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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地悍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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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夜袭白松岭
    「您的货,我包了,船队天黑就出发!

    三路使者,快马通知北狼口丶落马滩丶双塔镇所有船家货商。

    半月之内,常家商号包保,那些被堵的货,一件不少,全给您移到指定地点,您只需派兵去接就行。」

    他拍着胸膛,肥肉乱颤。

    「那合作愉快。」秦猛也豁然起身,哈哈大笑,棱角分明的脸上是酣畅淋漓的果决,真诚。

    两只手,一只粗糙布满力量与伤痕,一只肥厚滚圆蕴藏无尽财富——在空中,重重相击。

    啪!

    一声脆响,响彻官署。

    窗外,乌维似乎也感受到主人心中激荡的风雷,发出一声响亮的丶略带不甘心的叹气。

    他从大山中走出,首次见到有人跟自己一样宽的人。觉得他有几下子,很想切磋较量一下。

    可看到胖子跟主人有说有笑,这幅和睦的情况,知道打不起来。故而叹气,心中很是不爽。

    残阳将南河堡巍峨的土石城墙镀上一层暗金。

    常九并未离去,应秦猛之邀,缓步行走在堡内。

    秦猛身披铁甲,步伐沉稳,每到一处便驻足详述。

    「此处粮仓已被蛀蚀大半,我打算重建多栋。」秦猛踢了踢虫蚁密布的仓板,木屑簌簌落下。

    「新粮须得快,至少再送来五千石军粮才保险。」

    「近来伤兵不少,药材,棉花等也得多多囤积。」

    「堡外修建新区,还有这箭楼,垛口,鞑子弓矢强劲,需上好的铁料加固,至少数万斤才堪用。」

    「硝石,硫磺,箭竹,火油等物资堡寨来者不拒。」

    常九一袭裹着裘毛皮,安静聆听,只在关键处微微颔首或轻声回应:「粮食几日後可从沧州沿河运抵。

    精铁料需从晋地采买,十日内送到。

    硝石三千斤丶硫磺两千斤,我的商队三日後就能送来堡外。」

    他们沿着城墙巡视,从马厩缺料丶武库兵器折损丶到戍卒冬衣匮乏,一一敲定所需物资的种类与数量。

    夕阳将两人的身影在堡墙上拉得老长。

    不知不觉间,见周围又没有外人,话题悄然从硬邦邦的军需转到了南河镇与青阳县的产业上。

    「说起刘扒皮嘛!」秦猛状似不经意地提起,眼神锐利地扫过常九,打着官腔,巧立名目。

    「这老货是个人物,攒下肥肥家资。奈何儿子不中用,贪赌好色,许多产业尽数输给了他人。」

    常九唇角微弯,指尖轻轻拂过冰冷的城砖:「确实可惜。听说他在南河镇外有处码头,青阳县东街口还有两处位置极佳的绸缎铺子?」

    两人目光一触即分,仿佛闲话家常,却字字机锋。

    秦猛点头:「不错。他还有个酒庄,地段尚可。产业至少二十处,用来招商引粮倒正合适。」

    几句话往来,如同高手弈棋落子,在夕阳馀晖中,死鬼刘德才名下的商铺丶码头产业被瓜分。

    秦猛以边军驻守之威和後续即将「正名」的手段取得所有权後,自己占其中两成股份,馀下作为筹码。

    常九则心照不宣,到时会在置下的「暗子」届时会参与「招标」,拿下他觊觎已久的几家核心产业。

    「如此甚好,」秦猛最後道,「常家供我粮秣军需,我南河堡为常家提供便利,供给雪花白盐。」

    「各取所需,互行方便。」

    两人有利益捆绑,达成了无声的同盟。

    夜色渐浓,官署灯火通明,排摆酒宴。秦猛将常胖子及随行人员,一股脑儿塞给王老保长和诸葛风负责招待。

    他则藉口军务繁忙,匆匆离席,召集麾下众将。

    此前,幽州漕运司下令,严令所有商船不得驶入小南运河。

    更是放出话狠话,禁止商队胆敢贩卖一粒粮食丶一尺布料给南河堡。

    这是刘德福以权谋私,证据确凿。

    「好个『为民父母』的判官。」秦猛眼中寒光暴涨。

    对方撕破脸皮公开针对边军,他便无需再顾及情面。

    「秦大壮,张富贵!」秦猛厉声下令,「紧闭堡门,弓上弦刀出鞘,严加戒备,遇袭则鸣烽火。

    乌维丶王善丶王良率亲卫队,再点三十戍卒丶五十壮劳力。备马,举火把,随我出堡。」

