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先人手笔,议论对策
善照话音才落,陈阳便摆了摆手,疑惑道:「法师,我搬山派历代祖师行事皆有记录传下,却从未见过万佛窟秘洞的记载。」
「道长不知也是正常,只因此事乃是我佛门祖师特意求那位前辈隐去不提。」善照解释道:「贵派可曾有一位唤做天峰道人的祖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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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有这位祖师。」陈阳点头道:「且正好是生活在五代时的人物,倒是与那後周世宗灭佛的时间赶上了。」
「三武一宗,後周世宗正是最後一位灭佛的人间帝王。」善照双手合十道:「他生性不喜我教,即位未几即下令禁止私自出家,废除无救额之寺院三万馀所,收购佛像用以铸钱,许多佛经章疏亦因此大半散佚。」
「这事我也曾见过记载。」陈阳点头道:「後周显德二年,所存寺院凡二千六百九十四所,废寺院凡三万三百三十六,僧尼系籍者六万一千二百人,境内释教庙宇几乎十不存一。」
「..道长真是博闻强记。」善照微微有些错,敬佩地看了陈阳一眼,接着道:「从这数字便不难看出,彼时佛门因为这次法难,几乎倾覆,只勉强留住了一线香火而已。」
「大师。」听到二人这番言语,徐弘远不解地道:「我有一事不知,佛门之中亦有高人,面对朝廷的打压,竟全然无动於衷麽?」
「时值乱世,正是能人辈出的时候,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又岂是只在佛门里才有高手?」善照苦笑道:「况且,我等的手段能度己却难以度人。修行本非易事,而辛苦多年炼就的手段,在那结成阵势的军士面前,也难以发挥太大的用处。」
陈阳心道,说到底还是树大招风,五代之时战乱连年,土地荒芜,水利失修,以至於人烟断绝,荆榛蔽野。活不下去的百姓有许多托庇於寺庙,以躲避官府的苛捐杂税,致使佛门趁机壮大。罪人与亡命之徒也有落发为僧,逃避处罚者,「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之说使是在彼时大行於世。
正所谓其勃也兴焉,其亡也忽焉,急速膨胀的佛门遭受打压,倒也符合佛门自身的无常之说。
说到这,陈阳已有些相信善照的说辞。
那位天峰道人所留下的记载中确系有一段空白,或许便是这龙门山万佛窟秘洞之事。
「为留下份基业,祖师便选择将已有的万佛窟秘洞往深处挖掘,以存贮更多经书典藏,留待後人。」善照接着道:「谁曾想,那龙门山下头竟卧有一条好大的土龙,拦在前方阻住了僧众去路,等闲降伏不得。是时土龙拦路在前,朝廷废寺大军逼迫在後,见事态紧急,当时我派的延寿祖师便以一颗舍利子为价码,请动了恰好在龙门山石窟之中游历的天峰道人出手相助。」
苗月儿暗笑道什麽恰好游历?这位祖师怕是乘虚而入,在龙门山石窟里操持搬山派的本业,结果被和尚们抓了个正着吧。
「生克制化之道果然了得,那深得搬山填海术的天峰道人,采摘下白马寺内千年菩提树所结灵实,以此将那悍勇的地龙制伏,并令其转而变为我教护法,看守秘洞的最深处,
还留下了许多布置。」善照说道:「此番卸岭群盗盯上了这处密藏,恰验证了先人所说的危急存亡之时,此亦是天意要令这批先人秘藏之物重现於世。」
