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都是小问题,等下我就托交管局的朋友问问。”
常瑜拍着胸脯保证。
九十年代初的南元市,信息闭塞,技术手段匮乏,破案很大程度上就靠两条腿一张嘴,以及盘根错节的人情网络。
“老常,你刚和卢家父母聊了会,有什么特别发现嘛?”陈彬问。
“就打听了一下卢慧慧在鹏城哪里打工,在那个什么华泰商贸有限公司,当文员……”
常瑜忽然眼前一亮说道,
“对了!阿彬,你绝对想不到!卢慧慧那个弟弟卢俊俊,大学学的什么专业!”
“什么专业?”陈彬被他的语气勾起好奇。
“摄影!卢母说他儿子现在在燕京电影厂上班,听说在筹划拍大片。”
“学摄影?!燕京电影厂上班?!”陈彬脚步一顿。
“对啊,这……这有什么问题吗?学摄影不是挺好的?搞艺术的,多体面。”常瑜疑惑道。
“老常,你家庭条件怎么样?”
常瑜一愣:“我家家庭条件一般,父母双职工,嗲嗲娭毑当兵的还打过仗,怎么?”
“额...老常,你可能对一般有什么误解...”
陈彬无奈地笑了笑,
“我问你,就你家这条件,当年你会想着去学摄影吗?”
“我高中那会儿倒是挺喜欢捣鼓相机的,觉得照相挺有意思。但相机太贵了。一台海鸥205就得两三百,顶我爸好几个月工资了,还有胶卷、冲洗……那都是钱。最后还是听了家里的考的南元警校。”常瑜一脸遗憾。
俗话说得好,三岁看大,七岁看老。
一个人从事什么职业,有什么梦想,往往都是家庭环境、经济实力和现实条件综合作用的结果。
“卢家父母年迈多病,父亲腰伤丧失主要劳动力,母亲早年靠糊火柴盒挣点微薄收入,姐姐卢慧慧打工供弟弟读书。
这样的家庭,生存是第一要务。
供出一个大学生,已经是砸锅卖铁、倾尽所有。
选择专业,必然是奔着铁饭碗、好分配、能挣钱养家去的。
比如师范、医科、工科、财会……这些投入成本小,工作稳定,收入有保障,能迅速反哺家庭!”
常瑜明白了:“对啊!卢家原来那种情况,怎么可能让儿子去学摄影?这……这根本不符合常理!除非……”
“除非什么?”陈彬追问。
“除非卢俊俊天赋异禀,被特招了?或者……有人资助?”常瑜猜测道。
陈彬轻轻摇头:“天赋异禀被特招?
这有个前提,他得有机会展现天赋,摄影和其他艺术类专业不同。
唱歌、画画、跳舞虽然也费钱,但器材门槛相对低些,可以借用或使用廉价替代品。
摄像不一样,你没有钱就没有设备,没有设备你就啥也干不了。”
公交车缓缓驶入站台,陈彬停下脚步,郑重地对常瑜说:
“老常,这两天恐怕要辛苦你多跑几趟了。
多去卢慧慧家走动走动,跟他们拉拉家常,侧面打听一下卢俊俊上学的事,特别是学费、生活费来源,还有他学摄影的设备是怎么解决的。
有任何异常情况及时和我说。”
“没问题,老同学互帮互助。”
陈彬道了声谢:“等这完事了,我请你吃饭。”
...
...
回程的公交车上,陈彬特意坐到了司机旁边的位置。
“师傅,跟您打听个事。”陈彬递过去一根烟,语气客气。
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汉子,接过烟别在耳朵上,爽快地说:“同志,啥事?你说。”
“您跑这条线多久了?四年前,就是大概八七年年底那会儿,这趟车还到长巷街口吗?路况怎么样?大概要开多久?”陈彬尽量把问题问得具体。
司机师傅想了想,摇摇头:
“四年前?那我可不知道。我是去年才调来跑这条线的。以前跑哪条线,得问老李头,他退休了。”
他指了指窗外泥泞不堪的道路,
“不过你看这路,现在都这德性,四年前更别提了,一下雨就跟烂泥塘似的,车开上去直打滑,根本跑不快。”
也不算是一无所获,陈彬低头掐表计算着现在的行驶时间。
到达长巷街路口耗时四十五分钟左右,再步行去纺织厂脚程十五分钟左右。
原先的河东路面泥泞,车辆速度更慢,误差大概二十分钟左右,据卢慧慧所说,当年没有直达纺织厂的公交,误差算在十分钟左右。
八点半出发,十点左右到达,看似很合理。
实际上有个大问题,一切都太过巧合了。
卢慧慧面对询问时那种不慌不忙、对答如流的状态,仿佛事先排练过一般,反而让陈彬心生警惕。
刑侦实践中,询问时对方的微表情和应答流畅度固然能提供心理状态的线索,但这绝非定论。
陈彬深知,主观臆断是刑侦大忌,必须结合其他证据进行反推。
当年案发时在场的目击者还有四人,他决定等袁杰和祁大春带回走访结果后,再综合研判。
回到城西分局,趁等待的间隙,陈彬再次扎进档案室,反复梳理徐家兄弟的信息:
“徐国富,43岁,已婚,育有一女。”
“徐国强,41岁,已婚,未有子女。”
徐家兄弟两人算做壮年,徐国富能有一位22岁年轻靓丽的女儿得益于1980年前,婚姻法还未修改,男性的合法成婚年龄在20岁。
婚丧嫁娶,生儿育女,是国人一辈子都很难绕开的话题。
陈彬这代70后,受过的港台电影和国外思想冲击较多,极小部分人会不婚或丁克。
随着时代的发展,往后这种现象会越发普遍。
但徐家兄弟这代50后不会,早生早育是常态。
陈彬想起前世看过的一部电视剧《禽满四合院》,里面有个角色叫许大茂。
为了有个孩子,结婚离婚、离婚结婚,生不出孩子对自己妻子打骂,妻子还觉得自责羞耻懊恼。
结果到最后是他自己有问题。
可见这代人无论男女,对孩子的执念有多大。
人一旦最缺什么,就越想证明什么。
陈彬想起先前袁杰说抓捕徐国强时,撞破了那一起艳事。
好像明白了什么。
抓紧联系一下鹏城那边的工商局,查一下华泰商贸有限公司的背景才能确认。
咚!咚!咚!
档案室的门被敲响,民警的声音传来:
“陈彬,袁杰他们回来了,王队通知开会讨论案件情况。”
“来了。”
陈彬合上卷宗,思绪从档案中抽离,快步走向会议室。
新的线索或许就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