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愈发老了，上层嫔妃之间倒是相处和谐，虽说底下的小嫔妃总是常有闹腾，但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素来是宜妃去调解，偶尔荣妃也会被抓壮丁。
康熙五十二年的冬天，太后的亲妹妹淑惠太妃过身了……
虽说是喜丧，但太后还是不免悲伤过度，丧礼未结束就直接病倒了。
舜英有“腿疾”，虽不必侍疾，但也少不得时常前去探视宽慰，又抄写了《地藏王经》为淑惠太妃九泉祈福，也算是聊表心意了。
康熙表现得亦是十分完美，淑惠太妃丧，康熙冠摘缨纬，亲诣祭酒行礼。
太后卧床的日子里，康熙亦表现得极为孝顺，晨昏定省、亲奉汤药，还叫喇嘛日夜做法事祝祷，为太后祈福祈寿。
仿佛是为了回应皇帝的孝顺，太后病了小半个月便大好了。
寒冬飘雪，太后一手执着宣妃的手，另一手握紧了舜英的手，“博翁阔过身了，哀家心里早有准备。倒是你们两个一定要好好的……”
博翁阔是淑惠太妃的闺名，在蒙语里是“花骨朵”的意思。可想而知，淑惠太妃年轻的时候，必定是花骨朵一样的美人。可惜顺治不懂得欣赏。
在这个深宫之中，能有自己亲姐妹陪伴，既是福气、亦是悲哀。
舜英与宣妃宽慰了良久，太后神情这才略好了些。
“对了，前几日，哀家好似听说郭贵人也病了？”太后面露怜爱之色。
宣妃叹着气道：“布音珠姐姐的身子确实不大好了……”
太后一怔，“年纪轻轻的，何至于？”
舜英心道，郭贵人可不年轻了。
后宫里已经去世了不少嫔妃了，敏妃、良妃，还有僖嫔也殁了有些年了，敬嫔王氏、安嫔李氏这两个没什么存在感的老人，也早已过身，如今坟头草都二尺高了。
至于那些位份地位的贵人、常在、庶妃……过身多少舜英都数不清了，也记不得了。
她也就还记得温僖贵妃与平妃的忌日，但她们的容颜在她脑海也已经模糊不清了。
于凡人而言，岁月是何等无情！
腊月里，郭贵人殁了。
舜英原以为，看在恪靖公主份儿上、看在宜妃的份儿上，好歹给追封个嫔。
结果康麻子屁恩典都不给！郭贵人仍旧是以贵人的位份办了丧礼。
丧礼过后，宜妃便病倒了。
舜英亲自去瞧了一眼，身子没什么要紧，主要是宜妃心里难受、心里不痛快，所以闭门歇养。反正宜妃的年纪，身上总归是有些小毛病的，叫太医开了温补的药，慢慢吃着便是。
至于吃多久，全看宜妃的心情。
其实郭贵人临终前，宜妃就跟康熙委婉地求过恩典了，康熙不但不给，反而拂袖而去。
宜妃也算是冷了心了。
舜英回到翠薇馆，便翻了翻自己的库存册子，不看不晓得，一看才知道自己原来有这么多药材补品呢。
“这参放了有些年了，可别朽了。这支百年老参给换个精美的盒子，回头献给太后补身子。这两支参也有些年份了，去查查是否完好，若没什么问题，便送给宜妃补身子吧。还有再加两斤阿胶燕窝。”舜英淡然地道。
岁余吐了吐舌头，“娘娘好生大方，这可是皇上特特赏赐给您的。”
舜英撇嘴，老娘又不需要这玩意儿！
“正因为是皇上赏赐的，够贵重，我才借花献佛的。”赶紧送出去吧，否则再放两年，仔细叫虫蛀了。
岁余倒是利落，午后就把参翻了出来，都给换了新盒子、衬上新的软绸里子，并一一给舜英过了目，便叫撷芳姑姑、贺圣朝去跑腿儿送礼。
其余的好东西，舜英亦翻了出来，作为年赏，给了兰藉、琼芳两个妹妹，也挑了些成色一般的，给了佟国维。
了了这些杂事，舜英这才再度投入修炼大业中。
康熙五十三年的春天姗姗来迟。
舜英去寿萱春永殿请安，正好遇见了宜妃。
“病了一个冬天了，你可算好了。”舜英笑着打趣道。
宜妃也挤出个笑容，“躺了一个冬天，这把老骨头都僵了，再不出来，怕是都不会走路了。”这话语里满含自嘲，她还以为，皇上就算不亲临瞧瞧他，起码也会遣人看望。如今才明白，自己太过自作多情。
她一个老婆子了，皇上早不耐烦看她的老脸。
还是贵妃好，一点不嫌弃她老皮老脸。
“贵妃娘娘……”宜妃眼里含着水意，近前一把拉住了贵妃的手。贵妃可真年轻，跟个未出阁小格格似的。
“我姐姐，陪了我大半辈子，如今再也见不着了。”宜妃泪水纵横。
舜英叹气，宜妃心性算是极开朗极豁达的了，却足足伤怀了一个冬天，但还是不能释怀。
舜英拉着她就近去了牡丹亭小坐，眼下牡丹尚未绽放，此地自是没什么人来，倒是落得清静。
“岁月无情啊。”舜英发出如是感慨。
宜妃咬了咬牙，“人心比岁月更无情！”
这说的是康麻子啊。
郭贵人好歹是公主生母，又是宫里老人，怎么就不能给点临终安慰？
“你明白就好。”舜英嘴角噙着冷笑。
宜妃发出自嘲的苦笑，“臣妾就是明白得太晚了。”
“总比到死都不明白来得好些。”舜英悠悠道。
宜妃一噎，贵妃啊贵妃，说话还是这么不中听！
“您就不会安慰我几句？”宜妃眼神都幽怨了，我刚没了亲姐姐啊！
“不会！”舜英一脸的冷漠无情。
宜妃：……
宜妃是真的服了，“算了算了，我都这把年纪了，还有什么是看不开的？”
舜英暗笑，宜妃就这性子，若是真的软语宽慰，只怕她得哇哇大哭一场才肯罢休，你若是言语犀利，她反倒是更能释然。
正在此时，宜妃宫里的翡翠嬷嬷匆匆寻了来，“娘娘，石常在跟陈庶妃闹起来了！”
宜妃冷冷瞪了过去：“这关我什么事儿？！叫她们去找荣妃！”
翡翠嬷嬷噎住了，“就是荣妃娘娘派人来禀报的……”
宜妃冷哼道：“我这才刚病愈，她就迫不急的甩烂摊子了？！告诉荣妃，把她诡诈心思收一收！本宫身子还没好利索呢！得再养一年半载！”
翡翠嬷嬷缩了缩脖子，“是，奴才这就去转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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