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9章 合欢要人
————黄陂道丶宪州丶鬼剑门道场
「结丹手札?」康大宝得信後眉头稍稍蹙起,他思忖一阵,从高座上站起身来走了几步。
毕竟现下康大掌门与颍州费家牵连颇深,其这人情欠了那麽多,能有机会多少还上一些,到底也能算得是一桩好事。
是以康大宝倒是也未犹疑太久,便就将早有过删减的一部手札递予面前的贺德工手中,轻声叮嘱:
「这可是样紧要物什,回去时候,老弟莫离许留仙太远丶免得误了事情。待得交予老二手中,这事情便算完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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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见得其对面的贺德工眉间登时冒出来一股肃色,接过康大掌门手中盛着玉简的锦盒丶铿锵言道:
「世兄放心,愚弟便是丢了性命丶却也丢不得这物什。」
「哈哈,放宽心,这事情哪里有老弟所想的那般严重。」康大掌门轻笑着宽慰一句,继而又道:
「重明商队生意事关重大,老弟近些时候多费些心。但凡疗伤丹丸丶紧俏灵植,勿论价钱较之平日是多了多少,能收则收,不消替我节省。」
「愚弟晓得了,」贺德工自是晓得康大宝这般交待是有道理。
这位贺家主虽然修行资质甚是一般,而今也已年过百岁丶做不得多久事情。但到底多年来行商持家丶走南闯北也有经验,自是能觉察得出外头这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味道。
这本事却是许多真修丶丹主都未必能有,也是他时至今日还能执掌重明商队的原因之一。
只是贺德工却还未定好将来自己身故之後,这位置是由哪个贺家後辈来做接班。
毕竟这重明商队的盘子能算庞大,且若贺德工这位与重明宗一众主事之人交情莫逆的人物一旦身陨,那康大掌门若是再难在贺家中找得信重之人,这差遣也未必就要仍留在贺家。
例如那单家主单士杰,修为进益就是不浅丶兼又狠得下心,专门加了张楽这层关系,并在货殖一事上头,似也有些见地,却不失为给贺德工接班的一良选。
贺家下代子弟中从事货殖之人不少,却都缺了些灵性,认真来讲,却是难比得这位重明女婿。
贺德工正低头思忖着,外间便就又有一张信符乘着清风进来,缓缓飘落在康大掌门手中。
「嗯?」後者将信笺展开一观,目色微微一变,随後将信笺折好纳入袖中,朝着贺德工轻声笑道:
「老弟一路行来也是辛苦,此番那些需得带回山南贩售的物什丶带给公府诸公的土产,老叶都已仔细理好了。
还有些要交付重明府库的物什,也一一列好了标识丶封了灵禁。回程时候,莫忘了清点仔细。
这城中有一唤做宋时楼的正店不错,内中有售自西州来的炎羊肉,经由庖师烹制过後滋味甚美。我这便叫世伦过去置宴,晚间待我事情料理完全,再来寻老弟吃酒。」
贺德工自是晓得这是康大掌门在做送客之言,当即就要施过拜礼丶转身离去,却又被後者拉了袖袍,再发叮嘱:「那炎羊肉可是大补之物,莫要多吃。」
贺德工都已记不得上次与这位世兄玩笑,是什麽时候的事情了。直令得这老修觉得心头一暖,旋即也笑:「那却是正合愚弟口味。」