「既然那深处的地龙是我派祖师所设,此番助阵,也算是了却因果。」陈阳说道:「只是,卸岭群盗之中有位老人家与我有些交情,此人正是那折了条腿的龙氏老家主。他流落江南已久,此番回乡又遭逢大变,心灰意冷之下被那赤眉盗魁所唆使,迷了心窍,这才掺和进来。他年事已高,我实不忍心令他殁於此地,还望法师慈悲,予他一条生路。」
善照了然,微笑着接受了陈阳所开出的条件,「竟有此事?未想到龙家的老先生竟还在人世,说来银否院亦曾是他的家产,也算是与我派有些因果。若他能早日回头,必能安享天年。」
两三句话,便谈妥了老独眼的事情。
陈阳既然应承了善照和尚的请托,自然便由後者安排住宿,善照唤来一群小沙弥在银杏院的角落里寻了几间乾净平房,借予陈阳一行暂时栖身,安排了茶水斋饭款待。
「这些僧人看上去忠厚慈悲,其实最是精明。」陈阳在房中坐定,对着众人道:「这事是越来越复杂了,我看那赤眉贼想要做的,也绝非是嘴上说的那般简单,他多半是存了将水搅浑丶进而浑水摸鱼的心思。」
「原来根本用不着告密,洛阳的大和尚早已知晓了此番异动。」徐弘远亦叹道:「可怜老前辈斗志勃勃,一番雄心壮志只怕又要化作泡影。」
「这老家伙也是个晦气的,自打南渡以来,便没交上什麽好运气。」陈阳摇头道:「若没有碰见我,他只怕还在洪州鬼市上摆摊。倒多了斗,伤了阴德,晚年悲凉或许难免。他是如此,我师父亦是如此。」
既然在和尚庙里住下,再以道装打扮未免有些扎眼。陈阳因此而换上常服,穿着一领苎麻布织成的皂色深衣,趁着等卸岭群盗那边发动的功夫,在银杏院里教导徐弘远习练功法丶写符念咒,倒真有些教书先生的派头。
苗月儿好不容易有了绿萝这麽一个可说贴心话的人儿,两人很快便聊到了一起,成为闺中密友。
就这麽过了一旬,一天,有小沙弥前来请陈阳去往观音堂内议事。
他来得此处,眼前只见一片亮晃晃,无数光头凑在一起,将整个堂内映照得蓬生辉。
善照请陈阳坐下,令人看茶,并为陈阳介绍道:「道长,这位是天台宗的大觉行者,
这位是华严宗的永诚法师。二位师兄,这位便是刚才谈论过的搬山派现任掌门,宗光道人。」
大觉行者的两颊凹陷丶身材十分瘦削,一对眼晴却内藏慧光丶圆融如意,见之令人难忘。他穿着一领旧褐色僧袍,微欠了欠身,对陈阳施了一礼,文质彬彬地道:「见过道长。」
相比起来,永诚和尚就显得圆润许多,他坐在位子上一言不,只对陈阳远远地欠了欠身,神色略显孤傲。
三大士的尊像里,除却观世音像之外尚有另外两尊,其中文殊菩萨像由天台宗持有,
而普贤菩萨像则由华严宗持有,此番大觉与永诚二人前来,自然是为佛窟秘藏一事。
原来自与陈阳分道扬後,徐赤眉加紧了招兵买马的步伐,将多年来积攒下来的家私一齐拿了出来,有道是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在金银的诱惑下,中原附近的盗贼尽数聚集在抱续寨内,竟已有了数干之众。
一时间,抱续山上旌旗飘扬丶人声鼎沸,嘘得此地知府大人愁眉不解,还道是这盗魁想要效法赤眉军旧事,率众起兵造反。寝食难安下,已飞马报信送往北平,请朝廷派遣大军前来平叛。
「都是些乌合之众。」永诚和尚冷笑道:「那赤眉贼若真想造反,我反倒高看他一眼」
「永诚师弟不可妄语。」大觉行者面露慈悲之相:「那些个凶人不事生产,每日里只知道滋扰地方丶醉酒寻畔,盗魁亦难以管束,抱续山附近已然十室九空,便是金山银山也经不起彼辈人吃马嚼,如今朝廷的平叛大军已在路上,我看他们旦夕之间便要动手。」
大觉行者在佛门之中修的是十二头陀行,极为清苦,向来为众同门所敬重。见他开口,傲如永诚和尚也乖乖将嘴闭上。
