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谍子机构
什麽是「好官」呢?
对於安昕来说,符合自己利益的官,就是好官。
大堂上。
杜老头讷讷不敢言语,其馀原告跪在冰冷的地砖上,不知道说什麽。
李三元的婆娘跪在那里,只知婴哭泣,没有什麽见识,在这阵仗之下更没有什麽主见。
在安昕看来,这些人里,杜老头这个生员被梁东明三言两语摘除掉以後,也就没有什麽战斗力可言了。
「李三元等人在运河之中汲水,违反了朝廷禁令,触犯了大燕律法,本应杖责罚银投入大牢!
但,你等水夫打人,亦是犯法!」
梁东明看向几名跪在西侧的水夫。
「大老爷,我等认罚。」
水夫头非常恭顺的磕头认罚道,
梁东明再看向苦主代表,那个李三元的婆娘。
这婆娘长得颇有几分味道,真不知道是如何嫁给李三元这样一个卖炊饼的锉子。
「李陈氏,你丈夫没了,你还要操持家业,拉扯孩子,本官看你着实可怜。你且说说,你想要多少银子?
只要在合理范围,本官替你做主!」
梁东明的目光盯着李陈氏的脸往下滑,在她鼓鼓的胸脯上停留了几秒,往下瞧去,但那着补丁的衣裳既宽大又不合身,着实没什麽看头。
「大老爷」,李陈氏伏地啜泣,额头抵着砖缝:「民妇孤儿寡母,只求一些银两葬了当家的。」
「本官来看,此次斗殴,水夫过失杀人,按照《大燕律》,需赔偿10两烧埋银。但李陈氏家境困难,孤儿寡母的,上头还有一个老妇,着实可怜!
本官做主,你等水夫赔偿李陈氏15两银子,你们可认罚?」
梁东明挺起胸膛,轻轻授了一下下巴上的三寸须,作公正廉明之状。
「十五两银子!」
水夫头吸了口凉气,沉吟道:「小人认罚。但,李陈氏需立字据,承诺不再上告!」
梁东明又看向李陈氏:「李陈氏你认为如何?」
「民妇全凭大老爷做主。」
李陈氏颤抖的说着,不敢抬头去看那「明镜高悬」牌匾下的「青天」大老爷。
「如此,水夫赔偿十五两到县衙。但一码归一码,李三元汲水违禁,依然要罚,扣除三两充当罚银,其馀违禁汲水之人,同样各罚三两。」
梁东明端起桌案上的茶杯,呷了一口润了润嘴唇:「世事维艰,念李陈氏家中没有成年男丁,
这钱拿在手里不安全,暂放在县衙存管,每月初一发放一两,12个月领讫。
结案!」
梁东明惊堂木一拍,人命案子就算是结了。
之後再修饰一下案卷,送往府丶省按察使司,谁也挑不出错来。
此案净赚二百一十八两,美滋滋。
「退堂!」
师爷喊了一声。
汲水的百姓身上的疼也赶不上心里的疼。
不舍得买水而去运河汲水,本身就是家里苦困没钱的主儿,现在被罚银,有的人甚至要背债,
属实是给本就不富裕的家庭雪上加霜了。
围观的百姓散去。
普通百姓不懂法,也不知道知县办的是否公平公正,但人家苦主都没说什麽,他们一群外人看个热闹也就是了。
「殴打,成了斗殴。」
咱们这位梁知县上下嘴皮子一碰,春秋笔法使的纯熟啊。
安昕出了县衙,忍不住调侃说道。
『这些水井,尤其是龙山县东城区的这些井,基本上都是漕运巷子的孙家的。别看这一桶井水只要几文钱,但却是个没本的买卖,每日纯利不少。这孙家给梁东明使些银子,再派人吓唬吓嘘那李陈氏,案子不难解决。」
万泽文作为刑名师爷出身,对於这个可谓是门清儿。
「解决不了案子,可以解决苦主。拿了孙家的钱,拿了苦主的钱,还拿了汲水老百姓的钱,梁知县借着案子一鱼三吃,得心应手。
张良也感慨说道。
万泽文晒笑道:「就这,还不算心狠的,真下狠手的,吃完原告吃被告,能将双方都吃干抹净,一丝不剩!」
就在安昕走到十字路的时候,看到打人的水夫竟然已经被释放出来了。
「三哥,还没吃晚饭呢,请你去下馆子压压惊。」
七斤喊着。
「天不早了,还要去井上还车,明天吧。」