二人笑过一番,待得贺德工退出门外,康大掌门才渐渐敛去面上笑容,发出信符将蒋青召来。
後者虽然正在闭门养剑,但见得自家师兄相召,自是先放下了手头紧要事情丶忙奔过来。
待得蒋青入了堂内,康大宝即就屏退左右丶将才得的信笺交由前者相看。蒋青端详一阵,面色倒是无有什麽变化,但开腔时候却还有些疑色:
「连师叔是言要我等多收些修士,送到三汀州去?大师兄,这是作何?是不是又有什麽事端出来?」
「不晓得,不过合欢宗要人,当也不是什麽好事才对吧。」
这信笺上头言语不多,便连康大宝也咂摸不出来太多信息。此刻他只能将眉头蹙得更紧一分,思忖一番过後,想出来了个不甚高明的主意:
「倒也无事,宪州这麽大,有的是恶修丶邪修。先将前番那些遴选出来要做签军的凶徒划出来丶锁了灵枷,尽都交由世伦与卞浒,要他们速速带着一部人马押赴三汀州丶交由连师叔手中。」
蒋青对於这些恶贼死活倒是无甚在意,不过听得这交代却是登时紧张起来,连忙言道:「那动作可得快了些,昨日安乐好似便就在言今日要拿他们授符呢,若是慢了,怕是都剩不得几个了。」
「嗯嗯,速去。不过便是都授了符也不碍事,这宪州交由鬼剑门这等门户经营了这般久,也难活下来几个良善修士,若是不够丶去抓便是。」
「是,师弟这便去办!」
————鬼剑门监室外
才领了簇新甲胄的尤小宝缓步凑到看管监室的重明盟弟子身侧,才将一队俘获的修士交接清楚丶本想要攀谈一阵,却见了另一熟人从中出来,遂就收了原本动作,赶忙抱拳迎了上去:
「尤小宝见过朱前辈,许久未见得前辈天颜,今番得见,确是幸甚至哉!」
被其叫住的朱云生对着尤小宝倒是有几分印象,毕竟後者当年赁得凤林山那块灵地时候,还是他来做的指引。
且这般多年下来,寒鸦山四百馀家之中,却也也少有如尤小宝这般,将这番家业经营得殊为兴旺的主家之人。
「原来是尤家主,确是许久不见。观你甲胄,也是晋为佰将了,如何,这番可有斩获?」
未想到对方这堂堂筑基修士,居然还会拨冗出来与自己做些寒暄,尤小宝只觉受宠若惊,语气也变得兴奋不少:
「全赖前辈栽培,晚辈前番随何执事率着军中锐士围过一群溃散宗门。这才又斩得了些不值钱的练气脑袋丶生擒了位伤重真修回来。」
「果勇士也!」
听得朱云生出声赞後,尤小宝只觉前番才得来的那头草鹿惨死在自己胯下那副情景,却也无有什麽特别骇人之处了。
只是前者却也无暇与其多言,只是轻声言道:「赤璋卫那边似有缺额了,若是尤家主有意,也可去信重明宗寻朱某。朱某在宗内人微言轻,但对於这类小事说和一二丶倒是不难。」
「多谢前辈,」
「朱某还有差遣在身,这便先行一步,」
「恭送前辈,」尤小宝行过礼抬头过後,面上笑意都还未褪去。毕竟松风义从到底非是经制之军,赤璋卫则是不同。
若能入选其中,非但资粮远胜从前,还可受真修传道丶甚至听得假丹讲法。
固然是要经历许多松风义从打不得的硬仗丶苦仗,但若要论及筑基机缘哪方更佳,自是不消多说。
尤小宝离着耄耋之年还有些时候,随着这些年际遇越来越佳,倒也跟着生出来了几分野心。
而就在其那值守监室的重明盟弟子,显也晓得朱云生许诺是何珍贵。毕竟便连他这类盟中弟子,也未必能入围赤璋卫做事。
是此时又哪里还需得尤小宝来做攀谈?那值守弟子遂也登时卸了自家面上那冰霜颜色,主动凑来丶好生热络。
尤小宝自不会拿腔拿调,哪怕对面并不是重明宗这金丹高门弟子,但对於他这小家之主而言,却也是一条不可多得的人脉。
