炊事班长一听，恍然大悟，连忙招呼战士们把那三盘色香味俱全的大鲤鱼给撤了下去。
周围的战士们也纷纷反应过来，一时间，整个食堂里充满了笑声。
王卫国几人缓了好一会儿，脸色才稍微恢复了些血色。
他灌了一大口水，才勉强压下那股翻涌的恶心感，苦笑着摇了摇头。
这经历，真是刻骨铭心，怕是真的一辈子都忘不掉了。
周华的媳妇李舒婷和许尚的女朋友苏慧，两个姑娘家听得这话，脸上都露出了心疼的神色。
啃生鱼，那该有多腥，多难以下咽啊。
她们看着自家男人那苍白的脸，眼里的关切几乎要溢出来。
「不光如此，差点就能拿全军第一了，要不是有个第一名走出来的排名奖励。你们可不知道啊，当时几乎所有人都为这三小子感到惋惜。」
李振兴政委收敛了笑容，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这话一出，食堂里的气氛又变得有些沉凝。
所有人都知道，对於军人来说，第一名的荣誉意味着什麽。
周武老首长端起酒杯，打破了这片刻的安静，洪亮的声音再次响起。
「不过，第二名也非常好了！这已经是我们长白山军区近十年来最好的成绩！来来来，我们这些老家伙，敬你们三个大英雄一杯！」
李振兴也连忙附和，拿起酒瓶，给桌上的几个年轻人把酒满上。
酒杯碰撞间，清脆的响声驱散了最後一丝遗憾。
王卫国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带来一阵火热。
他看着身边略显沉默的许尚，知道他心里肯定还有些疙瘩，便开口说道。
「首长，其实到了最後，前四的队伍实力都差不多，都有拿第一的实力。到那个份上，拼的就是一股劲和一点运气。只能说，这次运气没站在我们这边。」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向许尚和周华，声音沉稳而有力。
「下届，我还没过巅峰期，咱们再拼一次！」
许尚和周华还年轻，今年都才二十三岁，正是当打之年。
而他王卫国，已经二十八了。
四年之後，三十二岁，对於这种高强度的全军大比来说，那可能就是他作为尖兵的最後一舞了。
再往後，体力丶反应都会不可避免地开始走下坡路。
许尚闻言，猛地抬起头，眼中的阴霾一扫而空，重重地点了点头。
「你现在就敢想呢？」
周华却夸张地打了个哆嗦，一脸後怕地吐槽道。
「我和老许现在是想都不敢想了，这心理阴影，没有两年时间根本缓不过来。」
他这话一出，又引得众人一阵大笑。
确实，这种极限生存对抗赛，对人的精神和肉体都是一次残酷的洗礼，留下的「後遗症」可不小。
「哈哈，说得对。」
周武老首长笑着拍了拍周华的肩膀。
「这跟打完仗的厌战情绪是一个道理，必须得好好放松放松，不然心理上会出毛病的。」
老首长环视了一圈众人，宣布道。
「明天军区会给你们开一个庆功晚会，到时候你们上台，给大家伙儿讲讲这次比赛的过程。晚会结束之後，给你们三个放一个月的假，好好休息，放松一下精神！」
「一个月假？」
「真的吗首长？」
周华和许尚都惊喜地叫了起来。
王卫国的心更是「砰砰」地狂跳起来，他满眼期待地望着老首长，小心翼翼地问道。
「首长，这个假期……可以离开部队吗？」
他的声音不大，却充满了难以掩饰的渴望。
他想家了，想得心都疼了。
老首长看着他那副样子，哪里还不明白这小子的心思，哈哈大笑道。
「当然可以！你想回家，我特批你回去！让你小子也回去跟媳妇孩子好好团聚团聚！」
「谢首长！」
王卫国猛地站了起来，激动地敬了个军礼，声音洪亮，喜悦之情溢於言表。
他的心，在这一刻已经插上了翅膀，飞回了那个让他魂牵梦绕的小山村——沈家村。
爷爷，青青，小山，小海，我马上就能回去了！
这顿庆功宴，王卫国喝得酣畅淋漓。
不仅仅是因为荣誉，更是因为即将到来的团聚。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庆功宴终於在热烈的气氛中结束。
众人三三两两地往外走，许尚那个臭不要脸的，借着几分酒意，黏在苏慧身边，非要人家姑娘送他回宿舍。
周武老首长和李振兴政委看着这一幕，都乐呵呵地摇了摇头，这小子，是个会追媳妇的。
周华自然有李舒婷陪着，小两口低声细语，满是温馨。
王卫国落了单，但他心里却一点也不觉得孤单。
他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脚步轻快地独自一人走在回寝室的路上。
月光洒在林荫道上，将他的身影拉得长长的，空气中都仿佛弥漫着喜悦的味道。
很快，王卫国回到了新兵二营一连一班宿舍，一脚把门踹开就是一句。
「嘿，同志们，义父我回来了。」
宿舍里登时一阵骚动，黑暗中几个身影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卫国？你回来了！」
郑元的声音里满是惊喜。
「快说说，咋样了，拿到第几名？」
胡卫兵更是急不可耐，直接掀开被子跳下了床。
众人立马掀开被子爬起来，摸索着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问着，兴奋之情溢於言表。
虽然熄灯时间已过，宿舍里黑漆漆的一片，但谁也没心思去开灯，就这麽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围着王卫国坐成一圈。
王卫国嘿嘿一笑，从随身的挎包里摸出两包烟，在黑暗中熟练地拆开，给每人递了一根。
昏暗中，几点火星亮起，菸草的辛辣味迅速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他深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圈，吊足了大家的胃口才慢悠悠地开口。
「第二名，差一点就第一了。」
「第二名？！」
「我的乖乖，全军第二啊！」
「牛！卫国你真是太牛了！」
宿舍里响起一片压抑着的惊叹和吸气声。
他们虽然对全军大比没什麽具体概念，但也知道这四个字的分量。
能在全军几大军区挑出来的尖子兵里拿到第二，这简直就是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