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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地悍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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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6章 寒夜毒谋
    朔风卷雪,夜已深沉。

    幽州刺史崔府,书房却依旧灯火通明,烛火摇曳间,映得满室人影幢幢,气氛压抑如凝冰。

    「废物!一群废物!」

    崔文远猛地将手中茶盏掼在案上,青瓷碎裂之声刺破寂,滚烫的茶水溅湿了铺展的宣纸,墨迹晕染开来,恰似他此刻狰狞扭曲的面容。

    「萧铁鹰那蠢货,拔城之鹰?呸!不仅被秦猛击溃,竟还在交换俘虏时,拱手送出去六千匹好马丶过万头牲口!那可是能养出数千精锐骑兵的家底,就这麽白白喂肥了秦猛这竖子!」

    他背着手在书房内疾步走动,锦袍下摆扫过地面,带起细碎的风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怒火之上。

    自打得知秦猛凭此战缴获甚多时,他便如鲠在喉,又得知鞑子用马匹牛羊换俘虏这个噩耗,更是恨不能立刻将那笔横财与秦猛一同撕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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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桌前,一个身材瘦削的黑衣汉子垂首而立,右手缠着厚厚的的纱布,正是此前潜伏在萧铁鹰身边丶在战场与秦猛交手的那个瘦削护卫。

    他是崔家暗中耗费数十年心血培养的利刃,平日里或潜伏打探,或执行暗杀,从无失手。

    唯独此次刺杀秦猛丶联络契丹的任务,不仅没能得手,还折损了不少同伴,连自己也险些丧命。

    「主子息怒。」黑衣死侍声音低沉,不带半分情绪,「萧酋帅虽败一阵,但却未伤及根基。

    他说过,明年草原水草丰美之时,必倾巢而来,报复之怒只会比此次更甚数倍。秦猛区区一个边寨,纵使得了些马匹牲口,也成不了气候。如何挡得住鞑子有备而来的雷霆一击。」

    「但愿如此。」崔文远深吸一口气,胸口的起伏渐渐平缓,可眼底的阴鸷却丝毫未减,

    「这鞑子终究是外人,野性难驯,做事靠不住。秦猛此子一日不除,我心一日难安,咱们必须亲自出手。」

    「叔叔,侄儿说句实在话,」

    突然,靠窗的椅子上,一个身着锦服丶模样吊儿郎当的青年懒洋洋开口。正是崔文远从京城来边塞任职转运副使,镀金的亲侄儿崔胜。

    他把玩着手中玉佩,语气满是不屑,「一个从七品的小小知寨,值得您这般劳心费神?多派几个死士,趁夜摸进他军寨,一刀结果了便是。」

    「你懂什麽?」崔文远瞪了他一眼,语气凝重,「秦猛绝非池中之物,之次暗杀,咱们折了多个好手?

    非但没除掉他,反而让他愈发警惕,如今身边护卫层层。若再轻举妄动,只会打草惊蛇。」

    崔胜被训得撇了撇嘴,眼珠一转,忽然露出狡黠的笑容,凑上前来:「既然硬的不行,咱们就来软的。

    他得了六千匹好马,这既是一笔财富,又是块烫手山芋!帅司那边本就对各军粮草军备盯得紧。

    咱们不如把这消息捅出去,再添油加醋,说秦猛私吞缴获丶意图不轨。到时候帅司必然下令让他交出马匹,他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咱们得不到,也绝不让他得了这许多战马。」

    「好,好主意!」崔文远眼前一亮,拍案叫好。

    崔胜见状,眼珠子转来转去,阴恻恻地说道:「除此之外,咱们还能联络军中与我交好的将领,让他们散播流言,说秦猛打了几场胜仗,恃功而骄丶目中无人,不把边军将领放在眼中。

    只要散播点消息,便能搅乱边军内部,让那些丘八对秦猛心生不满,然後找过去。咱们不用出手,便能坐山观虎斗,等着他们狗咬狗!」

    「对对对!」崔文远脸上浮现一抹笑容。

    那崔胜如同被鼓舞,越说越兴奋,「还有他那军寨,听说近来招兵买马,发展得飞快?咱们正好借着幽州转运司整顿』的由头,延迟发粮饷……」

    「这个…容後再商议。」崔文远打了个哆嗦,抬手制止。因为他想到刘德福就是因为粮食物资而殒命,把这些大头兵惹急了,真敢亮刀子。

    「胜儿,你远在京城,对这幽州边陲的局势尚不太清楚。你记住,可以暗中使绊子,但绝不能撕破脸皮。」崔文远不放心,严肃地叮嘱侄子。

    「知道了,知道了,我有分寸。」崔胜养尊处优惯了,听到被长辈训斥,不耐烦地挥挥手。

    崔文远捋了捋三馏长髯:「嗯,得尽快派些自己人过去任职,明着是帮他,暗地里掣肘他钱粮丶练兵丶调度,让他处处受限,寸步难行!」

    烛火下,叔侄二人的笑容越发阴狠,而黑衣死侍依旧面无表情,仿佛融入了阴影之中。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一条条毒计在寒风呼啸的深夜悄然成型,如同一把把淬了毒的匕首,正无声无息地刺向数百里之外的铁血军寨。