张三推着水车,转头和七斤说话。
安昕正好看到了张三的脸。
那日大雨出门时候,後门门口那个收拾馄饨摊小贩的身影与之重叠。
「梁申,抓人!」
安昕看向张三。
梁申听令,一挥手带人朝着张三就追了上去。
「站住!」
梁申用力蹬地,腿上肌肉爆发出澎湃大力,像是腿上安装了弹簧一样飞射而出,同时抽出隐藏在大衣之内的亮腰刀。
「啊?」
七斤见到三个手持凶器的壮汉杀来,顿时吓傻了。
虽然他从小混迹在府城底层,也是打架斗殴的好手,但也是在泥窝子里厮混,哪里见过这个阵仗。
在他旁边的张三,却瞬间反应了过来,一掌击打在车把上,木屑翻飞,从中抽出了一把隐藏在其中的细剑。
同时,他跨步後撤,朝着运河街边上的小巷子里快步跑去。
「嗡~」
几支淬了麻药的袖箭,朝着张三大腿射去。
张三反手挥剑,剑刃像是长了眼似的,竟将中指长短的袖箭一一挑落。
「三丶三哥?」
七斤愣愣的站在原地都看呆了。
但张三这反手的动作也耽误了他的速度,梁申已经带人追至了眼前。
同时,安昕见到张三功夫不错,让其馀暗卫也一起上。
一时间,隐藏在周围百姓之中的暗卫也纷纷围了上去。
从县衙散开的百姓部分还未走远,见到这兔起落之间,在大街上发生的火并。而且双方看上去都像是江湖人仇杀一样。
有人连忙远离,有人跑回县衙报案,也有人不知死活的围观,
真是一样米养百样人。
「你们是怎麽发现我的?」
张三本还奇怪这些是什麽人,但当他看到走到近处的安昕时,立即就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了。
只是他想不明白,自己隐藏的这样好,每日送水日日不落,完完全全就是一个送水工的样子,
又是如何被发现的。
他却是想不到,安昕记忆力惊人,那日在被齐欣设计引到了春熙楼以後,就想到了这个「馄饨小贩」。
如果没有眼线盯着自己,他们如何才能恰好在自己经过的路线上安排那个身形酷似丽君的女人?
而当时从後门出门的时候,外面也只有那个馄饨摊。
从大尧村回来以後,安昕再派人去寻找那个馄饨摊的时候,却已经消失匿迹,周围住户丶商铺也没有人知道那小贩的住处。
由此,安昕也确定了那小贩必然是齐欣,或者说是冯全手下的眼线。
「留一口气。」
安昕说道。
「是!」
梁申应道。
横握腰刀,目光紧紧地盯着张三,盯着他全身每一处细微发力之处,判断对方下一步的动作。
但下一刻,却见张三嘴角流出了一丝血迹,然後冷笑着倒在了地上。
梁申见此,一步冲了上去,抬脚踢飞了张三手上的细剑,一手掐着张三的脖子,一手扣在了对方的嘴上用力捏开。
「这人咬毒了!」
他惊呼道。
安昕立即往前来到张三身前,翻手之间已经从壶天空间里取出了一瓶他自己炼制的解毒丸。
但他蹲下伸手按在张三的脖子上时,却发现他已经完全没有生息了。
「此毒见效竟然如此之快!」
安昕也不由惊叹。
「老爷,属下办事不利,请老爷责罚!」
梁申自责说道。
他对敌的经验还是太少,竟然没有防备敌人还能有这一手。
「吃一堑长一智,不必过於自责,以後再面对这种人,多防备一些就是。」
安昕拍了拍梁申的肩头,收起药瓶站了起来。
而围观的百姓,今日可是看了大戏。
那边斗殴杀人案子刚刚审完,这里竟然又发生了当街杀人的案子。
这可是府城重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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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阳府何时变得如此疯狂了!