「本以为对付些许蠡贼,不过是手到擒来,如今看来,此人不愧为匪首盗魁,确有些蛊惑人心的本事,唤来如此多的人马为其效力。」大觉行者道:「这般大的阵仗,若以神通降伏,未免违背了我佛真意。若以慈悲度化,恐愚兄的修行尚未到家,消除不了彼辈的业障,只不知计将安出。」
「以他这数千人马,虽然围不住整座龙门山,却足以将三处入口守死。」善照和尚亦面有难色,「我在那抱犊寨中也有耳目,他传来消息称,群盗除却寻常刀枪外,更有许多弓弩火器。」
陈阳心道,都说佛门善於蛊惑人心,但相比起金钱利益的收买,只怕和尚念的经文也不再灵验。徐赤眉拉起的数千之众,便可让眼前佛门通晓神通的众高僧犯难,倒是真有意思。
「破山中贼易,破心中贼难。」陈阳开口道:「有道是擒贼先擒王,既然彼辈是被那赤眉贼唆使而聚集,只要想法子将其擒下,自然树倒孙散,乌合之众当即散去。」
「道长说得在理。」大觉行者赞同了一句,紧跟着又面露难色:「可是,那盗魁的修为虽然浅薄,毕竟也是得了卸岭力士真传秘术,警力过人,身边亦不缺乏异人辅佐,等闲之间想要将其擒下,绝非易事。」
永诚和尚又插了一嘴:「还有齐仙盟的一众旁门左道,也掺和进来了不少,如今亦是躲在那抱犊山上。可怜一处险峻胜景,如今却变成了藏污纳垢之所。」
陈阳笑道:「诸位,既然在地面上明刀明枪地不好对阵,我想,不如便放这盗魁及其一干部众进入万佛窟。便是那秘洞之中四通八达,也难以容纳下数千人之众,更不好施展得开。如此,即便他人多势众,身边得用的至多百人。只不知佛门在中原地界,共有几位掌握了神通的开悟高僧?」
佛门更喜欢将法术称作神通,其口中的法多数指的是佛法经文,并非护身对敌的手段,通玄窍在佛门之中又被称为升悟。
「洛阳周边,有神通在身丶且能够及时赶来的僧人加起来,不过十指之数。」善照回答道:「若是时间宽裕些,还能够去其他道场延请,眼下只得这麽多了。」
陈阳算了算,说道:「便是有齐仙盟的助力,盗魁身边有法力的也必然不多,江湖术士更无法与佛门高僧相比。只要各位大师愿施行这关门打狗之策。我看降伏一众盗贼并非难事。」
论到讲经广法,眼下观音堂内的和尚自然是一个强似一个,且个个有着独门绝技,但若让他们应对这来势汹汹的大群盗贼,便有些进退失措,说来还是江湖经验不足,没见过这等人声鼎沸的大场面。陈阳客串了一把狗头军师,为众和尚一通分析下,已令形势变得明朗许多。
「事急从权,如今也管不了会不会惊扰清净福地。」大觉行者隐隐为在场众僧之首,
起身双手合十对陈阳说道:「南无阿弥陀佛,就依道长之见,待得盗魁引兵入了佛窟,再做计较。」
与僧人为伍,成天闻得都是些香烛味,听阿弥陀佛已快要将耳朵听出老茧,何况陈阳本也不喜欢僧人这一套。这银杏院虽然清净丶但规矩繁琐众多并不比天师府内要少,每餐用的又都是些素斋素肴,就算是以陈阳心性,也难免觉得略有些无聊难熬,眼下见到终於要发动起来,心中也是振奋。
倒也不是想帮这群和尚的忙,只是对那万佛窟里头的布置十分好奇,就算拿不到手,
长些见识也是好的。
搬山派的那位天峰祖师在历代之中也算是少有的高人,作为通了法力的修土,曾留下了许多处记载。若秘洞深处的布置确实为其所留,正好见识一番,或能有所神益。能够拥有符法道术,可见搬山派过去并非都是不通法力的寻常人,只是因为传承艰难,到了陈阳这一辈才险些断绝而已。
「既然已经议定,那麽便依计行事罢。到时盗魁率众奔袭龙门山,此处别院定然会受到打扰,我看咱们不如另寻一地暂做安置,同时也好将其他僧众暂时遣回洛阳。」大觉行者最後补充道:「此番多少有些凶险,还望各位师兄弟多加小心。」
众僧朝他唱了个喏,各自离去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