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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王朝16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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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潜龙勿用,阳在下也
    

       第115章 潜龙勿用,阳在下也

      九月十日,巳时,第二次日讲前一个时辰。

      朱由检今日破了个例,没有先处理那堆积如山的奏疏。

      而是将翰林院递上来的册子一一囫囵看过。

      基本上就是理学、心学、调和三个大类别,无甚出彩。

      只有两本册子比较有意思,算是别出心裁。

      朱由检将其中一本册子轻轻合上。

      扉页上,写着三个字——齐心孝。

      朱由检指尖在封皮上点了点,抬起头看向高时明:“齐爱卿的身体可大好了?今日的日讲,他会来么?”

      高时明躬身回道:“回陛下,王祚远已有回报,齐编修服药后发了两日大汗,风寒已然痊愈。只是……臣担心他身上或有疫气残留,恐有碍圣体,所以未曾允许他今日入宫。”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带着几分恳切:“陛下,人才虽难得,但龙体万金,终究是国之根本。”

      这话无懈可击,是臣子最稳妥的忠心。

      朱由检眉头微蹙,陷入了片刻的纠结。

      他本已对齐心孝的去向有了安排,是故还是希望这位穷翰林先生,能够参与这场他筹划已久的盛大演出。

      毕竟这大戏他可只会演这一次。

      但高时明的担忧,也并非全无道理。

      片刻后,他忽然展颜一笑,那纠结之色一扫而空。

      “此事倒也不难。”

      朱由检信手拿过纸笔,在白纸上迅速勾勒出几条简单的线条。

      一个后世再寻常不过的图形,出现在了纸上。

      他将纸递给高时明。

      “你让针工局用上好的软布,内夹几层棉纱,照这个样子赶制一个出来,让他戴在口鼻耳之上就行。”

      说罢,朱由检还抬手在自己脸前比划了一下。

      高时明接过那张纸,看着上面那个奇怪的图样,大概明白了作用。

      然而这东西能有用吗?能有多大用呢?

      但皇帝的吩咐,他只能遵从。

      高时明躬身领命,转身吩咐门外的小太监即刻去办。

      但在他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

      即便戴上这个古怪的东西,也必须把那个齐心孝安排在文华殿最不起眼的角落里,离陛下的龙椅越远越好。

      ……

      处理完翰林院的文章后,朱由检又匆匆将各项奏疏批过。

      其中还包括几份重重修改过后,才递到他面前的京师新政策论。

      事项、数据、计划,各方面都做得扎扎实实。

      “拟旨。”朱由检淡淡开口。

      “升原中书舍人王肇对,为顺天府推官,加云南道御史衔,专管顺天府及宛县、大兴两县中吏员整顿一事。”

      “升原户部主事李世祺,为顺天府通判,专管九门商税整顿一事。”

      这是四个胜出者中的两个。

      朱由检的目光转向另一侧侍立的东厂提督王体乾。

      “这两件事,东厂要好好帮衬着。”

      “京中胥吏的底细、平日里的贪赃方法、家产几何,好好查探仔细了,同步顺天府尹一份。”

      朱由检顿了顿,又补充道:

      “这些胥吏的玩法,你要和顺天府尹一起整理出来,也写成一篇经世公文,到时候呈上来给朕看看。”

      王体乾心下一松,在乾清宫站了几天了,终于有他的活了。

      有活,那就能活。

      他直接下拜:“奴婢遵命!”

      朱由检点了点头,手指又拿起剩下两份胜出的策论,沉吟片刻,终究还是摇了摇头。

      “高伴伴,盗贼、赌博二事,往后的策论继续搜集,继续优化,但都先放放,不在京师新政一期里面进行。”

      ——京师新政一期。

      高时明和王体乾都捕捉到了这个词汇,瞬间领悟到了什么,两人却都没有多问。

      为何要搁置这两事?

      朱由检心中自有答案。

      并非是那两份关于盗贼和赌博的公文写得不好。

      恰恰相反,是写得太好了。

      好到让他这个穿越者,都感到了一股寒意。

      经世公文的第二个作用,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它不仅仅是一个提高成功率的策划方案,更是一个无比真实、无比透彻的信息收集通道。

      想要在这股新朝雅政的风潮里出人头地,就必须把案头功夫做得扎扎实实,将自己所知所查的一切,毫无保留地呈现在皇帝面前。

      先说盗贼一事吧。

      那份关于京师盗贼的奏疏里,详尽地列出了贼人的各类来源。

      

