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特兰大的阳光从酒店窗帘的缝隙钻进来,像个不请自来的记者,死命往徐凌脸上拍照。
「嘶——」
他皱了皱眉,把枕头盖在头上。
突然,门「砰」地一声被撞开。罗德里克·克雷格——那个永远精力过剩的家伙——冲了进来,手里举着当天的《亚特兰大大宪报》,封面是一张徐凌在奥登头上後撤步三分的定格大图,标题是「中国的狙击手」。
「Yo,哥们,你知道吗?你昨晚直接让我成了全美最热门的室友!」克雷格像个刚中了大奖的彩票哥们一样蹦到床边,「今天早上我去买咖啡,服务员没问我名字,直接喊:『Hey,那是伊莱的队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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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凌懒洋洋地翻了个身:「你不该感到骄傲吗?这可是我白送你的人气。」
「骄傲个屁!」克雷格夸张地挥着报纸,「现在全队都觉得我该帮你接粉丝信丶挑应援礼物,甚至有人让我帮忙打听你有没有女朋友......」
「那你告诉他们我有啊。」徐凌含糊地说。
克雷格眨了眨眼:「可问题是——你真有吗?」
徐凌对这个耿直老黑无语,掀开枕头:「这问题跟明天打佛罗里达哪个更重要?」
克雷格一屁股坐到床沿:「一样重要!不过说真的,伊莱,你昨晚有几个球太疯狂了,还有,到底是奥登太不小心了,还是你有什麽秘诀?你昨晚抢断了奥登好几个球。」
「经验问题。」徐凌淡淡地说,「我以前在国内打球的时候,有个中锋也是这样习惯,他被我一场比赛偷了十几次球。後来那个人毕业以後把天赋带到了乡下的企业球队。」
克雷格闻言笑得停不下来:「哈哈!愿上帝保佑格雷格奥登。」
和之前打一场就歇五六天不同,进入四强赛以後,晋级最终二强的球队只有一天的休息时间。
明天,德州理工大学就要回到乔治亚圆顶体育馆和佛罗里达大学进行全国冠军赛。
因此,德州理工大学需要在亚特兰大进行一天的训练。
而且,就一天的时间,其实也练不了什麽东西。
再者说,都打到冠军赛了,参加决赛的两队都没有秘密可言。
TTU的弱点是内线和阵容深度。
「孩子们,看看你们身边。「老帅的声音罕见地柔和,「六个月前,有人说我们能进甜蜜十六强就是奇迹。「
他的目光扫过每个球员:「但现在,我们站在这里是有原因的。「
战术板上贴着佛罗里达的阵容分析——霍福德与诺阿组成的禁飞区,布鲁尔的全能防守,陶林·格林的精准三分。
「但我也必须告诉你们,自1975年以来,每一支保留了全主力阵容的卫冕冠军几乎都完成了连冠的壮举。」
「几乎?」
徐凌敏锐地捕捉到这段话的另一层含义:「也就是说并不是全部。」
「是的。」奈特嘴角微扬:「1985年,乔治城输给了维拉诺瓦。「
「22年前的冷门...「普莱夫卡嘟囔着。
「这就对了。「徐凌突然站起来,「这说明奇迹永远存在。就像之前没人相信我们能赢北卡,也没有人相信我们能过俄亥俄。我们已经走到了这里,只差最後一步,难道还有人怀疑我们不能夺冠吗?「
「没错,就是要有这种信念。」奈特点头笑道,「你们要记住伊莱的话,在NCAA,奇迹永远存在。」
当天,训练照旧。
球鞋摩擦地板的声响丶篮球刷网的脆响丶偶尔的谈笑声——一切都显得松弛而平静,仿佛明天只是一场普通的常规赛,而非全国冠军的决战。
「J.J,玩个游戏吧,我们来比投篮,各自在固定的位置上投十记三分,输的请客。「徐凌单手抓着球,冲队长贾里乌斯·杰克逊叫阵。
杰克逊咧嘴一笑:「行啊,菜鸟,准备好钱包吧。「
两人站在两侧底角,开始了一轮三分对决。球馆里很快响起此起彼伏的「唰唰「声,引得其他队员纷纷侧目。
「这球算不算?「二年级後卫艾伦·沃斯库尔突然插嘴,指着杰克逊的最後一球,「脚踩线了吧?「
杰克逊瞪眼:「放屁!这球乾净得很!「
「我看看回放...「沃斯库尔装模作样地用手比划着名,「嗯,确实踩了,9比10,伊莱赢了,队长应该请客。「
