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法衣由来,金刚怒目
陈阳见状,收功停气,将红皮葫芦别在腰後,双手抱拳道:「些许微末使俩,令大师见笑了。」
「陈掌门太谦虚了。」空然大师并不在意陈阳在自家地头设置法坛,他笑道:「你这法坛布置得极妥当,与龙虎山真传一般无二,我老和尚已多年没有见过这等本事了。若不是已知晓了你是搬山派的掌门,我还道是天师府弟子於此炼法。」
空然大师确系是有见识的,一眼便瞧出了陈阳与天师府之间的关连。罗天大那几日,托重瞳珠的福,除却诵读道藏外,陈阳还照葫芦画瓢地习来了许多仪轨,布置起法坛香案来,也是有模有样。
见苗月儿还在聚精会神地炼化蛇杖,陈阳便从法阵旁离开,对着空然大师做了个『请」的手势,「原来大师与天师府有旧?」
空然大师边走边道:「老讷年轻时,也曾和陈掌门这般走遍天下,仅江南一地,便游历了七年,期间曾与上代天师相逢我看你刚才将那红袍收进葫芦里,使的是一手袖中乾坤的法术,以你这年纪能掌握此术,实在不易。但法术神通虽强,却是小道,你万万不要忘记心性上的修行,不能本末倒置。须知道了悟正觉,神通自现,自性方是万法的根本。」
陈阳听见对方这语重心长的话,施礼道:「谨受教。」
「善哉。」空然大师见陈阳谦逊有礼,有傲骨而无傲气,点头赞许道:「方才那件烈炎袍是火浣布所织就,是一件水火不侵的宝物。元阳真火烤不得,葫中灵液多半也化不开。此物本是摄摩腾祖师的袈裟,被此人於佛门修行时盗去,改头换面丶成了这件袍子。」
陈阳了然,「原来如此,我说他怎天天将一件大红的衣袍穿在身上,原来此物本是袈裟,这就说得通了。」
「《神异经》有言:南荒之外有火山,昼夜火燃。火中有鼠重百斤,毛长二尺余,细如丝,可以作布。恒居火中,时时出外而白,以水逐而沃之乃死,取其毛缉织以为布。」空然大师说道:「摄摩腾祖师是天竺人,天竺正是出产这火鼠的地方,故而将其炼化的秘法,也在我佛门中流传。法不传六耳,你且附耳过来,我讲与你听,助你炼化此物。」
陈阳疑惑道:「既然此物本为佛门所有,大师不将其讨回去麽?」
空然大师缓缓摇头,「老讷有百十件袈裟,多它一件不多,少它一件不少。无论凡品还是灵宝,到底都是身外之物,不必执着。何况掌门此番甚是辛苦,老讷又怎能厚着脸皮,从你手中讨将回去?」
说着,空然大师一把住陈阳,迅速地在其耳边念诵了几句真言,便头也不回地离去,路上边走边道:「不染尘埃真法界,凡夫圣人本具足;贪欲患痴诸烦恼中,自有如来智丶如来眼丶如来身————
陈阳将真言记下,心道老和尚倒是好潇洒,玄门佛门的老家伙们,到底没一个易与之辈。
又过了一阵子,苗月儿才缓缓收功,看向陈阳邀功道:「师兄,我已经初步掌握了这蛇杖,你看!」
说着,她手捏指诀,横放在双膝上的蛇杖顿时一阵扭动,化作近丈长的过山风,再将蛇吻一张,从中飞出个七彩斑斓的小点,正是涅蛊。
「有了这杖子,我就可以把小金子安置在蛇杖内,等到对阵之时再忽然吐出,定然能让对手猝不及防。」得意洋洋地说着暗算他人的方法,眉飞色舞的苗月儿又用眼角馀光看向陈阳,见後者点了点头丶一副赞同的样子,心中更加高兴。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跟陈某人厮混久了,便是花魁娘子,也在不知不觉间变得有些手黑。
有了空然大师传授的真言相助,重炼烈炎袍变得简单了许多,但还需要段时日,方能奏效。
