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这可如何是好啊?
大军急行在走,四五万宋骑,两万馀草原之骑,还带辅兵二三万人。大军身後,还有诸多在大同遣散的兵马,正在各自归乡诸多草原汉子,此番也是长见识了,好奇也多,一路上到处在看。
苏武已然就出河东,入得河北境内,一封加急书信就到东平府。
着早已被天子从东京送回去的武松,亲自带轻重步卒三万,并两万馀辅兵,押送粮草往京畿去会!
武松在兵马都总管衙门接到急信,自是立马开始军令四出,整个东平府自也是陡然一团忙碌,
无数的车架从城外军营而入,城池之内的粮仓到处在开。
东平府里,能惊动的人,也都惊动了,宗泽更是自己亲自打马往兵马都总管衙门去寻武松。
武松正在不断签发命令,东平府正在全力动员,京东两路,要不得几日,自有详细命令送到各个州府,还有燕云各个州府,自都是要动员起来的这一次,可不是玩笑了,狮子搏兔,当用全力。
宗泽入内,远远就问:「武将军,这大军是往哪里去啊?」
武松才看到宗泽进来了,连忙起身一礼:「哥哥有令,着立马调拨三万步卒,两万辅兵,押送粮草入京畿!」
「此事——」宗泽想问的话语不必多言,只是一时又没问出口,便是问一语:「这是怎麽回事?」
便是大同之事,京中已然甚嚣尘上,东平府这里,还只是听到一些不确切的风声,说是苏武与王在大同打起来了之类的武松不多言,只管从桌案上拿起一封书信来:「宗相公请看!事无巨细,皆在其上!」
宗泽连忙接过,苏武写来的,是急信,但不是秘信,显然宗泽可以看。
宗泽自是来看,看得一时就惊,事无巨细自也真在其上,迅速浏览一遍之後,宗泽还没来得及消化一下,就问一语:「这般大军入京去,只怕吓煞天下人也!」
武松低头,继续签发军令,一部一部,都要清清楚楚,什麽时候在哪里集结,带什麽东西—」
便是一语:「我也不知道,反正哥哥军令来了,只管照做就是!」
「这般怕是少了几分思索吧—许是要从长计议才是」宗泽一时也分不清什麽是对什麽是错,但他知道,这般干,着实不符合规制。
武松只管不断写写画画,一张一张,口中答道:「我也不知,老相公且去问哥哥如何思索,看看如何计议,军令如山,不可拖咨!」
「那—燕王人在何处?」宗泽着实是没有消息。
武松只管摇头:「我也不知,许还在河东,许已然到了河北!」
「那这大军入京,这这—这般不妥啊,有不忠之嫌!」宗泽已然脚步团团在转,他知道苏武押着王,是要到东京去自辩,他也知道苏武定是无罪,此时更也知道了,京中之人认为苏武有罪·——
这真是一团乱!
却听武松一语:「老相公这话也不一定对,上次我等岂不就是这般引兵入京,还得了勤王救驾之功!我还伴随天子许久,天子钦封我为京东两路兵马都总管,赐金而回,何等功勋?」
「那一次与这一次,不一样啊!」宗泽自是明白的—
「有什麽不一样?哥哥做的事,自是错不了,哪里错过?事事都对!」
说着,武松抬头来看了看宗泽,又道:「老相公你担心什麽呢?这天下之事,哪里还有我家哥哥处置不好的?放心就是,只管在家中等候消息!」
「唉——」宗泽也是无奈,这朝廷,这规制,一切都不一样了,事事都怪了—
按照以往,哪里是这般能调动兵马的?没有枢密院的令,没有虎符之类,怎麽能调动兵马出州府?
而今是真不同了·
这事,从来不是好事,但有时候,又能做成一点什麽好事」
宗泽看着忙碌非常的武松,一时也是无法,只得往一边条案去坐,说道:「武将军,我这也写一道书信,你一并带去,见到燕王,定要送到亲手!」
「嗯,好!」武松言简意咳。
「唉」宗泽落座,当真开始写书信了,只是这书信一时又不知如何下笔—
只待寒暄三五,开始真下笔了,这一写去,又收不住笔了,连信纸都不够用,还唤刀笔吏送信纸来——·
那边武松已然起身,还问:「老相公还未写就?」
宗泽抬头看了看武松,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那一叠信纸:「罢了罢了,就写这麽多了,话语实在是多,说都说不完」
武松点头再催:「老相公,快装好,我这就走了!」
宗泽还落笔最後几语:话语良多,难以尽言,大王三思,万万三思,三思而行!
