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元市公安局,审讯室内。
灯光惨白,气氛压抑。
徐国富坐在审讯椅上,尽管戴着手铐,依旧试图挺直腰板,维持着他那早已破碎的傲慢。
他眼神阴鸷地看着走进来的陈彬和王志光,眼神中没有落寞与悔恨,只有戏谑,只有赌输了,认赌服输的傲气。
陈彬和王志光见状冷笑一声,坐在了徐国富的对面。
陈彬没有绕圈子,开门见山:“徐国富,刘三德我们已经找到了,他对四年前纺织厂女工崔小梅做的事,供认不讳。”
徐国富眼皮都没抬一下,冷冷道:“然后呢?你们不是已经拿到照片了吗?要杀要剐随你们便。”
陈彬不气不恼,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平稳却带着巨大的压迫感:
“嗯,我希望你能一直保持你这种桀骜不驯的态度。”
“刘三德是你的私生子对吧?”
提到刘三德这个名字,想起他那副残废的模样。
徐国富眼中闪过一丝恼火,点了点头。
“证据呢?刘三德的出生证明上写的亲生父亲是刘老狗,并不是你徐国富的名字。”
“这是你主观臆想,还是有事实证明?”
徐国富脸颊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但立刻恢复镇定:
“胡说八道!你们警察破案的本事没有,编故事的能力倒是一流。”
徐国富落网。
移交南元市局的路上,他就已经知道了自己的结局。
他知道,他无所谓认不认罪,都难逃一死......
他只想要个体面,他只想从容赴死,人固有一死,或轻于鸿毛,或重如泰山。
我徐国富,这种死法,轰动两省两市,何尝不是一种重如泰山的死法。
他不怕死。
他只怕自己不够体面。
他是这么安慰自己的......
他只能这么安慰自己......
陈彬从他焦躁不安,抖动的双腿能知道,实际上徐国富心里怕得要死。
“编故事?”
陈彬轻笑一声,语气毫无感情,
“那你为什么对何文下手那么狠?
仅仅因为他和卢糖花两情相悦,让你求而不得,你就毁了他一辈子?
可你最后得到了卢糖花,为什么还要抛弃她?为什么还要持续性的羞辱何文?
你......
身上不会有什么难言之隐吧?”
“你放屁!我是谁?!我是徐国富!我家产数不胜数,我能有什么难言之隐!”
徐国富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想站起来,却被椅子限制,只能狰狞地瞪着陈彬。
陈彬毫不理会他的暴怒,继续慢条斯理地剥开他的伪装:
“你拼命把刘三德藏起来,是为了什么?
你是怕别人看到他的残疾,就联想到你自己可能存在的某种缺陷吧?
一个连正常后代都生不出来的男人,却整天装出一副掌控一切的样子,不可笑吗?”
“你他妈给我闭嘴!”徐国富彻底破防,额头青筋暴起,嘶吼道:“老子没问题!刘三德就是我儿子!亲生的!”
“哦?是吗?”陈彬笑了笑,拿起刚刚祁大春拿回来的走访报告。
“根据规定,我们有权对案件死者做深刻的背景调查,徐子茜,出生日期:1969年8月12日。”
“而刘三德的出生日期是1969年7月21日。”
“为什么你会抛弃曾经那个求而不得的卢糖花,而立马返城结婚生子?
你是不是想证明什么?”
轰隆!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狠狠劈在徐国富头顶。
他整个人瞬间僵住,眼睛死死盯着陈彬,瞳孔急剧放大,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得惨白如纸。
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一生最恐惧、最竭力掩盖的真相,被赤裸裸地撕开,暴露在死白的灯光下。
刘三德作为私生子,残疾是他心里的耻辱。
王志光坐在一旁,陈彬这席话虽是没明说,但通俗易懂,徐国富也无法生育。
这才是他心中最大的耻辱。
徐家有没有后代子嗣传承对徐国富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徐国富不能让外人知道他也无法生育!