    「是!」

    不多时,马蹄如雷,一行近百骑在火把映照下,如一条火龙冲入沉沉黑夜,目标直指白松岭。

    白松岭是边陲比较少有的山岭,不高却山势起伏丶松林密布。

    碗口粗的白皮松漫山遍野,形成墨绿底缀灰白的景致。

    幽州地广少山寡矿,白松岭却是例外,山内藏着丰富的赤铁矿。

    这是已故财主刘德才的产业之一。

    当年他靠此矿赚得巨额财富,攒下南河镇码头丶千顷良田丶二三十家商铺及几座山头的产业。

    刘家灭门後,产业表面归家里女眷,实则被刘德福安插亲信掌控。

    刘家出事後,矿洞佃户苦工逃了大半。

    刘德福急派心腹马六镇压接管,开采矿卖获利。

    这马六满脸横肉丶目露凶光,挨家威逼利诱,聚拢百十来号佃户,矿工,日夜开采铁矿。

    其中好处他得分走一部分,矿工待遇可想认知。

    矿洞深处空气污浊闷热,马灯昏黄火光摇曳,映着矿工佝偻黝黑丶满是汗泥的脸,铁凿声不断回响。

    「快,再磨蹭老子抽死你!」马六扯着嗓子咆哮,牛皮鞭抽在动作慢的矿工背上,留下血痕。

    那矿工闷哼一声,咬牙继续抡锤。

    马六叉腰冲众人嘶吼:「都玩命干,刘老爷说大主顾急着要铁,谁挖得少,今晚没窝头。」

    他走到洞口,朝山林吐口痰,压低声音威胁:「都把眼睛放亮,谁敢夹藏矿石,卖给南河堡军汉,别怪六爷剥你皮喂野狗,滚回去干活!」

    突然,就在这时,山下传来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如闷雷,还伴着厉喝和宿鸟惊飞声。

    「六爷,不好了。」守道口的两个打手连滚带爬地跑回:「好多马,是戍堡边军打着火把来了!」

    话音未落,大队骑兵已经追上来。

    洞口被映得通红,秦猛一马当先,冲出树林。

    戍卒,乡勇举火把紧随,如燃烧的火墙照亮矿场。

    百馀双带硝烟的眼睛,冰冷锁定惊愕的人群。

    「不好。」马六上次押粮时见过秦猛,见他带大队人马来矿洞,且气势汹汹,心中暗道糟糕。

    他二话不说,带着几个心腹往矿洞里面钻。除了想避而不见,就是想拿这些苦工当炮灰。

    「马六,你要干什麽?」老矿工李老汉扶住挨打的同伴,见外面情况,聚拢矿工堵住矿洞。

    「老不死的,给我滚开。」

    马六气急败坏,大声喝骂,抡鞭子要抽打老人。却被一个壮硕的矿工伸手抓住,狠狠扯过。

    「你……」马六还想发狠,骑兵已经杀到。

    「秦将军巡视,谁负责这座矿洞?滚上前答话。」

    马六脸色发白,知道躲不过去,强撑胆色上前:「秦管队,不知深夜来这矿洞有何贵干?」

    秦猛晋升为知寨官,没几个外人知道。

    「哼,本将追捕鞑子奸细,发现他们遁入白松岭。」秦猛斜瞥了眼这汉子,公事公办地回应。

    「来人,给我搜查,但凡有可疑的人等,立刻抓捕。」

    马六心里咯噔一声,明白对方哪里是抓鞑子奸细。分明就是回应自家老爷的封运河而报复。

    「秦管队,这是刘老爷的产业!你私闯想造反?我家老爷是幽州府判官,朝廷不会放过你。」

    秦猛端坐马上如冰冷铁塔,掏出卷轴抖开:「瞪大眼看着。这是白松岭地契凭证。刘耀宗半月前把山和矿抵赌债给我,有府衙红印。」

    地契是真的,官印是萝卜刻的。

    他目光盯在马六脸上:「从那时起,我便是矿主。你们擅采矿,形同盗掘官矿,罪加一等。」

    「你胡说八……」马六话没说完。

    「放肆。」秦猛抽刀出鞘,刀锋指向前方。

    「冲进去,拿下盗贼,反抗者,格杀勿论!」

    秦猛一声令下,王善等人怒吼着策马冲锋。

    队伍一分为二,左右包抄。

    马六等人都是地痞,哪见过边军冲锋?

    几个吓尿了想跑,马六想顽抗,被乌维磕飞兵刃,一脚踹倒,戍卒涌上前将他们捆成粽子。

    矿工们蜷缩在角落,惊惧地看着一切。

    秦猛策马到众矿工面前,宝刀归鞘,敛去杀气:「诸位兄弟别怕,本官是南河堡寨知寨官秦猛,追捕鞑子奸细,此矿已归边军所有!」

    他语气真诚:「我知道你们被刘家压榨如牛马,今日本官要整顿这种陋习,善待诸位兄弟!」

    秦猛环视众人:「愿效力者登记造册,就是堡寨编户军属,酬劳翻三倍,家眷有补贴,立功有赏,受伤有医治,每月还能休二日,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