再落款装好,给到武松拿起来往胸间一送,龙行虎步出门去,迎面正也碰上来衙门探消息的李远。
两人一礼,武松一边去拴马石那边解马,一边与李远闲说几句。
李远也问:「将军,怎麽回事啊?」
武松一语来:「一时也说不清道不明了,反正就是我哥哥教人构陷了,就是那构陷忠良,正要入京去自辩自证!」
「啊?大同那边真打起来了?」李远又问。
「打起来了!不过,王是什麽东西?自是被我哥哥擒拿当场,我一时也说不清楚,给你,你自己看!」武松又把急信往李远一递。
递完,武松打马就去,信也不要了。
只留李远在门口处站定,开信去看,一时看得也是呆愣当场,心中波澜在起。
门口,宗泽又出来了,见得李远在看信,便在旁边说道:「你当也与燕王写信才是,万事三思!」
李远与宗泽一礼,便道:「我当速速回去与家姐商议!」
说着,李远快奔,他感觉到了大事要来,具体是什麽大事,他心里没数,但定是风雨飘摇之大事。
自是快快回家去!
宗泽心中哪里能安宁,站在兵马总管衙门门口,左右去看了几番,起身去,往苏武的府邸去,
去寻苏武之妻程氏。
怕就怕一件事,怕苏武一时激愤,到时候收不得场面了,总是要劝的,多一个人劝,多一份安心。
苏武府邸门口,也满满是人在进出,有些也是来打探消息的,有些正是府内派出去打探消息的—
宗泽来了,只管入内,程小娘早早在正堂迎候。
宗泽先问几语孩童好不好之类的寒暄之语,程小娘只管说好,苏武之子,已然四个月大了,是在燕京城里生下来的,苏武出征的时候,知道了消息,取了名字,却是一面都没见到。
寒暄完了,宗泽开始把事情来说,把苏武与朝廷之事慢慢来说,自也说到抗旨之事,也说到王之事,再说打起来之事·
程小娘自是听得眉头又皱又松,但一直一言不发,任何评论也没有」
直到宗泽说完了,再说一语:「王妃当速速与燕王去信才是,万事三思,万事三思啊——」
程小娘只答:「夫君之事,那是男人的事,妾身一介女流,着实不知不懂,更不好多言——
「这」宗泽有些意外。
却听程小娘又道:「夫君身边,自有诸般谋士僚属,还有西北诸多相公与将军,皆是才智非凡之辈,便是令郎,也在夫君身边走动,更也是允文允武之人,这麽多人在旁帮衬,自当是思前想後,万事安稳!」
这麽一说,宗泽好似又真安心几分,还真不假,苏武身边之人,他大多都熟悉,一个个都是才能不凡之辈,当不至於让苏武做出什麽难以收场之事也还有自家儿子在侧··
更也还有西北诸多军将·
便是程小娘又说:「老相公,妾身一介女流,自是没有什麽见识的,但家父在京,京中还有老刘枢相也在,还有家兄在军中,他们都当明白事情轻重缓急之理,所以,万事也是安稳!」
宗泽看着程小娘,一脸欣慰:「王妃不简单啊,几言几语,竟能让老夫心下也安不少—」
程小娘微微一笑:「都是没什麽见识的女流之言,只是知道,男人们不论什麽大事,都非一人之事也,都是群策群力之事,夫君从来也不是刚自用之人,所以,妾身不忧,老相公也当安心!」
「好啊」宗泽点点头,微微笑着:「那我就回了,哈哈—」
「送老相公!」程小娘作请在前。
「留步,王妃留步!」宗泽稍稍拱手,自己快步而去。
却是宗泽一走,程小娘陡然面色又忧,耳房那边走进来两人,一个是孟玉楼,一个自就是扈玉汝,便是扈三娘。
两人怀中各自抱了一个,女儿苏旋娘,已然一岁多了,儿子苏凯,四个多月。
两人也皆是忧心模样,扈三娘开口在问:「倒也不知郎君此番事大事小」
程小娘一语来说:「不必担忧,那麽多才智非凡之辈,自会把诸事都做得稳稳妥妥!」
「嗯」扈三娘轻轻一声。
「好了,无妨无妨—这般,咱们在家里准备一些帖子,後日,请诸多在东平府的京东才子诗会!还当亲自上门去请易安居士!」
程小娘在做什麽?在安京东人心。
「好!」孟玉楼与扈三娘都在点头,便是要开始忙碌,准备好纸彩纸,还要请那字迹周正之人,也得提前拟定一个名单,自也还要备宴备酒,备诸般杂物,工程量可不小。
那边李家府邸。
李远焦急非常:「姐,这我自看不明白,这都是什麽事?」
李姐其实也一头雾水,手中的书信都看清楚了,但事情也看不明白———
她吸了一口气上来,重重吐出去,自顾自呢喃:「头前还收到燕王上奏自辩之书信,条条有理,我自把书信传阅了许多人去,士子也有,大儒也有,皆说有理,朝廷岂能这般,那王岂能这般?」
「姐,这不说了吗?奸侯,王是奸侯,巧舌如簧,挑拨离间,构陷忠良!」李远指着书信在说。
「那—这般——是好还是不好啊?」李姐就问。
李远一头雾水来,摇头就答:「我———我也不知啊!」
「你是男人还是我是男人?」李姐一语骂人人。
「姐,你这话,你这叫什麽话?」李远也气。
「那你就好好想好好说,这些都是你们男人的事!」
「姐,你巾帼不让须眉,你女中豪杰,你来说——」
李姐一时来气,起身了:「那就不说了,出门去,与头前一样,让那些士子也看看,让那些大儒也看看,且看如今,到底是个什麽事———」」
「行吧行吧——」
李远点着头,赶紧往前去安排车驾,姐姐要出门访客。
访的自就是京东的名士大儒!