王志光心里腹诽:......让陈彬当刑警还是屈才了,就应该进特殊部门。
“不......不!不是的!我的种!都是我的种!”
徐国富疯狂地挣扎起来,手铐砸在铁椅上哐当作响,声音嘶哑,
“我是徐国富!我他妈的名字叫!徐!国!富!我需要向别人证明什么?!”、
“肃静!记住你的身份!你是案件嫌疑人,别在这里耀武扬威!你需要做的就是配合我们理清案件的人物关系!”王志光怒拍桌子,提醒道。
“我说了,我希望你一直保持你这副桀骜不驯的态度。”陈彬理了理嗓子。
“你的?那你为什么不再生一个?
是生不出来吧?
卢慧慧跟你那么久,为什么没孩子?
她不是没想过用孩子拴住你,是她发现根本不可能!
所以你才只能死死抓着刘三德这块遮羞布,来自欺欺人,顺便控制你那个傻弟弟为你卖命!”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尖刀,精准地捅在徐国富最痛的地方。
他所有的防御、所有的傲慢、所有的伪装,在这一刻被彻底碾碎。
他不再是那个呼风唤雨的商人,只是一个被自身缺陷和扭曲自尊逼入绝境的可怜虫。
他瘫软在椅子上,眼神空洞,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灵魂,嘴里只剩下无意识的喃喃: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是我的…都是我的…都是我的种...”
陈彬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做出了最后的总结陈词:
“你从头到尾,都在为你自己臆想中的【完美】和【强大】买单。
为了这个幻影,你害死了崔小梅,间接逼死了卢糖花,毁了你女儿,也把你弟弟和你自己送上了绝路。
现在,你可以抱着这个可笑的幻影,安心等待枪决了。”
“吱呀——”
审讯室的铁门被猛地推开,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两名身着八九式浅绿色警服、身姿挺拔、表情肃穆的法警出现在门口,帽檐上的国徽在惨白的灯光下熠熠生辉,带着不容置疑的国家威严。
徐国富暴怒恍惚的神情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源自骨髓深处的恐惧。
他看清了来人的装束和目的——这不是审讯暂停,而是审判前的押解。
“你…你们要干嘛?!审讯还没结束!我还有话要说!我还没说完!”
徐国富的声音瞬间拔高,充满了惊慌失措,身体开始在被固定的羁押椅上剧烈地挣扎扭动。
“我错了!我知道错了!别抓我走!”
他的语气从威胁急转为哀告,试图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我可以捐款!我有很多很多的钱!我的厂子,我的生意!我可以全部无偿捐给国家!捐给你们局里!只要…只要……”
“等等!我还有重要情况!是我开车撞的崔小梅没错!但…但真正下死心弄死她的是徐国强!当时我察觉了崔小梅还留有一口气,是徐国强!是他提议一不做二不休彻底弄死她!他是主谋!你们应该去抓他!”
然而,他的嘶吼和检举如同石沉大海。
他不是知道错了,而是知道怕了。
两名法警对他的话置若罔闻,训练有素地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胳膊,将他从羁押椅上解下来,但依旧牢牢控制住。
“不…不要…不要啊!!!”
徐国富彻底失去了所有体面,只剩下生物最原始的对死亡的恐惧。
他双腿发软,几乎无法站立,全靠两名法警架着往外拖行。
就在他被拖过陈彬和王志光面前时,极度的恐惧终于冲垮了他身体最后的控制。
一股温热腥臊的液体突然浸透了他的裤裆,迅速在浅色的裤子上洇开一大片深色的、不堪的痕迹,滴滴答答地落在地面上。
挣扎和嚎叫戛然而止。
徐国富整个人像被抽掉了脊梁骨,彻底瘫软下去,脑袋耷拉着,脸上只剩下死灰般的绝望和巨大的羞辱。
他试图维持一生的、用金钱和暴力堆砌起来的强大形象,
在这一滩尿渍中,
彻底瓦解,
臭不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