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桌上的气氛，因江远山的畅快而变得愈发热烈。
江远山彻底将王卫国当成了可以平等交流的忘年之交。
在他看来，王卫国虽然年轻，身处军旅，但其见识与胸襟，却远超同龄人。
更重要的是，他能从王卫国身上感受到一种纯粹而坚定的信仰——那是对国家和人民最深沉的热爱。
在这样的人面前，许多话便不必藏着掖着，许多顾虑也显得多馀。
「卫国啊。」
江远山端着酒杯，脸色因为微醺而泛起红光，他郑重其事地说道。
「我跟你孙阿姨负责的那个高产苞谷试验田，你跟青青妹子可得帮我们多上心啊！这事儿看着小，可关系重大，这可是关系到咱们国家几亿劳动人民的口粮问题啊！」
王卫国闻言，立刻坐直了身体，神情严肃地保证道。
「江教授，您和孙阿姨放心！这不光是您的事业，也是我们军垦戍边的分内之事。我和青青，肯定竭尽全力，保证试验田万无一失！」
说着，他下意识地朝旁边桌的妻子沈青青看了一眼，眼神中充满了信赖与温情。
沈青青感受到了丈夫的目光，嘴角微微上扬，回了一个嗔怪中带着骄傲的眼神。
那眼神仿佛在说：「瞧你大包大揽的，说得好像我有多大能耐似的。」
但眼底深处，却满是对自己男人的自豪与爱意。
她知道，只要是王卫国认定的事，无论多难，他都会拼尽全力去做到最好。
而自己，能做的就是永远站在他身後，支持他，陪伴他。
一旁的江教授的爱人见状，也适时地笑着开口，话语中带着对这对年轻夫妻的喜爱。
「有你们两口子帮忙，我们俩这心里就踏实多了，肯定能顺利。」
「那肯定！」
江远山乐呵呵地一挥手，带着几分科研人员特有的自信与严谨。
「咱们这个项目，基础扎实，理论充分，肯定能比老袁他们那边的进度快一些！当然了，这只是初步阶段，後续还得反覆观察丶测试，确保性状稳定之後，才能考虑向全国推广。」
这本是江远山酒酣耳热之际，随口一提的同行比较，可话音刚落，王卫国却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整个人精神猛然一震！
「老袁？」
这个再普通不过的称呼，此刻在王卫国耳中，却不亚於平地起惊雷。
他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被点燃，又在下一秒凝固，就连刚刚喝下的那点酒意，也顷刻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与敬畏，让他浑身的汗毛都根根倒竖起来。
他努力控制着自己声音的颤抖，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江教授，请问……您口中说的那位『老袁』，是……是哪位教授？」
王卫国的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然後奋力擂动，怦怦狂跳，仿佛要从胸膛里蹦出来。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江远山，目光中充满了无与伦比的期盼与紧张，甚至连呼吸都不自觉地屏住了，生怕错过对方接下来的每一个字。
江远山并没有注意到王卫国此刻翻江倒海的内心活动，他正沉浸在与忘年交畅谈的快慰之中。倒是他的爱人，见王卫国问起，便自然而然地接过了话头。
「你说老袁呐。」
她的语气平和而熟悉，就像在谈论一个寻常的老同事。
「他跟我们俩一样，也是搞农学的。人是个好人，就是性子倔了点，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他现在应该是在南边的地方上，自己带着团队弄他的稻种呢。」
江远山也点了点头，压低了些声音，带着几分内部人士的口吻对王卫国说道。
「老袁是搞杂交水稻的，立项有些年头了。不过他那个项目难度大，波折可不少，一直没能取得决定性的突破，他压力很大啊。」
说到这里，江远山又满怀信心地补充了一句。
「不过依我看，也应该快了，他那股子钻研劲儿，成功也就是这几年的事了。」
轰——
尽管心中早有万千猜测和预期，但当这个消息被如此确切地证实，王卫国的脑子还是「嗡」的一声，仿佛被重锤当头一击。
巨大的震撼超过了他心理的承受能力，让他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昏昏沉沉丶如在梦中的状态，一时间竟做不出任何反应。
袁老……
竟然真的是那个袁老！
那个凭藉一己之力，让全国乃至全球，数以十亿计的人民摆脱饥饿威胁，那个被後世无数人尊称为「当代农圣」的伟大存在！
他就像一座矗立在历史长河中的丰碑，名字早已刻进了教科书，刻在了共和国的功勋墙上，更刻在了每一个中国人的心里。
王卫国从未想过，自己竟然能离这位传奇人物如此之近，近到能从他同行的口中，听到关於他最真实丶最鲜活的近况。
王卫国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得滚烫，他死死地攥着拳头，努力平复着自己狂跳的心脏和汹涌澎湃的心绪。
他深呼吸了好几次，才让自己从那种巨大的眩晕感中挣脱出来。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他又追问了几个无关研究方向和地点的细节。
在得到江远山夫妇肯定的答覆後，王卫国心中再无一丝一毫的怀疑。
江远山夫妇口中的「老袁」，正是那位让华夏「喜看稻菽千重浪」的国之脊梁——袁老！
确认了这一点，王卫国的心情久久无法平静。
那是一种混杂着敬仰丶激动丶震撼与感动的复杂情绪，仿佛亲眼见证了历史的脉搏在自己面前跳动。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将这股心潮彻底消化，江远山的下一句话，又如同一颗重磅炸弹，在他心湖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哦？看你这反应，卫国，你是不是对水稻育种这方面也感兴趣啊？」
江远山饶有兴致地看着他，爽朗一笑。
「你要是真感兴趣，那好办啊！等回头有机会，我介绍老袁，让你俩认识认识。以你的性格丶见解和本事，跟他肯定有共同语言！」
「不不不！不敢当！不敢当！」
王卫国几乎是脱口而出，连连摆手。
开什麽玩笑？
让江教授介绍袁老给自己认识？
自己何德何能，哪来那麽大的脸面？
在自己心中，袁老是需要仰望和朝拜的偶像，自己应该做的，是怀着最崇高的敬意，屁颠屁颠地跑去求见人家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