,青石镶包着印度高僧墓和天王殿丶大佛殿的台基,天王殿内的弥勒菩萨像,则是玉石雕刻而成,高七尺有馀,乃北魏之时所作,样貌栩栩如生。
「此地经历战火无数,重建多次,最近一次乃是本朝太祖洪武爷救令重修,距今也有个百多年了。据传闻,此寺共占地六十二亩。」
听到陈阳如此说,苗月儿好奇道:「这白马寺乃是中土佛门第一寺,地位非比寻常,
却也只有这麽点大的地盘麽?现如今,大江南北的富户人家,谁没有个良田百亩?」
老独眼听到後,在旁插嘴:「嘿,小丫头,你这就叫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六十二亩还嫌少麽?若是换做田产,寻常人家农忙时根本忙不过来,非得有佃户帮忙不可。」
苗月儿羞红了脸,不好意思道:「我确实不懂,这不是在问嘛。」
一旁的徐弘远对於地方大小,同样也没有什麽概念,亦觉得白马寺比之显赫时的魏国公府,也是大有不如。
只是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白马寺即便看上去不够气派,但其底蕴之深,也是外人所难以想像。在陈阳看来,这寺内灵气颇盛,内中应有不少僧人身怀修为,只是各自於其住所丶静室内隐修,外头那些迎来送往丶衣着光鲜的知客,只是看上去宝相庄严,其实修为不值一提。
念佛若是心足够诚,倒也可以藉此修些微弱法力,但若未能通窍,到底只是镜中花丶
水中月。
早晨拜别了银杏院,陈阳以神行法带着众人赶到白马寺山门外,这一路上除却又抓住了几个剪径的贼,也算是相安无事。
现如今,各地都是逃散的绿林盗匪,公门捕快忙得焦头烂额,张榜处每天都要多上好几张海捕文书,至此多事之秋,白马寺也就没什麽香客,所以大门紧闭。
空然大师先派了部分弟子将逮住的蠡贼送官,又带着剩馀众僧先行入内,陈阳等人在外稍待片刻後,便见得中门大开,换回了一身朴素淄衣的老和尚亲自出迎,以大礼将陈阳等人接入寺中,就近安置在客堂。
沐浴更衣,休息了一夜,享用了一顿斋饭後,於入夜前,空然大师亲自捧看八重宝函来到客堂,将其交给陈阳。
见老和尚将东西放下後并没有离去,只是在与陈阳闲聊,老独眼沉不住气,询问道:「我说大师,这宝贝你总共也就给一夜的时间赏析,如今时间已经不早,怎地还在此徘徊?我们这里可有女眷,你还是速速离去吧。我这位掌门老爷虽然略贪财小气了些,却也是个说到做到的好汉,断不会贪了你的宝贝,尽管放心便是。」
「我怎会对陈掌门不放心?」对老独眼的倚老卖老,空然大师早已经见怪不怪,「说来不怕各位笑话,其实,老讷也未曾亲眼见过佛骨舍利,在这徘徊,只是想沾一沾陈掌门的光,顺便瞧上一眼。」
老独眼了然,「原来如此——这东西反正是你们佛门的,日後你有的是时间把玩,今夜何必凑这热闹?」
说完,他看向陈阳,只见陈阳笑道:「龙前辈不必如此,不过是行个方便而已。都说出家人四大皆空,大师是佛门高僧,原来心中亦有放不下的事好吧,那我便当着大师的面,将这宝函打开。」
「善哉。」空然大师合拢双掌,欢喜道:「多谢掌门成全。」
陈阳解开包裹在外部的红绸,将檀香八重宝函取了出来,为表敬重,并未动用一丝一毫的法力,以娴熟手法解开正面锁扣,将八重宝函的盖子端起。
不出陈阳意外,其中盛装的,果然是由纯银制成丶外表比最外层檀香木宝函小上一号的内函,於缝隙处以琉璃丶碟丶赤珠丶玛瑙作为填充。天色已暗,左右已点亮了灯烛,