杰克逊气得把球砸过去,沃斯库尔笑着躲开。
另一边,马丁·芝诺不知从哪摸出个哨子,煞有介事地叼在嘴里,「哔「地吹了一声,然後指着徐凌:「走步了!这球不算!「
徐凌表现出困惑:「这还有走步的说法???「
普莱夫卡和克雷格已经笑得直不起腰,两人乾脆坐在地板上,开始模仿解说员的语气:「女士们先生们,这里是TTU队内三分大赛现场!我们看到伊莱·徐正在遭遇黑哨!主裁判马丁·芝诺先生显然收了贾里乌斯的贿赂!「
而在远处的战术板前,鲍勃·奈特和教练组却安静地站着。
儿子帕特·奈特低声问:「这帮家伙过於放松了吧?「
奈特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嬉闹的球员们身上。
「随他们吧。「奈特轻声说,「这种时候,心态更重要。「
他的视线最终停在徐凌身上——那个中国人刚刚投进一记超远三分,然後转身对着假装抗议的队友们摊手,笑容里带着一丝狡黠和绝对的自信。
奈特收回目光,转身离开了。
一夜无话
2007年4月2日
2006-07赛季NCAA全国冠军赛比赛日。
一边是强大得没有死角的卫冕冠军,另一边是如童话般梦幻的灰姑娘球队。
无论是哪一边,都有大量的支持者。
比赛将在下午四点开始。
现在是三点整。
球队即将出发前往乔治亚圆顶体育馆,德州理工大学的主教练鲍勃奈特却在酒店房间里,对着一张泛黄的纸条发呆。
他的思绪回到了过去,那是大学篮球的黄金年代,也是他的巅峰时期。
1984年的前一年,奈特当选美国男篮主教练,他将负责在本土捍卫美国篮球的荣誉,那是一个美好的年份,校园篮球涌现了一批了不起的天才:麦可·乔丹丶派屈克·尤因丶克里斯·穆林丶查尔斯·巴克利丶韦曼·提斯代尔丶萨姆·帕金斯丶阿尔文·罗伯特森...任何一个专业篮球教练在面对这个人才池的时候都会有十足的信心赢得奥运冠军,更别说苏联为了报复美国1980年的抵制行为同样宣布抵制洛杉矶奥运会。从任何角度来看,夺冠难度都降低了。
奈特不能在奥运会上失败,如果他失败了,就会像1972年的亨利·伊巴(Henry Iba)一样⑴,永远深陷耻辱,这会毁了他。
⑴ 1972年慕尼黑奥运会美国男篮的主教练,
为了让这支临时建立的球队成为一支像他的印第安纳大学那样有纪律性的队伍,奈特不惜裁掉查尔斯·「不懂纪律为何物」·巴克利,对球队的每一个球员大吼大叫,用「你就这点水平吗」激励乔丹,乔丹发誓那是他篮球生涯最後一次被人如此对待,这支天才云集的队伍在奥运会上屠杀了全世界的球队,毫无悬念地来到决赛。
决赛当天,情况似乎有一些不利,乔丹是球队的领袖,但他带错了球衣,还有一些球员连运动服都忘了带,这让奈特焦虑不安,他感觉这帮孩子根本没有把决赛当回事,他们只想尽快完赛,然後回家。
某种无法言状的噩梦开始接近。
1972年的那支球队同样不相信自己会输。
在失败发生之前,失败的迹象会接连出现。
奈特想在比赛开始前狠狠地发一顿火,让球员集中注意力,然後,等他来到更衣室,正要大发雷霆,却发现通常会写着对方首发球员的黑板贴了一张便条,上面写着:「教练,经历了这麽多狗屎,我们今晚绝对不会输。」
他认出了麦可·乔丹的字迹,他将那张便条拿下来,放进口袋,没有再多说什麽。
当天晚上,美国人的决赛对手可能连五分钟都没撑过去,最终比分是101比68。
当一切都结束时,奈特迎来了他的金色时刻,也是他人生中攀登过的最高的山脉。
从那一刻起,罗伯特·蒙哥马利·奈特赢得了非职业篮球的所有至高荣誉,他的印第安纳大学山地人队在1974年-1976年期间取得63胜1负的战绩,1976年的山地人依然是大学篮球历史上最後一支完成全胜夺冠的队伍。这也让奈特的印第安纳大学超越了UCLA,成为这一时期最伟大的大学篮球项目。五年後,印第安纳大学再次夺冠,进一步巩固了奈特作为现役最佳大学篮球教练的地位。
奥运冠军丶泛美运动会冠军丶两届NCAA全国冠军,43岁的奈特站在非职业篮球界的顶峰,他从来没有想过,美好的事物总是转瞬即逝,如此二十二年之後,他在这段时间里又赢得了一座NCAA总冠军,但其他事情都已经改变。
奈特将那张具有历史意义的便条放进盒子里,深吸一口气。
为什麽我还在执教?