只是还未言过多久,本来紧闭的大门即就被人从内猛然推开。
「啊嘶啊!!」
尖利的嘶嚎声倏然间从中狂涌出来,竟撞得尤小宝心室猛颤丶几乎难得喘息。
可他到底还未彻底失了心智,眼见得其身侧的重明盟弟子亦是一般神情,即就晓得这定是监室中出了变故,这才使得不敢出来的声音泄了出来丶直令得他心头一紧。
「还请前辈莫做挣扎!或还能存些体面!」
内中又传来一个和煦的声音,却轻飘飘的就将那尖利嘶嚎盖了下去。继而又过了几息时候,监室大门却就又被一阵狂风吹拢,发出来的巨响直震得尤小宝脸色发白丶两股战战。
「这声音当.真可怖,难不成是上宗高修,是在里头.炼.人丹不成?!!」
————监室之内
说话的刘雅一眼淌在地上,已经化为一摊血水的一位筑基真修,朝着靳世伦叹过一声:「这是不是我们未御使得法,师兄,又废一个。」
後者也紧皱着眉头,毕竟这二阶签军符也算值钱。但而今成功转换为灵奴的筑基真修,也才不过五一之数。
这番下去,怕是难得要与自己那抠门师父做交待。
靳世伦沉思一阵,却也仍无办法,只得交待言道:
「嗯,且再试一人,若是仍授不得符,便就暂罢此事,待得为兄我先去掌门那里领罪回来,再做计较。」
「是,」
刘雅领命过後,朝门外掷了一道赤符出去。
此时门口早就有弟子相候,见得动静,即就又提起身侧已被加了灵枷的一位辫发真修丶窸窸窣窣地迈步进来。
居於上首的靳世伦将其打量一阵丶发声问道:「汝是何人?」
下首那修士见了满地血腥却也不怕,只是昂首应道:「乃公.」
「放肆!!」刘雅一记金砖下去,将辫发真修猛然一拍,却是好悬将後者性命收走。
靳世伦见得此幕,语气中倒也无有什麽情绪渗出,只是又问:「可能好好说得话了?」
那辫发真修还未及应,便倏然间喷出来一嘴黑血,平复好一番後,何不答靳世伦所问丶只是惨笑言道:
「我乌石古纵横宪州这些年,竟要被你们这两个黄毛小儿折辱,这贼老天好生不公!」
靳世伦也不听这厮感慨,後者既是不做言语,他便自顾自念起来了这辫发真修的罪状:
「乌石古,水桥蛮出身。筑基中期修为,曾於宪州石室县开宗立派,荼毒周遭百里方圆。信蛮教诡方,生啖童男千人,活剖孕妇取紫河.」
「诶诶诶,要杀杀丶要剐剐,莫要乔做个判官模样,以为凭此便就能审乃公!乃.」
「乃尔母!」
靳世伦到底有些定力,一旁的刘雅确是难按捺得住,手头金砖恨不能径直将乌石古拦腰砸断,左右留口气授符便是。
只是到了总是存了些理智,便只又加了一重灵禁与这蛮修身上,令得这乌石古顿觉周身百穴刺痛难耐丶好似蚀骨。
「呵,咳咳.你们重明宗这些小的,还真将你家掌门那假仁假义的模样学了个通透。」乌石古只靠着一声惨笑,便就又将场内二人的目光拉到了他的身上。
「咳咳.」乌石古佝偻着摇咳个不停,散乱的辫发裹着嘴角残血将他一张黑脸擦得好生鲜艳,他却兀自不管,只又咧嘴一笑,露出来满嘴土黄色的龋齿:
「说到底,不还是要擒了我等来做签军?这仙朝鹰犬的滋味,也就是你们重明宗之流能受得住。
所谓「狡兔死丶走狗烹」,待得匡家宗室真就收回了这天下,届时你家便是出个真人,也照旧要被他们拿捏在股掌之中。
哈哈,你当你们会有个什麽好下场?资粮丶女子,哪样可留得住?」
乌石古言到此处,语气中又加了一分肃然味道,只瞪着一双锋锐的眼眸朝着靳世伦冷声问道:
「说我荼毒百里,你家修行便就不用人丹?!偏你家规矩森严,大言到辖内人等皆不许拿凡人当炼材丶资粮?!!你这不是坏人修行!断人道途?!