「你们是哪里来的狂徒,胆敢当街杀人!」
龙山县的捕快已经跑了过来,看到现场躺着的尸体,已经认出了这就是刚刚公堂上的水夫张三。
他们抽刀戒备的看着安昕一夥,但见到安昕等人身上的穿着,一时又拿不定主意。
而这时候,十字路口西南方的府衙之中也有人正带着人火急火燎的往这边跑来。
很快,推官吴中信带着一帮快班捕快冲进了人群,朝着安昕作揖道:「府尊大人,下官来的迟了。」
安昕看向吴中信,在他的旁边,还有一个带着斗笠,身着蓝色裙装,看不出年龄的江湖人,想来应该是吴中信为了讨伐傲来岛七星剑派召集的江湖人手。
看到安昕投来的目光,斗笠人双手交叠作揖。
安昕颌首回礼。
「都把刀收起来,你你你还握着刀干什麽,收回去!」
龙山县衙的捕头一看这架势,连忙收了刀,朝着安昕跪道:「小人不知是府尊当面
其馀捕快见此,也哗啦啦跪了一片。
「所有涉案水夫全部抓起来,明日提审过堂,重新审理。」
安昕说完,就朝着府衙方向回去。
而张三的尸体也被带走。
七斤也一脸懵逼的被抓走,并投入了黑漆漆的府狱之中。
当天晚上,由吴中信和梁申带队,前往位於外城运河坊的漕运巷子,围了孙家,将孙家一十三口抓入了府狱,上了刑具连夜审问。
通过审问,拿出名单以後,三班衙役彻夜不休,连连外出,将数十名水夫抓捕到府狱。
第二日晨,进出城门的百姓发现,城池的便门关闭,只剩下东南西北四门开着。门口兵丁俨然,凡是出城之人,必遭严查。
细心之人,纷纷猜测城里是不是发生了什麽大事。
排队等待进城的马克等人,因为手里握着知府大人开出的条子,简单问过姓名以後就让进了城。
到了县衙大门前,他们被一个从蓝呢轿子上下来,穿着大燕青色官服,头戴乌纱帽的大燕官员所吸引。
魏泰西几人刚来不久,不知大燕官员品秩,还以为这就是东阳府尊。
好在马克认识知府,又钻营过大燕官制,连忙拉住了魏泰西几人。
梁东明匆匆小跑到大门前,拾级而上,客客气气的在大门口的值班衙役这里登记。
他现在心里既志芯又害怕。
他也不知道昨天那案子怎麽就被府尊给盯上了,更不知道是何原因而引起了府尊护卫与水夫之间的拼杀。
但通过昨晚目击之人的口述,他知道那个唤作张三的水夫身份必定非同一般!
一般的水夫,哪能在送水车里藏着细剑?
又哪能有那样精湛的武艺?
他此时无比痛恨手底下的那些个胥吏,通过师爷给那井东家牵线搭桥了。
本觉得都是些无权无势没背景的贫民,却未成想会有这些变故。
区区二百一十八两银子,竟把自己弄得如此被动!
「府尊大人有令,此案牵连颇大,外人不得参与,梁知县请回吧。」
正等着登记入府的梁东明闻得此言,顿时心慌不已,手里拿出银两:「可否告知此案具体牵连何人?是何原因?」
但值班衙役却连连摆手:「梁大人不要为难我等,实在是我等也不明了。待到案子审理过後,
梁大人自会知晓了。」
见衙役死活不收银子,梁东明更加心慌,走下台阶,上了轿子,一路担惊受怕,晃晃悠悠,恍恍惚的回了龙山县衙。
而这边马克,在登记以後,被专人带着去往了西花厅:「大人今日有案过审,请马员外在此等待。」
「无妨,无妨的。」
马克连连表示。
侍者上了茶茗丶糕点丶瓜果,几人在此欣赏园林风光,也是不亦乐乎。
二堂。
安昕看着供词案卷。
「冯全手下有个叫齐欢的,此人专门负责暗杀丶情报,以及和海盗丶倭寇打交道。这东城井水孙所掌的水夫行,就是齐欢手下的一个谍子机构。」
万泽文汇报说道:「不过,每次消息传递,都是单线联系,这井水孙只能供出在井水行里埋藏的谍子,但无法提供齐欢和冯全的所在。」
安昕看完供词,忍不住叹息一声:「这冯全也是个人才,这谍子机构弄得比咱安国军的哨探还像回事。」
「安国军的谍子机构,张谦也在改革,并开设了训练班,想来等到第一批哨探正式毕业以後,
业务能力肯定焕然一新。」
张良说道。
安昕收起了案卷,对张良吩咐道:「出了这些事,这些水夫在民间名声也不好,要价贵丶服务差,还常常与老百姓打成一片,我看府城内的私井也没必要存在了。
府城用水,关乎百姓切身利益,一丝一毫都影响民生。
张良你去算一算,除去孙家的井,其馀所有私井收购到府衙,需要多少银子,并拿出一个惠民的章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