於暗淡烛光下,宝光相互交织,将周围的一张张面孔照亮,有的敬畏丶有的好奇丶有的虔诚丶有的淡泊,小小一间客堂,仿佛凝聚了世间百相。
「这些珠串虽然品相不错,但成色其实也就一般,散发出的光华有些俗气。」老独眼见多识广,评价道:「不过,作为压箱物倒是足够,一串也能值上个几百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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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前辈,在这佛门之地,还是别说这铜臭味十足的话了。」徐弘远规劝道:「这些珠串受佛光加持,自有辟邪祈福之能,岂是金钱可以衡量?」
「抱歉,抱歉。」老独眼嘿嘿一笑,「我这俗人习惯如此,你们不要见怪。」
「虽说金钱是铜臭之物,可若是离了它,在这人世间也是寸步难行,想要衡量事物的价值,金钱便是最直观的。太过看重,或太过回避,都是着相。」
陈阳端详着八重宝函,为众人讲解:「这些珠串确实平平无奇,若没有个辟邪护身之能,也换不了多少黄金白银。但是这函体的做工却很了得,你看,这正面的四大天王像乃是以平雕刀法刻出的,周遭有夜叉丶神将相伴,而盖子是常见的四方坡,行龙两条,为流云所围。再加上侧面的双龙戏珠卷草纹,如此繁琐工序,非能工巧匠不得出活。」
「你看,这就是咱们内行人说话,懂得许多门道。」老独眼笑了,「还有这捆扎用的绛黄色绸带,打的是十字扣,乃是唐时御用之物,里头还混有蚕丝之中的辑里湖丝,也是珍贵得很。世人常笑话郑人买楼还珠,岂不知比起寻常珍珠,有些木匣才是真个儿的宝贝,也不知到底是谁不识货哩。」
话正说着,陈阳的手活也未曾停下,若没有他这搬山道人,想要迅速而精准地打开这宝函也十分不易,若是不慎之下丶有所损坏,也实在可惜。
第六重是面盏顶银宝函,通体光素无纹,素净,不加丝毫雕刻绘描而浑然生辉,出土时有绛黄色绫带封系。盖与函体在背後以铰链相接,构造十分精密,看似无从下手,却被陈阳以小拇指找到关节处,只轻轻一挑,随即在清脆的响声中开启。
「好好看着。」老独眼拍了拍徐弘远的肩膀,「就你师父这手开锁的手艺,就够你学上一阵子咯。」
第五重则是鎏金如来说法盏顶银宝函,函件正面有如来,四周有两菩萨,四弟子,二金刚力士,二供奉童子,饰以双凤翔,配以蔓草纹。空然大师见状,连忙对着说法的如来像大礼参拜,口念「阿弥陀佛」。
陈阳静静等其施礼完毕,开口道:「大师,接下来几重函体,多半还有佛像与诸菩萨,若你每次见到都要行如此大礼,等我开到最後一重宝函,恐怕是要到天亮了。」
「和尚老虽老,却不是老顽固,也晓得变通。」空然大师道:「—虽信佛之心不可不诚,不过陈掌门既然如此说,那便只好先欠下了。」
众人笑了笑,便见陈阳继续开宝函。
果然如陈阳所说,第四重是六臂观音纯金盏顶宝函,面为六臂如意轮观音图,左侧为药师如来图,右侧为阿弥陀佛图,背面为大日如来图,函盖雕有双凤及莲蓬,盖侧有瑞鸟四只绕看中心追逐。同样是宝相庄严,雕工细致丶栩栩如神。
在四重与五重的间隙内,填充之物却有了变化,乃是一卷写在布帛上的『无量寿经」,观其字迹飞动爽利丶刚健洞达,多采用露锋,笔笔骨力凛然,转折处方严峻整,别有一种高深立意。
见到此物,空然大师面色有些变化,「可否容老讷近前一观?」
陈阳点头道,「自无不可。」