试问天底下哪有你家这般苛刻的主家?!你家那掌门,岂不是还真以为拿匡家人都难做成的事情,你家能做得成?!」
乌石古似是当真觉得自己无错。
这连声诘问确是落地砸地丶铿锵有力,直气得一旁的刘雅将牙关咬紧丶又握紧了手头金砖。
不过显是阅历更深的靳世伦见得乌石古这猖狂模样,却也不甚着恼丶更无有心思与乌石古解释重明宗上下还真就不服人丹,只是冷声言道:
「道友本就罪无可恕,要不是家师仁德,专门还叮嘱过靳某给尔等自陈机会,你当靳某是想走这过场不成?!!」
那乌石古内里蛮性涌了上来丶继而双目猩红,直视着靳世伦时候仍未见得半分惧色。
「刘师弟,授符!」
刘雅早就等待不急,闻声过後丶即就动作,只这时候,静室门开,却是一负剑修士迈步进来。
「三师叔/蒋师叔。」
「嗯,」蒋青淡淡应了一声,一双鲜亮的眸子微微一瞥,乌石古陡然间想起来前者阵斩他水桥蛮一族丹主的景象,身上那股血勇即就登时泄了下去,便连一直高昂的脖颈也都再撑不起来。
便是明晓得蒋青是一同阶修士,可论及这威势带给乌石古的感受,确是都已经不比从前得幸见过的金丹上修相差许多。
且若真要论及杀伐之气,或还是这重明蒋三更加骇人。
蒋青只是轻轻一瞥,便就压服了先前还猖狂十分的乌石古。但他却也不觉得意,只是又问:「此间还剩得多少?」
刘雅当即会意,连手中册薄都是不看,即就恭声应道:「回蒋师叔,计有丹主一丶真修廿二丶练气千五百人。」
「嗯,也算够用。」蒋青颔首应过,继而又言:「奉掌门师兄亲命,要世伦你即日起叫上卞浒道友带着这些人赶赴三汀州,将他们交予连师叔手上听用便好。」
「连师叔祖?!」靳世伦有些意外丶低喃一声,却也无有发文,只是恭声应道:「弟子尊命。」
蒋青言过之後不想久留,正待迈出监室,但在临了时候,却又看过了瘫坐地上的乌石古一眼,倏然问道:「若未记错,你这厮当是由我擒下来的?」
乌石古被这轻飘飘的几个字吓得身子一颤,竟是全然看不出先时那视死如归的模样,当即拜了下来:「是是,小人确是不知天高地厚,是由蒋长老所擒!」
「我还当你真不怕死,」
一道灿亮的剑光随身而落,刺得乌石古这堂堂真修都猛然眯起了眼,只是这般反应过後丶才觉不好。
「苦也,就此再无命在!!」
只是这乌石古心头悲呼才起,过後却未感到周身要害有何异样丶唯独脑後一轻。
原是其一头散发已然被一道剑光凌冽根根斩开,其间脏污也已被磨灭乾净,这头乱发却要比刚出的腻子还要滑顺。
不过这乌石古却未有半点不适,反全是劫後馀生的欣喜。
但这时候,蒋青却是看也不看,只又转头与靳世伦言道:「这等腌臢货色不消怜惜,途中若有什麽不恭之举,只消宰了便是。」
乌石古听得身子一颤,忙不迭地叩首不停。
就在这「咚咚」声中,蒋青复又轻声叮嘱:「三汀州那边或有些人要与我家为难,你机警着些,若是连师叔那边有些难事,记得回来报予我与掌门师兄,不得怠慢。」
「弟子知道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