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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地悍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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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来了个大人物
    「嘘!」秦猛慢了半拍,望着几个鞑子分散逃窜丶消失在黑沉沉的夜幕中,猛地勒住缰绳。

    枣红马前蹄人立而起,又重重踏落,溅起细碎的冰碴——他竟伫立在了冰封的拒河中央。

    河风比岸上更烈,卷着血腥气与草原特有的苦艾草味。

    秦猛抬手抹了把唇角的血渍,指腹触到一片黏腻,那是方才拼杀时溅上的鞑子血,此刻已半凝。

    他目光死死钉在界河北岸那片黑暗里,连睫毛上沾着的血渍都透着股冷厉。坐骑粗重地喷着鼻息,一团团白雾从鼻孔涌出,转瞬被寒风撕散。

    那片草原在夜色里只剩模糊轮廓,尽头枯黄死寂。

    矮矮的芨芨草在寒风里瑟缩,却仿佛有无数双贪婪的眼睛,正透过黑暗窥伺南岸的沃土。

    「总有一天,老子会踏上草原。」

    他胸中热血尚未冷却,反而随着这声低吼直冲云霄,声音里裹着未散的杀意,「让这些狗鞑子,把欠咱们汉人的血债连本带利还回来!」

    吼声如同受伤猛虎的咆哮,在空寂的界河上震荡回响。

    声浪如闷雷滚过战场,穿透晨雾传到河对岸,惊起几只栖息在枯树的寒鸦,扑棱棱飞向天际。

    「卑职等愿追随将军!踏平草原,斩尽胡酋!」

    身後,张富贵丶李山丶王铁山攥着染血兵器嘶吼,连铺堡两个壮硕青年也涨红了脸跟着喊。

    每个人眼中都燃着狂热火焰!

    那火焰里藏着对鞑子的恨——恨他们烧杀抢掠,恨他们害了自己的亲人;也藏着对生的渴望。

    众人把鞑子尸体搭在马鞍两侧,有的尸身还在抽搐,鲜血顺着马鞍淌下,在雪地上拖出红痕。

    秦猛拨转马头,枣红马踏着冰面向南岸走去,蹄子踩在河床浅滩上,发出「咯吱」脆响。

    马蹄踏上南岸河滩时,夜色恰好褪去。

    天蒙蒙亮,东方先浮起鱼肚白,橘黄的晨光铺满大地:

    覆盖了拒马河浑浊流水丶染血河滩丶嵌在冻土的兵器丶倒伏尸骸,也罩住了浴血的汉子们。

    「赢……赢了?」燧堡坡上,腿伤戍卒撑着长枪站起,声音发颤。

    「老天爷!鞑子真快被杀光了?」

    几个老兵掐了自己一把,才敢信这不是梦——就在半个时辰前,他们还以为燧堡守不住了。

    守军愣了半晌,才消化劫後馀生的事实。

    坡上坡下,战马丶鞑子尸体横七竖八,狼藉的战场冒着淡青硝烟,血气混着冻土腥气呛人。

    人群中先是压抑啜泣,随即被狂呼淹没:

    「赢了!我们活下来啦——!」

    伴随着马蹄声,席卷而来的铁甲骑队如潮水般杀来,却晚了一步,在缓坡之上缓缓停驻。

    为首的将军勒住马头,在数十名身披兽面铠的亲卫的簇拥下,冷峻的目光如同两柄实质的利剑,居高临下地穿透了硝烟未散的战场。

    他精准地锁定了那浑身浴血丶追杀归来的秦猛身上。南河城寨知寨魏文陪同随行,态度恭敬。

    那铁甲将军身後,紧随其後的一名高大亲卫,背着箭囊,臂膀上还斜挎着一张几乎与人等高的巨弓,乌沉的铁胎弓身泛着冷冽的寒光。

    ——正是之前射出那惊世一箭之人。此刻,他锐利的鹰隼般目光同样穿透空间,牢牢锁定秦猛,嘴角似乎勾起了一丝冷酷而玩味的弧度。

    战场中央,秦大壮已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地冲到秦猛身边,一把拉住他的胳膊,激动得语无伦次:「猛子!快,快…走,大人物来了。」

    「什麽大人物?」秦猛不由皱眉:「来了能咋的?鞑子是我们击溃的,他们休想分走军功。」

    「你…你?」秦大壮被胆大包天,又冷静无比的秦猛给说愣住了,缓口气定神,依旧激动地说。

    「是边防帅司来人,天大的人物来了。魏知寨陪着呢!