    ……

    「这个崔文远,这个坏鸟缺德是作尽,丧尽天良……」

    铁血军寨,官署内灯火通明,与崔府书房的阴森形成鲜明对比。

    幕僚赵开明情绪激动,谈及幽州刺史崔文远时,横眉瞪眼,咬牙咒骂。平日斯文模样荡然无存。

    秦猛端坐主位,平静地呷着热茶,似在听无关之事,唯有眼底偶尔掠过的寒芒显露出他在关注。

    一刻钟前,他刚与飞虎卫赵起将军商议完清理幽州毒瘤丶巩固防务,亲自带队将其送出附寨。

    夜色渐深,寒风未停,秦猛送走赵起後未休息,即刻请来幕僚赵开明——他深知,与盘踞幽州多年的崔文远的较量才刚起步,必须未雨绸缪。

    赵开明一进门,秦猛便直问应对幽州官场刁难之策,可一提崔文远,这位沉稳的幕僚顿时脸色骤变,想到被追杀多日,情绪近乎失控。

    「大人,您有所不知!」赵开明的语速极快,「这姓崔的乃是京城崔家人,朝堂中根基深厚。

    前段时间转道来的朝廷钦差也姓崔,摆明是一家人!他心机深沉丶野心极大,私下竟自称『幽州王』,之前的刘德福不过是他随时可弃的棋子!」

    喘了口气,他接着说:「听说他把亲侄子崔胜调来幽州历练,一来就任五品要职,可见掌控欲之强。

    如今别驾杨烁丶治中孙强等州府要员,几乎都是他的爪牙,幽州官场快成崔家一言堂了!」

    一番痛斥後,赵开明情绪渐平,眼神里的恨意却更浓。他深吸一口气,开始为秦猛分析局势。

    「将军,您手握强兵猛将,骁勇善战,连败鞑虏,杀敌近万,已立威名,崔扒皮明着不敢动刀兵,暗地里使绊子丶下阴招却是惯用伎俩!」

    「哦?先生觉得他会用什麽法子?」秦猛摸了摸下巴上渐渐茂密的胡茬,身体前倾认真询问。

    ——他虽有考量,但深知赵开明更懂崔文远的套路。

    赵开明思路清晰:「崔文远在幽州经营二十多年,眼线遍布各地,您用俘虏换回来的六千匹战马丶上万头牛羊的事,绝对瞒不过他。

    这笔财富太扎眼,他们得不到,也不会坐视让您独自吞下壮大,我敢断定,他会藉此做文章!」

    他手指轻敲桌面:「比如散播谣言,说您缴获丰厚却隐匿不报丶拥兵自重;再让朝中之人煽风点火,逼帅司丶兵部发文要您上交战利品。到时候交与不交都是麻烦,处理不好就是灭顶之灾!」

    「先生所言与我不谋而合。」秦猛点头,语气沉稳,「我早想过,巨额好处独自难吞,所以把大半马匹丶肥羊交给赵将军处置,甩掉麻烦。只剩小半好马及一千头耕牛留着用於军屯开荒。」

    「大人这步棋走得极对!」赵开明面露赞许,「及时分润化解了最大风险,但还不够。得放长远眼光,需再拿出部分好处联合更多实权人物,织一张大关系网,让崔文远投鼠忌器。」

    「先生是指黑虎卫和白虎卫?」秦猛瞬间领悟。

    「正是!」赵开明笑着点头,「黑虎丶白虎二卫与飞虎卫同属边军精锐,若能交好丶互为奥援,崔文远再搞小动作,在幽州,基本徒劳无功。」

    「此事,我已有想法。」秦猛随即说出计划:择机送良马丶邀两卫军官观摩交流丶处好关系。

    赵开明认真倾听,不时补充细节,完善合纵连横之策。

    议完防御事宜,秦猛眼中精光一闪:「先生,我们不能总被动接招,得主动出击。我想搜集幽州官僚的不法证据,您有良策吗?」

    赵开明露出带恨又狡黠的笑:「大人有此雄心,我必尽力!这些人屁股都不乾净,派人暗查定能抓把柄!」

    他压低声音凑近:「比如崔文远的侄子崔胜,在京城骄横惯了,到幽州怎会安分?大概率寻欢作乐丶横行霸道,甚至插手见不得光的生意。

    这就是撬动崔文远的突破口,您派机灵可靠的人盯着他,只要他一露马脚,然後再这样……」

    烛光下,秦猛与赵开明相视一笑,一个沉稳果决,一个老谋深算,悄然对幽州官僚展开反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