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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地悍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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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冷艳山夜谋
    幽州以北,冷艳山如一头沉默巨兽蛰伏在夜色里。

    山影绵延起伏,森然暗影将周遭笼罩,主峰似被天神怒劈,陡峭得连飞鸟都难落脚,唯脊背那道「一线天「裂隙蜿蜒如蛇,成了登顶的唯一险径。

    绝壁深处的山寨,三年来早已是幽州军民谈之色变的毒瘤。

    三百亡命徒凭这天堑据守,官军数次围剿都铩羽而归。

    他们的勾当远非寻常山匪可比,劫掠商队丶勒索赎金只是开胃小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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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令人齿寒的是勾结地方奸吏,将掳来的无辜边民卖往草原为奴,换黄白皮货等不义之财。

    夜幕沉落时,一支满载粮畜的神秘车队悄入山寨。

    聚义厅内,空气沉闷如铅,熊油浸润的火把噼啪作响,跳跃的火光舔舐着两位当家的狰狞面容。

    上首主位,大当家「黑山熊」严彪端坐如磐石。

    他魁梧雄壮,满脸横肉恍若岩刻,脸上疤痕交错,双眼在火光下闪烁着狼一般的凶戾精光。

    粗糙的熊皮大氅随意披在宽阔的肩上,腰间一左一右别着两柄短柄狼牙锤,沉重而狰狞。

    右侧座席,是三当家「索命虎」黄奎,斜靠在交椅上,生得貌丑凶恶,体魄雄壮,上身几乎赤裸,横肉虬结的胸膛上纹着青虎狰狞刺青。

    一柄粗重的鬼头大刀立於身侧,刀环无声震颤,衬着他眼中翻滚的丶几乎不加掩饰的暴虐凶光。

    大厅中央,一位绸缎衣着丶头戴瓜皮小帽的中年人柳三,正慢悠悠捻着几根稀疏的山羊胡。

    「两位当家的,日子近来可安好?只是……」

    他话锋一转,声音透着刻意的低沉:「这幽州地面不甚太平啊。南河口不知从哪块石头缝里蹦出个愣头青,正八品管队秦猛。」

    「此人胆大包天,且心狠手辣,行事彪悍不留馀地,一改军堡往常的龟缩做派,严防界河。」

    「我家老爷断定,放任不管,日後这位定会给我们的买卖带来影响,硬生生掐断了多条财路。」

    柳三顿了顿,眼神扫过两位当家的表情:「更麻烦的是,此人不守规矩,像是握住了些不该握的东西……咱幽州几位大人物心中不安。」

    他阴恻恻一笑,轻轻拍了两下手掌。

    厅外立刻传来沉重脚步声,四名壮汉吃力地抬着一个硕大的木箱进来,「咚」地放在地上。

    箱盖掀开,露出满坑满谷丶棱角分明丶银光刺眼的雪花纹银!寒气瞬间弥漫了整个大厅。

    「这些,是『那位大人』托小的带来的一点小小酬劳。」

    柳三手指轻轻拂过冰冷的银锭:「白银三千两,权当定金。所求之事嘛……倒也简单。」

    他的声音骤然压低而阴冷:「踏平那南河小土堡!事要做得漂亮,像是草原狼崽子们的手笔,鸡犬不留,杀光!抢光!烧光!懂麽?」

    柳三眼皮微抬,和善的面容消失,露出狰狞,冰冷的目光刺向严彪:「那姓秦的必须死。」

    听得「杀官」二字,严彪和黄奎脸色变了变,不禁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

    边堡,是什麽?

    那是北方边军,岂是好惹的?

    一旦追查下来,知道是冷艳山寨所为,别说他们300来人,就是3000,也会被一夜剿灭。

    报酬虽高,但风险太大,不值当!

    「柳兄弟,这事儿嘛……」严彪想委婉地拒绝。

    那柳三显然是有备而来,见两人的神情变化,抢先一步说道:「两位当家,不要有顾虑。」

    「我家老爷说了,几位大人物承诺依旧有效,请山寨当家的放心,咱那边会接手处理,定性为草原鞑子入境所为,边军没有理由插手详查。」

    柳三又竖起了五根手指:「这事儿办成了,再追加白银五千两丶精米三千石丶甲胄器械等。」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何况柳三开出的条件,给的太多。