      游手好闲的恶少刁民,逃荒至此的流离难民,这都在意料之中。

      难办,但不是不能办。

      再难缠一些的,是那些混迹在游方僧侣中的盗贼。

      这里面是各种合法或不合法的僧侣、道士。

      合法的,就是买了五两银子一张度牒的。

      不合法的,就是买不起度牒或者伪造度牒的。

      可这些,都还不是最棘手的。

      最头疼的盗贼来源,那就是京畿卫军了。

      京畿周边,七十八卫所,三大营兵马。

      本是拱卫京师的屏障,如今却成了藏污纳垢之所。

      奏疏中写得隐晦,却也点明了——“入则为兵,出则为盗,甚至将领默许,以为常态。”

      看起来是盗贼这件事,往深里看能牵扯到地方保甲、京营卫所、僧侣度牒政策等一堆烂事。

      至于负责捕盗的锦衣卫、五城兵马司、巡捕营,反而烂得普普通通,毫不出奇。

      至于赌博一事,则更是糜烂。

      盗贼之事,尚可说是稽查不利,法度松弛,但起码还有个基础秩序。

      赌博,则干脆是上下默契,泛滥成灾。

      从文臣勋贵,到贩夫走卒,再到边地军卒,无人不赌,无处不赌。

      叶子戏、打马戏、游湖牌、合采牌、蹴鞠、斗鸡、蟋蟀等等,花样繁多。

      《大明律》规定,“凡赌博财物者,皆杖八十”,这法太严,已是空文。

      修正后的《问刑条例》规定,“凡开设赌坊,枷号二月,凡参与赌博,枷号一月”,如今也是几近不行。

      朱由检将奏疏轻轻合上,心中一声叹息。

      然而他朱由检能怪谁呢?

      这赌禁之弛,全他妈的是他的祖宗自己搞出来的。

      好圣孙喜欢斗蟋蟀,朱寿大将军喜欢斗鸡、蹴鞠,万历宅男干脆自己发明豆叶戏。

      说起来,嘉靖在这方面还好一点,因为要成仙,所以洁身自好不喜赌博。

      服了,一群神仙祖宗。

      朱由检摇了摇头,把自己从对原生家庭的吐槽中收了回来。

      他掀起京师新政,真正的目的只有两个:攒班子,起风潮。

      那什么趁着东林未到,抓紧做一番事业,只不过是说与这些阉党众人听的障眼法而已。

      ——堂堂大明皇帝,蹴鞠玩得,斗鸡玩得,真要保,还保不住几个臣子么?

      哪里要靠什么事功来保住阉党众人!

      历史上的崇祯国势一败再败,不照样也是生杀予夺,威风得很?

      天启能扶魏忠贤,他自然也能扶高忠贤,王忠贤,只是他不屑于走这条效率极低的路而已。

      所以,新政可以做得少,但必须做得稳,做得漂亮,做得关键!

      一鞭子下去,就要见一道血痕,干脆利落,绝不拖泥带水。

      这与打仗是一个道理,先积小胜,再图大胜。

      如今的他,羽翼未丰,根基未稳,还远未到可以发起决战的时机。

      至于什么时候羽翼丰满……

      朱由检收敛心神,抬头问道:“孙师那边,进展如何了?”

      高时明立刻回道:“回陛下,孙阁老一应事务,内阁与司礼监皆是即刻批复,兵部那边也极为配合。”

      “人员、兵马的调令已加急发出,所需的棉靴、铁甲、兵器等也已起运。孙师昨日已离京,打算先在通州汇合兵马。”

      朱由检点了点头,手指却在方才盗贼、赌博这两封奏疏上轻轻点了点。

      对这个王朝末世的官员节操,他实在是信之不过。

      他转头,目光如电,直视王体乾。

      “让东厂的人给朕盯紧了!别的事情,朕可以暂时不管。”

      “但若有人敢在孙师的军备、饷银上动手脚,不论是谁,直接拿下!拿下后,直接让三法司加急会审,一切从快、从严!”

      “务必抓出几个典型来杀鸡儆猴!”

      王体乾心中振奋!叩头领命:“奴婢遵旨!”

      这活又更不一样了!

      但王体乾还是有些可惜,这活抓了人还要交予三司处理,终究是不够直接。

      但没事慢慢来就好,大明从来没有皇帝能禁得住东厂这样如臂指使的诱惑。

      朱由检又在心中默默盘算片刻,确认眼下并无遗漏。

      终于,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浑身的骨节发出一阵细微的脆响。

      连日来的谋划与批阅,让他也感到了一丝疲惫。

      但更多的,是一种即将踏上战场的兴奋。

      “行了,孙师在前方为朕做事,朕也不能闲着。”

      “摆驾文华殿吧。”

      ——终于又到了老子的回合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