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突发昏厥,也叫做癔病性晕厥发作。」
张济仁一边下针一边解释,既是对汉子说,也是对其他围观的人说。
「病人年纪大了,身体虚弱,加上旅途劳顿,情绪波动,导致气机逆乱,清窍闭塞。」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施针人中丶涌泉丶内关丶合谷。」
张济仁手法熟练,银针依次刺入相应的穴位。
「以此调畅气机,开窍醒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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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汉子看着张济仁专注的神情和熟练的手法,心里的怀疑渐渐消散。
他现在只希望,这位老大夫真能治好自己老娘。
车厢内众人都安静下来,连孩子都不哭了,所有人都屏息看着。
只有火车行驶的「哐当」声和张济仁偶尔的低语。
张济仁神情专注,一连施针十几分钟,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的手法稳而准,每一针下去都恰到好处。
王卫国在一旁看着,心里暗暗佩服。
他虽然不懂中医,但能看出张济仁此刻的全神贯注。
那是一种医者的专注,是对生命的敬畏。
终於,张济仁长舒一口气,开始缓缓收针。
「行了,应该没有太大问题了。」
他说着,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那汉子听到这话,连忙问:「老大夫,我娘她……」
「情况暂时是稳住了。」
张济仁说。
「但还得观察一会儿。」
张济仁收完针并未离开,而是留在旁边继续观察。
刚才安静的车厢也开始有了些窃窃私语,不少其他车厢的人探头探脑来看热闹。
「真扎针了啊?」
「那老大夫看着有两下子。」
「希望老婶子人没事……」
五分钟後,那婶子先是眼皮微动,接着手指也轻轻颤抖了一下。
她的呼吸渐渐恢复,虽然还很微弱,但比起刚才的毫无反应已经好多了。
张济仁又给她搭了搭脉,对王卫国点点头。
王卫国这才松开一直挡着的汉子。汉子连忙冲到老娘身旁,握住她的手:「娘!娘你醒醒!」
又过了一会儿,那婶子缓缓睁开眼睛,眼神有些迷茫。
她看看儿子,又看看周围的人群,似乎还没完全清醒。
「我……我这是咋了?」
她声音虚弱地问。
「娘,你刚才晕过去了!是这位老大夫救了你!」
汉子说着,眼泪都下来了。
那婶子这才明白过来,挣扎着要坐起来。
张济仁按住她:「别急,先躺着休息一会儿。」
婶子看着张济仁,连连合手道谢:「谢谢大夫,谢谢大夫……」
车厢里响起一阵掌声和赞叹声。
「老大夫果然是厉害!」
「那可不,中医老大夫,几十年的本事,那可比医院里的那些医生厉害多了。」
「哎呦,我最近背不舒服,不知道老大夫能不能给我也扎两针……」
张济仁温和地说:「现在感觉怎麽样?胸口还闷吗?」
老婶子摇摇头:「好多了……就是没力气。」
张济仁又给她搭了搭脉,点点头,对那汉子说。
「行了,这下不用担心了。但是保险起见,还是最好去一趟医院或者中医诊所,做个详细检查,让大夫再给看看。」
「是是是,谢谢老大夫!」
汉子连连道谢,差点就要给张济仁磕头。
张济仁扶住他:「别这样,治病救人是医者本分。」
他又嘱咐了几句注意事项,这才起身往回走。
围观的人群自动让出一条路,都用敬佩的眼神看着张济仁,这位危急时刻挺身而出的老大夫。
直到张济仁回到卧铺隔间,车厢里的议论声才逐渐减少。
但这件事显然成了这趟列车上的谈资,不少人还在低声讨论着刚才那一幕。
张云生一直在隔间门口看着,见爷爷回来,眼睛亮晶晶的:「爷爷真厉害!」
张济仁摸了摸孙子的头,在铺位上坐下,长长舒了口气。
刚才那一番施针救人,看似从容,实则耗费了他不少精力。
毕竟年纪大了,不比年轻时。
「能救人治病,才配说这老祖宗的医术没白学啊。」
张济仁感慨地说。
张云生用力点头:「我以後也要像爷爷一样,当个好大夫!」
张济仁看着孙子认真的小脸,心里很是欣慰。
他教云生医术,不只是为了传承家学,更是希望孙子能明白医者的责任和担当。
王卫国也回到隔间,给张济仁倒了杯水:「张老,您辛苦了。」
张济仁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摆摆手:「没什麽辛苦的,医者本分。」
话虽这麽说,但王卫国能看出老人脸上的疲惫。
王卫国服气地说。
「张老,我这是第一次看到您如此严肃认真地治病救人。刚才那神情,真像是在跟阎王爷抢人啊。」
张济仁笑了笑:「医者治病,本来就是跟阎王爷抢人。抢赢了,人活;抢输了,人去。」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王卫国听出了其中的分量。
上辈子他虽然知道张济仁医术高超,但多是听人说,或者看张云生治病。
这次亲眼见到,感受完全不同。
之前的张济仁都是那种正常倔老头的样子,最多有些性格古怪。
可救人时的张济仁,似乎才是他真正的本来面目——专注丶沉稳丶对生命充满敬畏。
回到卧铺,张济仁刚坐下休息,门就被敲响了。
王卫国打开门,是刚才那汉子。
他拎着个篮子,里面装着几个鸡蛋丶一包红枣,还有两个红薯。
「老大夫,大哥,」
汉子把篮子塞到王卫国手里。
「俺知道,俺也没啥本事感谢。这是俺自家种的一点东西,老大夫一定得收着。」
说完,他深深鞠了一躬,转身走了。
张济仁也没推辞,让王卫国收下了。
许尚好奇地问:「张老爷子,您刚才都已经把人救醒了,为什麽还要让人去医院看呢?」
张济仁喝了口水,缓缓道。
「我那是救,不是治。治病得观察丶分析丶用药,我要是敢说能在火车上就给人完全治好了,那就真成骗子了。」
他顿了顿,继续解释。
「所谓『医不叩门』,得让人知道自己生病,然後去看病丶治病。我不能保证治好的话,就不能越俎代庖。」
「要是人家觉得您不是救,而是给治好了呢?」
许尚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