奈特不禁想起他的伟大导师里德·奥尔巴赫在49岁的时候就选择离开教练岗位,专注幕後工作。
因为奥尔巴赫知道他的成就已经不可复制。
可是,他没有足够的智慧与决心,他不知道什麽时候该停下。
然而,就在去年,他知道可能没有必要再往前走了。
奈特带着雄心壮志来到德州理工学院,他希望在这里赢得一座冠军,他想向世人证明自己仍然有能力把一个大学项目从中游带到巅峰,然而,在这个麦可·乔丹绝不可能待在大学三年的时代,他的招募工作鲜有成效。
2005级的招募是成功的,奈特几乎得到了自己所有可以得到的球员,他相信他可以围绕这批人来保证即将四年级的老生们退役後,球队仍然具备竞争力。
然而,那一年的TTU就像灾难片现场。
奈特和新生合不来,新生也和老生们合不来,球队没有化学反应,教练组的功能失调了,他们迎来了一个失败的季节,这是TTU在进入奈特时代後第二次没有跻身疯狂三月。
更严重的打击在於赛季结束後,多数新生选择转校。
要知道,现在可不像十几年後,NCAA的球员既可以签代言,还可以随便转校不限次数,在这个年代,球员是绝对的弱势群体。别说收入了,如果不小心信了招募人员的邪,到了学校才发现这里和自己想的根本不是一回事的话,大部分都会选择默默忍受,因为转校需要停赛一年。
这种规则下,教练员的权威犹如国王一般不容置疑。而被奈特寄予厚望的2005级新生却像从监狱里出逃一样在赛季结束後大量转校,最终只有两人留下,这给了奈特沉重的打击,不仅令其名誉受损,外界非议连连,更使得整个球队的梯队建设陷入困难。
半年前,奈特已经陷入绝望,他感觉自己的TTU生涯正在变成一场笑话。
每一天走进训练馆,都像在提醒他的失败。奈特不止一次想过辞职,连辞呈的草稿都写了好几版。
然後,那个中国人像救世主一样出现了。
奇迹般地,TTU开始赢球。先是击败堪萨斯拿下Big 12冠军,接着在疯狂三月一路过关斩将——杜克丶北卡丶俄亥俄州立,这些强队接连倒在他们脚下。
奈特站在酒店窗前,远处的乔治亚圆顶体育馆在阳光下泛着光。二十年了,他又回到了冠军赛的舞台。
这支被所有人看轻的球队,本该在赛季初就分崩离析,如今距离创造历史只差最後一场胜利。
「教练,您是在发呆吗?」
奈特回过神,看到徐凌倚在门框上,嘴角挂着促狭的笑意。
「全队都在大巴上打赌,猜您是不是终於决定退休了。」
「是吗?」奈特哼了一声。
「我告诉他们,伟大的鲍勃·奈特教练肯定是在研究什麽惊天战术。」徐凌说,「但克雷格坚持说您八成是找不到合适的衣服了。」
「十几年前,球员可不敢这麽跟教练说话。」
「可您现在迟到了。」徐凌眨了眨眼,「大家都等着呢。」
奈特默默检查了下随身物品,合上包,越过徐凌往外走。
「走吧,天才。冠军可不会自己送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