在此之前,二探万佛窟的日子已经来到。
这一日,陈阳将要用的器物与行装整理妥当,带上苗月儿丶老独眼,再让徐弘远背着一对掘子甲。如此人员齐整,各着便装,跟着净土宗空然大师及其魔下众僧,上了龙门山。
因为永诚和尚并不在此,故而此番众人走的乃是观音菩萨像下方的密道,位置在半山腰的一片竹林处。
先前将卸岭盗魁捉住後,丢失已久的信物一一白玉观音像又回到了净土宗手里,兜兜转转,终究还是物归原主。
文殊普贤,青狮白象,各自代表看「智慧」与「行愿」,再加上观世音菩萨这代表「慈悲」的救主,合起来便是佛门三大士。
观世音菩萨,又以法相众多而着称,光是陈阳知晓的,便有千手观音丶送子观音丶鱼篮观音丶观音坐莲当然,最後那个有些不大正经。眼前这尊白玉的观音小像,质莹润无暇,眠目,直鼻,小嘴,高髻,并饰头披。身着长衣丶长裙丶宽肥袖,左手指搭於右腕,右手持念珠。裙角露双足,呈直立形。
造型小巧而精致,做工极其上乘,便是不考虑其特殊意义及用途,也是十分难得的珍品,若是倒腾到黑市里,价钱定然不错。
洞窟之中的观音像,则又是另一种法相,名为『水月观音」,据说是观世音菩萨一心观水相的应化之身,其站立在由汉白玉雕刻而成的莲瓣上,莲瓣本身则漂浮於海面,菩萨自己则右手持未敷莲华,左手作施无畏印,半低头观望海中明月,显出甚深智慧。
通道之门的开关,便在菩萨脚下的莲瓣处,将那座白玉小像放入後,海中明月缓缓下沉,露出一段通往地下深处的石阶。
「无论是前几日的那位菩萨,又或者是眼前这位,雕工俱是活灵活现,仿佛从画里走出来似的。」苗月儿赞叹之馀,又有些不解,「只是这位观音菩萨,为何是个男儿身,唇上还留有两抹胡须?小女子从小到大,见到的观世音菩萨无一不是女相。
「女施主有所不知。」空然大师亲自开口为众人解释,双手合十道:「其实观世音菩萨本便是如此样貌,女相乃是自唐宋以後方才盛行,身世也被改成了西域兴林国妙庄王的三公主,但此地却是开凿於魏晋之时,故而与後世不同。其实男相女相,都是外相,救苦救难的慈悲,才是菩萨的真身。」
「无我相丶无人相丶无众生相丶无寿者相。」陈阳在旁有感而发:「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则见如来。」
「好。」空然大师笑着道:「陈掌门果然深具慧根,可见与我佛有缘啊—不知你可愿来白马寺内,学上几日佛法?」
苗月儿听到後,心道和尚道土之间可有极大差别,若是师兄做了和尚,她岂不是要做尼姑?再说了,符篆三宗的道人不禁婚丧嫁娶,却从来没听说过僧人有家室的,如今这搬山派上下的主心骨只在陈阳一人,断不能让他出家,心中正紧张,见陈阳以「日後若有闲暇,再上门拜访」来委婉拒绝後,莫名松了口气。
这些和尚修行厉害,蛊惑人心的本事也了不得,此地果然不宜久留,等了却眼下这件事後,还是尽早跟他们分道扬为妙。
想到这,苗月儿便不再出言询问其他事,只催促道:「既然如此,我们便赶紧下去吧「请。」
空然大师对陈阳做了个手势,与後者一前一後地走入密道石梯,又在最外处留了些持棍武僧看守退路。由於先前已经来过,大多数的人也对路况有所熟悉,因此前半段的路一切顺利。
没经过多久,众人很快就来到了天王殿,沿途不时可看见当日赤衣尊者逃窜时留下的狼狐痕迹,多是些砖砾碎瓦。
站在与韦陀菩萨背靠背的弥勒菩萨像前,空然大师毕恭毕敬地为这位未来佛祖上了灶香。他望着被损坏严重的天王像,又是一阵嗟叹,念了段心经,平复了心情後嘱托随行的善照和尚,日後尽可能将这些神像修复。