空然大师端起一盏蜡烛,仔细瞧了瞧,确定道:「这是玄奘法师手书的真迹啊实是殊胜之物。」
「唐三藏写的?那倒确实是个宝贝了。」老独眼好奇地奏上去看了一眼,他的书法水平十分一般,也看不出这卷经到底好在哪里,心道若是由自己开这宝函,多半有眼不识金镶玉,说不得便将这卷经文当了桌布,虽然如此,却仍强装出欣赏之色,「果然妙极!」
字里行间,可略窥玄奘大师对佛法经义的体会,令空然大师将其捧在手中丶不愿放下陈阳此刻,见八重宝函这连环套已没剩多少,便一鼓作气,迅速将其打开,只见分别是金筐宝钿珍珠装纯金宝函丶珍珠装武夫石宝函丶核心之处的宝珠顶单檐四门纯金塔。
除却金塔外,两宝函分别以纯金与珍珠装武夫石雕刻而成。纯金宝函以雕花金带为边,函身镶满红宝钿丶绿宝钿丶翡翠丶玛瑙丶绿松石等各色宝石,形成大大小小的莲花。
至於武夫石,则是似玉之石,又名石,出自长沙临湘,赤地白文,色笼葱不分明。两重宝函,俱皆尽华丽之能,珠光宝气的样子惹眼之馀,虽更华丽了些,却也有些俗气。
老独眼辨认着宝石成色,心中盘算着其价值,陈阳却在将内中盛装着佛骨舍利的金塔取出後,眼中再无他物。
金塔乃是宝珠顶单檐四门纯金之物,高约三寸半,塔顶为莲花朵捧托金珠顶,塔身四壁刻满纹饰,并有四扇小金门,塔座为纯金方台,中立一小银柱,用以套置佛指舍利,而佛牙舍利,则如明珠般置於塔顶,令整座金塔蓬华生辉,於陈阳这等身怀修为的人看来,
灵光浩瀚,儿令人无法直视。
陈阳运用重瞳看了片刻,不得不扭过头去,只觉光芒刺目,心中暗道:「果然是好宝贝,真仿佛有无量光明。其实何须这许多累赘装饰?无非是些画蛇添足的俗气之物。但以这佛光暗藏的精妙智慧,能体会其万一,便胜却千万重宝函。」
《金光明经》曾言「舍利者,是戒丶定丶慧之所薰修,甚难可得,最上福田。」
佛骨舍利色泽发白,荧润如玉,如皓月一般焕发光彩,内蕴不可思议的神通,令除却陈阳外,其馀人等俱是膛目结舌的神情。便是以空然大师心性,也不免愣神片刻,激动得面色潮红丶需不断念诵经文以收摄本心。
虽是夜晚,白马寺上空却出现了七彩祥云,金光四射间,几将寺院周边照亮得接近白昼,於夜幕间凝聚成模糊的佛陀虚影,身在西方丶面东而坐,引得无数信佛人士对其叩拜不已。
客堂内,为了能直视佛骨舍利,察觉其中奥妙,陈阳只得掏出重瞳珠,闭上一只眼,
只以另一只眼透过这珠子进行观察,果然好受许多。
天地万物各有其灵,令其灵性显化便是开光,而将其灵性收为己用,便是炼化。陈阳迄今为止炼化了不少东西,其中既有他自己搜集的材料,也有他自别人处收来的灵宝,有的炼化起来轻松,有的炼化起来却极费功夫,但最终只要炼化,陈阳便能够掌握其灵性变化。奈何眼前的佛骨舍利,似乎是他根本无法炼化之物。
看着佛骨舍利,陈阳感到无从下手的无力之感,仿佛其中有千头万绪,却找不到任何可以着手的地方。可谓是本自具足,本自圆满,不坏无漏,不受外界所侵。
「恐怕,唯有熟读佛门经义,对其各部真经了解甚深的人,才能够解读佛骨舍利中所藏的无尽智慧——以我目前而言,仗着重瞳珠也就只能看个热闹——」
心中暗道一声可惜,陈阳也并未放弃,继续用重瞳珠看着宝珠纯金塔,想藉此窥探佛法的虚实丶及其精要。
如此在客堂内欣赏重宝,又伴随有天地异象的发生,怎可能不引来旁人?
白马寺内一群和尚坐卧不安自不必说,白马寺外有一黑影也循着佛光,朝着此地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