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生，跟紧我，别走丢了。」
王卫国招呼道。
张云生乖巧地点头，跟在王卫国身边。
三人把张云生护在中间，不怕他跑丢或者遇到什麽人贩子。
这年头火车站虽然比前些年治安好了不少，但还是得小心。
买票的时候，王卫国出示了军官证和出发前就准备好的证明信。
售票员看了看，又打量了一下他们这一行人，很快出了票。
「军人同志，不好意思啊，这趟车票不太够了。「
王卫国问道：「还有几张？我们这里有四个大人，一个小孩。「
「同志，就只剩两张卧铺票，其他都是硬座。」
王卫国点点头：」那就给我们出两张卧铺票，两张硬座票就行了。」
一会儿，售票员就把票递了出来。
「谢谢同志。」
王卫国接过票，带着大家往候车室走。
候车室里人更多了，长条椅上坐满了人，有的在打盹，有的在吃东西，还有的抱着孩子在哄。空气里混合着汗味丶烟味和各种食物的气味。
张云生的眼睛被一个卖橘子的小贩吸引住了。
那橘子黄澄澄的，堆在小竹篮里，在昏暗的候车室里显得格外诱人。
王卫国注意到了张云生的视线，对周华说：「周华，去买点水果，留着路上吃。」
说着，他眼神瞥了一下张云生。
周华心领神会，答应一声就往小贩那边走去。
不一会儿，周华提着一网兜橘子回来了。
橘子个头不大不小，但看着新鲜，皮上还带着点儿青，一看就是刚摘下来不久的。
周华掏出一个橘子递给张云生：「来，云生弟弟，你尝一个试试，看看这橘子甜不甜。」
张云生接过橘子，小脸笑眯眯的：「谢谢周华哥。」
他没有急着吃，而是小心地剥开橘子皮。
橘皮的清香飘散开来，张云生先掰了两瓣，伸到爷爷嘴边：「爷爷，吃橘子。」
张济仁一愣，看着孙子举到嘴边的橘子，心里一暖。
他张嘴吃了，橘子汁在嘴里化开，酸甜适中。
「爷爷，橘子甜吗？」
张云生问。
「甜。」
张济仁点点头，摸摸孙子的头。
张云生这才又给王卫国丶周华丶许尚都分了橘子，最後才是自己。
他分橘子的时候很认真，给每个人的都一样多。
「卫国哥，周华哥，许尚哥，吃橘子。」
王卫国和周华接过橘子，心里都感慨——这孩子，太懂事了。
只有许尚大大咧咧的，接过橘子看了看，对张云生说。
「云生，你帮哥把橘子上那白丝儿给撕了呗。那玩意儿涩嘴。」
这话一说，张济仁的眉毛挑得老高，胡子都翘起来了，似乎就要训一训许尚。
还没等张济仁开口，张云生先说话了。
「许尚哥，这橘子的白色网状络丝，可是味中药。」
张云生的声音清脆，带着孩子特有的认真。
「中医叫做橘络，有活血祛瘀丶通气舒络丶止咳化痰丶缓解胸痛的功效。」
许尚本来听着张云生说这是中药，还不以为意——中药怎麽了，反正不好吃。
可後面听到「活血祛瘀丶通气舒络」，他突然感觉，自己好像吃点这东西也挺好？
「这样啊，」
许尚立刻改口。
「那还是留着吧，对身体好。」
说完，他把张云生递来的橘子一口塞进嘴里，嚼的时候还连连点头：「好吃，挺甜。」
张济仁本来准备训人的话咽了回去，看着孙子的眼神里满是欣慰。
他教云生认药材丶学医理，也不是指望孙子将来一定要传承家学衣钵当大夫，而是更希望他懂得这些老祖宗传下来的智慧。
现在看来，云生学得不错。
王卫国在一旁看着，心里也很高兴。
上辈子张云生就是因为从小体弱，跟着爷爷学医调理，後来成了有名的中医。
这辈子如果能更早打好基础，将来成就肯定更大。
一段小插曲过後，广播里传来了列车进站的通知。
「旅客同志们，由燕京开往东北方向的列车即将进站，请乘坐本次列车的旅客到二号站台排队候车……」
人群开始涌动，大家提着行李往站台方向挤。
王卫国三人护着张济仁爷孙俩，随着人流慢慢往前走。
许尚扛着药碾子，在人堆里挤得满头大汗：「我的妈呀，这比训练还累！」
「少废话，看好东西。」
周华提着药材布袋，警惕地注意着四周。
好不容易挤上火车，车厢里更是一片混乱。
过道上站满了人，行李堆得到处都是，空气中弥漫着各种气味。
张济仁一上车就紧张起来。
「你们可别挤着挤着给我那些宝贝整坏了！那些东西可是大有用处的！」
王卫国三人无奈，只得撑起臂膀，用身体挡住拥挤的人群，护着那些中药称丶戥子等器具。许尚更是把药碾子抱在怀里，像抱个宝贝似的。
因为王卫国返程比较着急，只拿到两张卧铺票和三张硬座票。
王卫国看了看手里的票——两张卧铺在6号车厢，两张硬座在8号车厢，离得不远。
好不容易找到铺位，王卫国与周华丶许尚商量。
「一个卧铺给张神医和云生，另一个咱们轮流休息吧。」
周华点头。
「行，路上时间不短，而且也不是完全安全。正好那些行李都放在卧铺，有人看着。」
许尚看了看车厢连接处：「卧铺跟硬座离得不远，到时候两边照应来得及。」
於是，王卫国先带着张济仁和张云生到了卧铺车厢，周华和许尚二人先去硬座坐着。
6号车厢比硬座车厢安静些，每个隔间有六个铺位，分上中下三层。
他们的铺位在下铺和中铺。
张济仁把药箱小心翼翼放在铺位下面，张云生则好奇地摸摸这丶看看那。他还是第一次坐卧铺，觉得什麽都新鲜。
卧铺隔间，相对於外面熙熙攘攘甚至有些吵闹的人群，肯定还算是清静。
张济仁坐在下铺，看着王卫国把行李放好，忽然开口。
「卫国，你那麽大阵仗把我弄过去，应该不只是为了给两个人调养身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