    是…是虎贲军飞虎卫的赵将军,拜幽州防御使。巡视边堡,见到咱这狼烟起来了,特意赶过来。」

    「那倒是不小。」秦猛眼睛眯起,露出若有所思状。

    秦大壮几乎是半拖着秦猛,拨开围观的人群,向那赵将军走去。

    近距离感受到那将军身上散发出的丶久经沙场杀人盈野带来的铁血威压和上位者的凛然气势。

    秦大壮只觉得腿肚子又在打颤,头都不敢抬起,结结巴巴地行礼:「卑职…边堡队将…秦大壮…叩…叩叩见将军…」

    反观秦猛,虽浑身浴血丶衣甲狼藉,但却依旧昂首挺胸,不卑不亢,按照边军中的礼节行礼。

    「末将边堡管队官秦……」

    秦猛话语戛然而止,只因视线扫过对方身後亲卫时看到了熟人,那个挎着巨弓的高大青年。

    「是你?」秦猛眼睛微眯,声音转冷。

    就是这家伙!之前那一箭极为凶险。他嘴角甚至扯出一个带着血腥气的冷笑,若非场合特殊,恐怕就要当场发作,将其按在地上摩擦。

    「哦,你们认识?」那赵将军眉头挑动,好奇地问。

    「不认识!」秦猛摇了摇头,直言不讳地说道:「之前这小子放冷箭,我准备事後揍他一顿。」

    「呃……」魏知寨听了额头渗出冷汗。

    秦大壮和张富贵等人就更是脸色剧变,神色紧张。就算有点过节,也不能当着将军面说。

    「哼,谁揍谁还不一定!」那青年冷笑,本欲再说。却被那赵将军摆手打断,盯着秦猛问道。

    「你叫何名?」

    他的声音低沉浑厚,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边堡管队官秦猛,见过赵将军。」秦猛的声音清朗有力,没有任何修饰和畏缩,坦然应答。

    一旁的魏知寨见状,连忙上前一步,在边上极力推荐道:「将军明鉴,秦管队文武双全。

    两年前,其父亲秦武为保护百姓断後,拦截鞑子力战捐躯,忠烈可嘉。

    秦家乃是昔日大周开国虎威将军秦天罡的後裔。乃是名门忠烈之後!忠良种子啊!

    真是虎父无犬子!今日一见,果然虎将也!末将之前失察,未能早加关照,实在惭愧,惭愧!」

    那赵起将军——虎贲军飞虎卫主将听着魏知寨的话,锐利的眼中精光连连闪烁,他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高大英武丶眼神悍勇不驯的年轻人。

    名将血脉?难怪如此勇烈!

    「斩获几何?」赵起沉声问道,语气单刀直入,不拖泥带水。

    秦猛心念电转,他在破庙至燧堡,接连转战,杀了许多,但具体数目在混乱的激战中哪能记清?

    他略一沉吟,答道:「未曾细数,光鞑子六七十骑总有。另外斩杀敌将一名,地位很高。」

    他报了个保守却不失气势的数字,语气淡定得仿佛在说宰了几十头羊一般,没有丝毫邀功的刻意。

    「好!」赵起吐出一个字,斩钉截铁,带着由衷的赞赏。

    「大周律法,斩首换功,升官进爵皆有规制。你冲阵,斩将,护堡,功劳之巨,可入飞虎卫效力。」

    虎贲军数万人,分为左右两卫,以及飞虎卫。而其中的飞虎卫,是边军精锐,虎贲军王牌。

    赵起看着秦猛,如同看着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眼中满是欣赏:「入本将亲卫营,暂授部将职衔,实授都尉,再赏银五百两,绢帛二十匹。随本将回幽州飞虎大营听用,如何?」

    「嘶…」在场许多人倒抽凉气。

    包括那背弓青年,甚至知寨官魏文。

    其他的不说,光是一个都尉,至少从六品武官,就已经跟他正将,知寨齐平,甭说以後了。

    这待遇简直是一步登天!

    从一个八品管队官这不入流的武官,瞬间跃入幽州边军最精锐的飞虎卫。成为主将近卫部将。

    俸禄丶前程皆不可限量。

    是多少人梦寐以求,苦熬半辈子也得不到的机遇。

    秦大壮激动得嘴唇都在哆嗦,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跟过来的张富贵,李山等军汉眼中更是射出极度羡慕的光芒,看向秦猛的目光充满了敬畏。

    魏知寨也连连点头,心中暗叹秦猛真是时来运转。

    这一步算是彻底登天了!

    秦猛面无表情,心中却瞬间权衡起来。

    跟随这位明显权势滔天的赵将军,确实是一条常人梦寐以求的青云之路,前途不可限量。

    但入了行伍,便处处受制於军法丶人脉和上官意志。而且要面对这位在官场潜在的对手。

    最重要的是,想要按自己的想法练兵丶招揽人手丶种田积粮丶打造属於自己的铁杆势力?

    恐怕只能是奢望!

    这与他想在此地扎根丶依靠边民为基,聚拢流民丶借大周边镇之名徐徐扩张势力的计划,完全南辕北辙。

    更何况……他目光扫过远处正在打扫战场丶看向他时眼中充满敬畏和依赖的铺兵丶戍卒。

    一入幽州大营,等同舍弃了边堡。与这些浴血奋战的兄弟们划清了界限,为了前程而忘义。

    风光一时,後悔一世。

    秦猛心中已有了决断,不可能为了官职而改变计划。他深吸一口气,朝着赵起抱拳行礼,目光坦荡而坚定:「将军厚爱,小子感激涕零,可对不住了!大丈夫立於世,信义为先。」

    周围人眼睛瞪得老大,顿时鸦雀无声。用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秦猛,这位是要拒绝将军的拉拢?

    放弃这唾手可得的大好前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