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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未曾忘也
    

      第102章 未曾忘也

      吱呀一声,杜鸢推开了平澜公神庙的大门。庙内没有陪祀神像,唯有一座主像矗立中央。环顾四周,神庙的院墙犹在,却早已坍塌。

      只有神庙上的牌匾依旧有着百年未褪的光彩,上书四个鎏金大字——澜平水正!

      左右楹联已经不见,只能看见这儿曾经挂过刻着楹联的长条木板。

      毕竟里外颜色不一。

      好在没有和那位一样,神像头顶都破开了一个大洞。

      就是杜鸢知道这位是曾经是青州州牧平澜公,但却不知道那一位到底是谁。

      说来也真的有点不知道怎么开口,明明互相引为好友,结果杜鸢连对方姓甚名谁都是不知。

      且这里面显然自己问题更大。

      想到这里,杜鸢心头顿时一阵汗颜。

      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冷汗后。

      杜鸢又透过破窗看了一眼外面的弥水。

      那不知该说是金龙还是金蛟的气数已经被拉入水中,但还在垂死挣扎,露出了大半身子在江面扑腾。

      且听路人们传来的消息,安青王是要在今夜四更鸡鸣之时下水。

      如此看来,引发了弥水之变的人,动手的时间也会是四更天时。

      就是不知道为何是这么个时节。

      至于所谓的西南冤魂和天命之说,骗骗皇权入脑的安青王也就算了,杜鸢这个一直旁观的要是当真了那就真的蠢了。

      沉吟片刻,看着时辰尚早的杜鸢便动手收拾起这平澜公的神庙。

      破败至此,实在不成样子。

      就是手头没什么像样的工具。

      怕是哪怕收拾到临近四更,也只能勉强拾掇出个形貌来。

      念及此,杜鸢对着那尊蒙尘的神像无奈一拱手:

      “对不住了,实在是孤身一人,怕是只能为您收拾个勉强像样的地方出来。”

      说完,自从那晚神庙一别之后,再不敢随便敬香的杜鸢便主动干起了活。

      用御物的神通自然好使,但这位可是为万千黎民福祉奔劳至死的大德之人。

      既然还有时间,杜鸢便想要亲手去做。

      或许效果一般,甚至远不如神通来得齐整悦目。但有些事情,杜鸢觉得,总得亲手去做,才算数。

      杜鸢刚俯身收拾了没一会儿,身后却传来窸窣的脚步声。

      回头一看,只见一个老叟带着一家老小四口人,拿着扫帚,香火等物件从那小径走了过来。

      那妇人一眼瞧见杜鸢,便指着他对老叟惊呼道:

      “爹!我说的就是这位高人!”

      这妇人赫然是此前在弥水河畔和杜鸢攀谈的那位。

      老叟闻言,立刻领着儿子儿媳和小孙子,紧走几步到杜鸢跟前,作势就要下拜行礼。

      “小老儿是山下农户,姓牛名老实,这是我儿牛大富,儿媳张小花,以及孙子牛小贵。拜见高人了!”

      眼看这一家四口真要跪下,杜鸢急忙一步上前托住老叟的手肘:

      “哎,老人家,使不得使不得,你我只是萍水相逢,哪里受的了这般大礼?”

      被扶住的老叟连连摆手:

      “您是真正有本事的高人,小老儿一家只是地里刨食的庄户人,见了您,自然该行大礼的!”

      见说不通,杜鸢就赶紧让开,露出了身后的神像说道:

      “此间是平澜公的神庙,您要拜,那自然也该是拜平澜公才是,哪里有拜我这个外人的道理?”

      老叟一听,觉得确实在理,便朝杜鸢拱了拱手,转而带着家人,恭恭敬敬地在平澜公神像前摆开香烛。

      一人三炷香,四人便是十二炷。

      青烟袅袅,徐徐升腾。

      牛家四口眼中所见,不过是寻常香火。唯有杜鸢瞧得真切,那缕缕香火竟氤氲如活物,悠悠汇向神像,最终隐没其中。

      

      拜过神像后,老叟惊讶的看了一眼四周问道:

      “先生,您刚刚莫非是在收拾神庙?”

      杜鸢颔首道:

      “正是。”

      老叟闻言,满面羞惭道:

      “唉!让平澜公的神庙荒废至此,实是小老儿的罪过。”

      杜鸢讶然:

      “老人家何出此言?莫非您曾是此间庙祝?”

      老叟连连摆手:

      “不敢不敢!我家世代都是庄户人,大字不识几个,哪能当庙祝?”

      “只是我家离这平澜神庙最近,祖上又曾受过平澜公大恩。打小起,家里人就常来洒扫照看。”

      听到这里,杜鸢心头微动,目光扫向那条小径——难怪杂草丛生,却仍留有一线小径可辨。

      他声音渐低,惭愧地垂下头:

      “可自从几年前染了风寒,身子骨不行了,小老儿就只是偶尔过来敬敬香,而再没有好好打理了.”

      说着又是连连叹道:

      “明明周围乡亲,都因为我家还愿意来祭拜修缮神庙,而多有照拂.”

      他身后的儿子急忙插话,声音带着几分焦灼:

      “爹!早跟您说了,咱们又不是庙祝!神庙破败这么大的事,哪能揽到咱头上?”

      那高人虽说弥水泛赤与平澜公无关,可他真怕旁人会这么想,更怕他爹稀里糊涂把这口黑锅认下了。

      他们小门小户,哪里背得起这个的?

      可他们这一番话,却是说的杜鸢双眼之中异彩连连。

      “老人家,您是说,不仅您这一家没有忘了平澜公,就连周围乡亲们也没有忘记?”

      “当然是不能忘记的,我们这沿河的庄户人,可都是靠着平澜公的恩德才有活路的。这哪里能忘?就是,就是”

      说着,他越发惭愧地朝神像磕了个头。

      说是没忘,但却连神庙都变成了这个样子。

      可是自己的确老了,自己一家又真的无能为力,而且乡亲们又怕朝廷,这究竟是谁错了呢?

      杜鸢却已走到神像前,目光灼灼,对着神像正色道:

      “公之德行,后世从未有片刻忘怀啊!”

      没有如那位一样直接有声音传入杜鸢耳中,但却有微风拂过,轻扫众人,去其体劳。

      见状,杜鸢大笑着扶起了老叟道:

      “老人家,您不必多想,平澜公从没有怪过您和乡亲们!而且,您今天不也来为平澜公修缮神庙了吗?”

      老叟又惊又喜,可却担忧的说道:

      “但我们这点人,真的能修缮出个什么吗?”

      “哎,此举是重心不重实,且,谁说人少了?”

      杜鸢轻轻抓住老叟的手臂,引着他朝着小径看去。

      只见又是三两汉子带着工具走来,远远的还朝着这边兴奋喊道:

      “牛大叔,俺爹让俺们也过来帮把手!我估摸着隔壁几家也快来了!”

      这意外之喜,让牛家四口分外高兴。

      杜鸢也回头对着神像笑问道:

      “公可满意?”

      清风拂过杨柳,以无声答有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