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但我们现在手上没有能钉死他的证据。”
王志光眉头紧锁,面色阴沉。
十多年的刑警生涯,赋予了王志光哪怕没学过心理学也看人很准的眼神。
眼神躲闪,前言不搭后语,对关键问题避而不谈,还急着离开公安局。
这不是一位受害者家属应该有的正常表现。
可谁都拿他没办法。
崔小梅的案子在四年前被定性成意外,纺织厂倒闭也是经营不善,徐家兄弟的生意也是合法合规。
徐国强现在就是个痛失侄女的守法商人。
陈彬站在他身边,目光同样追随着那消失的背影。
陈彬开口,带着一丝劝慰的语气道:
“王队,确认徐国强有问题这就够了。他的反应就是最好的证据,至少证明我们追查的方向没有问题,第一嫌疑人就是崔胜无疑。”
王志光从兜里掏出一盒白沙香烟,散了一根给陈彬。
点燃,吸入,过肺,一气呵成。
陈彬也久违的点燃了香烟。
吸烟有害健康。
上一世,陈彬也有烟瘾,尼古丁的摄入能让他的脑子保持的更加清醒。
王志光淡淡开口,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
“没事,徐国强跑不了。放他回去,正好当饵。
崔胜既然是本案的第一嫌疑人,那他的目标很可能不止徐子茜一个。徐国强,他跑不掉。”
王志光深深吐出一口烟圈,转过身看着陈彬:
“小陈,现在情况你也清楚。徐子茜的案子,和四年前崔小梅的坠楼案,这两条线已经死死缠在一起了。
要破现在的案,就必须深挖四年前的案子,这等于两案并案调查。”
王志光弹了弹烟灰继续道:
“工作量翻倍不止,难度更是……四年前的案子,证据可能模糊,证人可能散落,阻力……你也看到了,徐国强这种人,滑不留手。
光靠我们队里现有的人手和精力,恐怕……”
王志光顿了顿,目光直视陈彬道:
“小陈,你的能力,我看在眼里。现场勘查、线索串联、逻辑推理,尤其是对崔胜这个人心理的把握,你都有一套。这个案子,缺了你这种思路,破起来更难。”
“我想跟你们所里打声招呼,把你临时借调到刑侦大队来,专门跟这个案子。你愿不愿意?”
“行啊,但只是临时的啊?”陈彬吐着烟圈。
王志光眼睛一瞪,烟灰都忘了弹:
“嘿!你小子还讨价还价?”
“我可是我们所里的精英片警,我们所长还等我回去主持大局呢~”
王志光紧锁的眉头舒展开来,郁闷的心气也缓和了些许,笑骂道:
“你小子…还真没发现给你根杆子就往上爬啊。”
他顺手将手中的香烟掐灭,刚才的阴霾因为陈彬这插科打诨冲淡了不少。
陈彬见气氛缓和,提出了心里的疑问:
“王队,你刚刚说送徐国强回去当饵儿是怎么回事,莫非你有什么计划?”
“计划?我能有什么计划?”
王志光乐呵一笑,十几年的刑警生涯,那可不是吃干饭的。
案子堆里摸爬滚打出来总结的实践知识,比什么理论都管用。
俗话说得好:实践才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既然崔胜是来复仇的,目标很可能不止徐子茜一个。徐国强,当年纺织厂旧事的直接经手人,他很可能就是下一个目标。”
陈彬点点头:“没错,既然崔胜是来复仇的,目标绝对不止徐子茜一个。”
王志光开口道:
“所以我的意思是...”
“我们拿徐国强没办法,是因为他老奸巨猾,尾巴藏的干净,我们不好直接拿捏他。
而崔胜不同,崔胜在暗,我们在明,他一定会再次行动。与其煞费苦心撬开徐国强的嘴,不如…”
“守株待兔?”陈彬一点就通。
“对!”
王志光拍了拍陈彬的肩膀,带着经验传授的口吻,
“对!但是我更愿意称之为,放长线钓大鱼,计划一共分为四步。”
“第一步,放饵。
徐国强现在就是鱼钩上那块最肥的肉。
他心虚,他害怕,他回去后肯定会坐立不安。
他要么会想办法联系他大哥徐国富,要么会去处理一些他自认为‘不干净’的尾巴。
我们的人会24小时钉死他,他去哪儿,见谁,打什么电话,都得在咱们眼皮子底下!”
“第二步,织网。
重点布控几个地方:他家、他大哥家、金凤凰歌舞厅、富强家电厂。
顺带寻找四年前案子的目击证人,查清楚背景与徐国强的关系,看看能不能套出什么话。”
“第三步,等鱼咬钩!
崔胜,但他对徐家的恨意太深了,虽然不知道为何时隔四年才动手,但他一定会再次动手。
只要他敢露头,敢靠近徐国强或者那些关键地点,我们布下的天罗地网,就能把他死死罩住!”
“第四步,收网抓人!
只要崔胜现身,证据链就能闭合!
抓到他,不仅能破徐子茜的案子,四年前崔小梅的‘意外’,还有徐家兄弟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都有可能水落石出!”
王志光的想法很简单。
与其在徐国强这块又臭又硬的石头上死磕,不如利用他引出真正的目标——崔胜!
崔胜真是杀害徐子茜的凶手话,他一定是掌握了什么关键性的证据,而且这份证据事关徐家所有人。
否则,曾经关系如此亲密的两人,崔胜怎么会狠心下得了手?
“嚯,合着钓鱼执法的源头在这啊?”
陈彬听着王志光的计划啧啧称奇。
但他明白这与后世所熟知的钓鱼执法有着本质的区别。
钓鱼执法,又称执法圈套,指的是执法人员通过引诱、欺骗等方式,使原本没有违法意图的当事人从事违法活动,进而对其进行处罚的执法方式。
属于违法行为。
而王志光的计划,则是预判违法人员的下一步动向而提前布局。
属于十几年刑警生涯的先知先觉。
相似,但不相同。
“你刚刚说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
王志光露出狡黠的笑容:
“小陈啊,这计划有个关键环节……”
陈彬挑眉:“哦?王队请指教?”
王志光嘿嘿一笑,指着陈彬的鼻子:
“这‘等鱼咬钩’的活儿,得有个眼神好、反应快、脑子活络的‘钓鱼郎’在关键点位盯着才行!
我看……富强家电厂那片儿,就非你莫属了!
你熟悉崔胜,直觉又准,最适合蹲那个‘点’!”
陈彬一愣,随即也笑了:
“王队,您这是抓壮丁啊?我刚来刑侦队,板凳还没坐热呢,你就派我蹲厂子?”
王志光笑道:
“这可是立功表现,对你下个月参加刑警队内招考试有帮助,你随便挑两个机灵点的兄弟,发现崔胜,立马进行逮捕!”
“收到!”
陈彬自然明白王志光的用意,笔直的敬了个礼。
鱼饵撒好了,就该收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