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杰开着燕京吉普212刚到钢铁厂,车还没停稳。
就见钢铁厂保卫科一名干事小跑着过来,敲开车窗,递进来一叠材料:
“是市局的同志吧?这是我们吴科长让我们准备的当年卢家坳村下乡知青名单。”
陈彬坐在窗边,接过材料,下意识地向后座的游双双看了一眼,眼中带着一丝诧异——这效率也太快了。
游双双推开车门下车,接过话头,对那干事甜甜一笑:“对,辛苦你了同志,麻烦帮我转告一声,谢谢吴叔。”
保卫科干事点头表示收到,随后便转身离开了。
陈彬一边翻看着手里还带着油墨味的名单,一边忍不住又看向游双双。
游双双正好站在车旁,对上他的目光,像是猜到他的疑惑,笑了笑,语气轻松地解释:
“刚上车前,我借市局门口报刊亭的电话,钢铁厂保卫科科长之前是我们家对门的邻居。
我就说我们需要点材料,这样能省点时间嘛。”
陈彬点了点头,没再多问,但心里却转了几个念头。
这游双双,看来还真不简单。
看守所那边一个电话就能把何文提出来,这边钢铁厂保卫科也能提前打点好。
他的目光又瞥向正在熟练倒车停稳的袁杰。
这小子也不普通。
在1991年,能考取汽车驾驶证的人凤毛麟角。
陈彬前世就会开车,这一世还没考驾驶证不是没有原因。
这时候学车需要单位推荐,名额极其有限,培训周期长,考试难度大,不仅要考核复杂的机械常识、交通规则,更要求极高的实际操作水平。
绝大多数司机都是专业出身,像袁杰这样年轻的刑警能拥有驾照,并且驾驶技术如此娴熟,要么是家里有门路,要么就是他自己确实下了苦功夫,或者两者兼而有之。
这姐弟俩,看来背景都不简单啊。
不过,南元的公安系统就这么大,有头有脸的领导没见过,也听过,也没有姓游或者姓袁的啊......
算了,这都不重要。
陈彬收回目光,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手中的名单上。
三人找到一个四十多岁名叫李红的微胖大妈,她对三名警察同志的登门拜访表现的很诧异。
第一个就找李红,是陈彬特意提出来的。
不是陈彬认为李红与何文几人关系有多特殊,而是女性对八卦传闻有着天然的求知欲。
会知道许多人不知道的信息,大爷大妈的坊间八卦处理好了,也是一条重要的线索。
天眼,地眼,不如人眼。
就比如后世熟知的公安系统编外力量:朝阳区大妈。
“请进请进,警察同志,这是…有啥事啊?”李红大妈赶忙在围裙上擦擦手,将三人让进屋里。
陈彬出示了证件,语气尽量温和:
“李大妈,您好。我们是市局的,想向您了解一点情况,主要是关于很多年前,你们一批下乡到卢家坳插队的事情。”
听到“卢家坳”,李红大妈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勾起了遥远的回忆。她招呼三人在客厅的木头沙发上坐下。
“哎呦,那可是老早以前的事儿了…你们想问啥?”她问道,被警察找上门好奇多过紧张。
游双双笑着接话,语气亲切:
“大妈,我们就想打听打听,当时知青点里,是不是有好几个小伙子都挺喜欢村里一个叫卢糖花的姑娘?”
“你是说何文和徐家兄弟?那我可太知道什么情况了!”提起这个,李大妈的眼中好像有了光,一瞬间来了劲。
前半段内容和何文讲述的基本无异,直到何文脊椎受伤送去诊所。
李红的语气压低,故作神秘:“徐家兄弟缺德大半辈子......当时,有人提议把徐家兄弟送进去,但村里干事查了,也没证据,何文家那时候情况又不好,最后也就不了了之了。”
故意伤害......没有证据......逃脱惩罚......
陈彬听到这里,心头一凛。
他瞬间明白,徐家兄弟的犯罪之路很可能就从这里开始。
一次出于嫉妒的故意伤害,因为缺失证据且未受到惩罚,让他们尝到了甜头,这无疑为他们日后更加肆无忌惮的贪污、侵犯乃至杀人埋下了伏笔。
“后来呢?听说徐家老大徐国富挺喜欢卢糖花,为什么卢家人让她嫁去外村?”陈彬追问。
李红大妈看着三人身穿警服,眼神闪过一丝犹豫。
陈彬看出她的顾虑,语气沉稳地安抚道:
“大妈,您放心说。我们是来查清旧事的,您提供的任何情况都可能很重要,也是为了还当年一个公道。”
李红大妈看了看几位警察,像是下了决心,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愤懑:
“唉,也是作孽啊…...卢糖花她爹,那时候看徐国富他爹是厂里领导,家里是城里的,就动了攀高枝的心思,硬逼着糖花多跟徐国富接触。
糖花那姑娘人心里装着全是何文,死活不愿意。”
她顿了顿,脸上露出鄙夷和不忍:
“后来…...听说她爹也不知道咋想的,心一狠,竟然…...竟然偷偷弄了点药,把自己姑娘和徐国富…唉,生米煮成了熟饭!”
游双双和袁杰都屏住了呼吸,陈彬的眼神也变得锐利起来。
“可谁想到,徐国富那畜生,根本就不是个东西!
提起裤子就不认账了!
死活不承认有这回事!”
李红大妈越说越气,
“当时村子里闹得很大,卢家人想去讨个说法,要个名分,可哪斗得过徐国富他爹啊?
人家是领导,一句话的事…...”
“那…...后来卢糖花就嫁到外村了?”陈彬的声音有些发紧。
“不然能咋办?”
李红大妈叹了口气,满是同情,
“姑娘家名声坏了,在本地根本找不到好人家。
最后只能远远嫁给了外县一个穷得叮当响的老光棍,也就那人不嫌弃…...听说过去后日子苦得要命,一个人拉扯后来生的三个娃…没熬几年,人就…...就想不开,没了。”
陈彬眉头微蹙追问道:“李大妈,那你知道卢糖花最后嫁的那户人家是哪里的吗?还有具体时间吗?”
李红思索了半天,吞吞吐吐道:“具体时间我只记得个大概,1968年左右,正好秋收我记得,具体我就......
地点我也只是听说,不确定啊。
好像就是南元下面一个县......栗岭县那个......柳树沟村吧?”
这时,袁杰腰间的BB机响起:
“阿彬哥,你老同学给局里发来一份传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