陈阳静静地在旁等待,直到众人离开了天王殿,继续朝佛窟秘藏的更深处前进。
过得天王殿,又是一条狭长的阶梯通道,这回两侧又多出了许多佛菩萨的雕刻,足有成百上千。样貌体态各异,示显着不同法相。用料简单,因此外表上描绘的彩漆亦早已脱落,显露出青灰色的岩石本色,但那极富神蕴的姿态,却有种说不出来的庄严神奇之感,
可令人收摄心意丶压抑住心中邪念。
紧接看天王殿的第二处所在,便是金刚堂了,同样是以能工巧匠於洞窟内部搭建而成,内中供奉着四大金刚,亦是传闻有护法降魔神通的大能者,世人常将其与四大天王所混淆,其实不然,四大金刚分别是:五台山秘魔岩神通广大泼法金刚;峨眉山清凉洞法力无量胜至金刚;须弥山摩耳崖毗卢沙门大力金刚;昆仑山金零岭不坏尊王永住金刚。
有道是金刚怒目,菩萨低眉。金刚像与慈悲柔美的菩萨像不同,不怒则无以重威,更无法降伏四魔。至於四魔,则是佛门所称,恼害众生而夺其身命或慧命的四种魔类一一烦恼魔丶蕴魔丶死魔丶天子魔。
「金刚所代表的,正是降伏魔障。」陈阳在队伍中,朝已方众人解释道:「所以,这地方也有着警告外道的意思,让非佛门之人不要再继续深入,若执迷不悟,便要面对金刚怒目的雷霆手段金刚的来历,据传是佛的侍从力土,因手持金刚而得名,同时亦有坚固不破之意。这金刚堂所代表的,多半便是眼前这座地下秘藏的第一重防护。」
「原来上一次打生打死,结果却连第一重防护都没摸着,真是可笑。」
老独眼自嘲地笑了笑,又挠了挠稀疏的头顶,心中顿生莫名的荒谬。他看向头顶处的巨大金刚,有种再向前一步,便要被捣成肉泥的危机感,於是对陈阳说道:「陈小子,
你的搬山填海术丶生克制化之法,乃是对付机关陷阱的好手,眼下这四尊威吓外道丶镇守重地的金刚,分别按着东南西北的位置进行排列,似乎有什麽机扩存在,你可看出了些什麽?」
「贸贸然上前,只怕多半会惊动这四尊金刚巨像,令其重新活动。这些巨像身高近十丈,重达数千斤,就算是不用金刚,只是普普通通的一拳下来,也能令人粉身碎骨,」陈阳用重瞳法眼查看了一会金刚堂内的布置後,这才答道:「我看得清楚,这几位金刚不是天王殿里的那种塑像,内中存贮了某种阵法与玄妙的生机—不过,这种难题,
此番倒是不大用得上我出马破解,自有他人代劳。」
陈阳此来毕竟只是帮忙,而他本人没有打万佛窟这批东西的主意,自然也就犯不着亲自出手处理,早有净土宗的僧人上前,按着代代相传的方式对消息进行引导,解除所遇见的危机。
只见善照带着另外三人,分别来到了每一尊金刚像的面前,各对那威风赫赫的金刚身姿顶礼膜拜,口中却是念诵起了《金刚经》。
於金刚堂内诵念金刚经,看上去倒是十分应景,不过此「金刚」又与「彼金刚」有些不同,全称《能断金刚般若波罗蜜经》,又称《金刚般若波罗蜜经》,主张世上一切事物空幻不实,而陈阳方才所说的「众相非相」,同样是由此而来。
善照正面所对的,是五台山秘魔岩神通广大泼法金刚,其形象为手持尖刀与金刚,
腰围兽皮,踏在魔女头上的威武模样,乃是众金刚中降妖最能者,此刻横眉怒目的表情,
正於梵唱声中逐渐柔化,变得平和下来。
「师父,众金刚的表情变了!」徐弘远见状,高声道:「原来这诀窍是在梵唱声之中麽?这又是怎麽样的一番道理?」
「此事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