    黄奎眼中精芒一闪,笑嚷道:「嘿嘿,钱粮给的痛快,这买卖要得!要扮鞑子?这调调老子最在行!包管剥皮剔骨都带着草原的膻味儿!」

    在八千两白银的刺激下,他体内凶性迸发,嗡的一声提起鬼头刀,刀环狂震,吼声如雷:「痛快,大哥!这买卖带劲,咱干了?」

    可主位上的严彪,独眼精光沉凝,指节在虎皮椅扶手上缓慢而有力地点着,发出笃笃轻响。

    秦猛……这个名字令他心头掠过一丝极其危险的警兆。

    此人绝非普通戍堡军官那麽简单。

    「大哥,八千两银子?咱们得做多少年买卖?」黄奎见严彪迟迟不答应,有些急了凑上前。

    「你懂什麽?等二当家批货卖完,再商议决定不迟。」严彪瞪了黄奎一眼,声音不容置疑。

    这烫手的银子,怕是有命拿,没命花。

    就在这念头翻涌,严彪决心未定之际——

    「报!大当家……三当家……不……不好了——」

    一声凄厉到变形的嘶嚎,骤然撕裂聚义厅内短暂的僵持。

    一个身影,几乎是连滚带爬,像条垂死的野狗般撞了进来。

    来人浑身是早已凝固发黑的血痂,脸上污垢泪迹混作一团,最触目惊心的是左腿,被粗暴踹断,用染血的破布胡乱处理,一瘸一拐。

    他爬行之处,拖出一道长长的丶暗褐色的血痕。

    正是昨夜从破庙逃脱的「幸运儿」。

    匪徒见到山寨当家,涕泪混着血污,喉咙里嗬嗬作响,仅存的手死死指向南方,字字泣血。

    「大……大当家,三当家……虎爷,虎爷他……呜呜……被南河堡那姓秦的狗官砍……砍了头啊!」

    轰——!

    「你说什麽?」正自考虑的严彪,如遭五雷轰顶。

    他脸上的暴怒瞬间被极致的震惊和不信取代,随即转化为滔天的丶几乎要将空气点燃的狂怒。

    一柄狼牙短锤哐当一声砸在脚下青石板上,碎石迸溅。

    「兄弟啊!」

    严彪须发戟张,双目圆瞪,宛如濒死狂吼的暴熊。

    他的亲兄弟严虎,就是无名破庙那个虎爷虎秃子,为山寨捕奴队大头目,即将升为四当家。

    是严大当家的铁杆心腹,却突然死了。

    「秦——猛!」严彪眺望着北方,咬牙切齿,一字一顿:「老子若不生啖你肉,碎刮你骨,抽筋扒皮点天灯,我黑山熊严彪誓不为人!」

    那柳三听到这一幕愣了愣,随即露出一个笑容。

    本来要费一番口舌,这下成了!

    「秦猛啊秦猛,这是你自己找死,怪不得别人呢!」柳三心中嘟囔着,脸上笑意若有若无。

    「大哥,息怒……」黄奎见了心头发冷,反过来劝严彪:「不能听信一面之词,要问清楚了。」

    「嗯?」严彪猛地转过身,冷冷地看着那个幸运儿。

    「大当家,三当家,小的说的句句属实,我是逃出来……」那跪在地上的喽罗吓得一个激灵,磕头如捣蒜,声泪俱下地说着事情经过。

    当了解事情始末,更听到「官兵冲进来就砍杀」,「虎爷惨叫一声,脑袋就被人拎了起来」。

    这冲天的恨意彻底冲垮了严彪心中最後一丝权衡,眼中仅存的疑虑被狂暴的血红吞噬。

    他豁然站起,身上熊皮大氅无风自动,手掌砰一声拍在扶手上,坚硬的黑檀木瞬间爆裂纷飞。

    「好,这买卖本当家接下了。」

    严彪红着眼盯着柳三,吼声如同猛兽咆哮。

    「回去告诉你背後的主子,把银子丶粮食准备好,就在这几日,老子会带人踏平小小土堡。」

    「好,那坐等大当家的好消息。」柳三笑着应下,随後起身拱手告辞,迅速离开这个贼匪窝。

    「慢走,不送。」严彪冷冷开口。

    黄奎目送柳三离去,啐了声「狗东西」,转身看着严彪,问道:「大哥,要不要派人通知二哥?」

    「哼,不用了。」严彪愤怒渐消,沉着脸说道。

    冷艳山二当家「双尾狐」韩勇,边堡出身,後来鞑子来袭,边堡被捣毁,为活命逃入深山,饥寒交迫被严彪所救,为报恩加入山寨。

    「老二身在山寨,却只管山寨维系,终究与我们不是一路人,若是知道我等攻打边堡,定会劝说阻拦。」严彪眼神闪烁,脸色愈发阴沉。

    「三弟,点齐山上所有兄弟,准备物资器械,把马喂饱了,三日之内——」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每一个字都像是浸透了严虎的血沫。

    「踏平南河堡!血债血偿!用姓秦的脑袋,祭奠虎子!也给幽州那边……交一份『漂漂亮亮』的货!」

    那「货」字出口,森寒刺骨,带着无尽的血腥与残忍。

    聚义厅中,熊熊燃烧的不仅是火把,更有这悍匪焚尽一切的复仇烈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