京东之人,自也还不知天子已然被吓得出走荆湖了,所带之人,程万里丶秦桧两个主要,中书门下官员许多,也还有不少枢密院的官员·
许多人,这是第二次随着天子逃出京去。
所带之军,依旧是头前童贯临时组建的捷胜军,捷胜军统制名叫张师正,乃是陕州一个军将。
只管是一行人,急忙往荆湖去,第一个目的地是汉阳军,汉阳军扼守汉水与长江之要地。
其实就是西北军走汉中这条路过来的水道,在这里,等的就是西北诸军。
乃至,过江去也是重镇,便是江夏与鄂州,若是沿着汉水而上,那就是囊阳,更是重镇坚城,
这里,自是进可攻退可守,眼前最好的观望之处。
且还有一点,这里四通八达,荆湖南北路,乃至汉中,钱粮人手调配,方便非常。
天子还没到,自已然有那快马先去,把天子移驾的消息先通知荆湖之官员。
更也还有军令调拨的圣旨,汉水为要,管你是禁军还是厢军,亦或者乡勇,只管各地都往汉水沿线的城池去聚集,荆湖南路,自就往鄂州江夏聚集。
至於汉阳军附近之州府,自就往汉阳军去聚兵马。
圣旨就是这麽个圣旨,到处去发。
钱也好,粮也罢,暂时一概没有,後勤如何调配,辅兵民夫如何徵召,那自也安排,只管是诸多知府知州知县,看着办,都得送,不断送!
反正事情要做好。
这荆湖之地,本就是鱼米之乡,当是要钱有钱,要粮有粮,如今天下勤王,只管忠心为国就是!
也是天子一时还来不及与诸多臣子来细致商议这些事,别看这事情好似没什麽,其实很繁琐。
调拨民夫与钱粮之事,涉及到每个州府人丁几何,出产几何,赋税几何如此,才能按照数据,一一摊派安排,走得急,来不及——
许也还等到了地方,天子见到荆湖诸多官员,再来仔细商议,眼前,只管有多少赶紧弄多少..—
天子这边在走。
北边,眼看着苏武大军已然就入京畿了。
监国之太子赵楷,正也忧心上那城池去看,要问京畿有兵吗?
那自也是有的,京畿禁军帐面上至少还有八九万之多,京城里诸般衙门的差吏,那自也拢得出二三万人。
还有赵楷一直以来掌管的皇城司,也有数千人。
此时,城防之上,反正调拨来去,看着也不少,城头上也站定了许多。
新任太子赵楷站在城墙之上往北远眺,副枢相刘延庆跟在一旁。
赵楷也问:「刘枢相,此番,当真是那起兵谋逆之事吗?」
刘延庆双手负在身後,口中喷喷两声,一语答来:「许不是,许也是———」
「枢相这是何意啊?」赵楷满脸焦急,给他留在东京监国,他自是心慌意乱。
刘延庆还真答:「处置得好,自不是什麽谋逆了,处置不好,怕是军中哗变,不是谋逆也成谋逆·—」
赵楷连忙就问:「那那—那如何才是处置得好?枢相教我!」
刘延庆没有急着说话,而是把赵楷也打量了一二,并未上下打量,只是认真看了看赵楷的脸,
想从赵楷的脸上看透赵楷的内心。
其实看得透,一个清秀儒雅的文人!
刘延庆便道:「那臣当真答一答?」
「枢相教我!」赵楷当真有礼有节躬身一礼。
「那臣就说一说,只说那-王,一个奸小人,定是反覆之辈,此时怕早已是把所有事推脱给了官家,他一推脱,岂不全军皆惊?军汉们怕寻不到活路,怕真要哗变!」
刘延庆许不懂其他,但懂军汉!懂得那些骄兵悍将。
「那只要让王把罪责应下来,是否就.」赵楷并不傻,逻辑清晰非常。
刘延庆却是摇头:「只怕—王做不到!」」
「为何啊?」赵楷大急。
「因为他怕死!」刘延庆笃定一语。
「何以见得?」赵楷又问。
「昔日女真围城,他跑得比谁都快!」
赵楷连忙去想,还真是,急切再言:「那—那当如何是好?」
刘延庆一语来:「殿下可有—」
「什麽?」赵楷问。
「殿下—如今乃是太子—这里,更是东京,三省六部,二府三司,诸般衙署所在之地!」
刘延庆这麽一语。
赵楷闻言大惊:「这是何意?」
刘延庆不言,他知道,赵楷很聪明。
还能何意?太子自立,先皇罪己,新君安抚军心,诸事可解,不论苏武内心里是如何,至少名义上难以发作。
刘延庆显然也不愿天下大乱,打成一锅粥!
赵楷显然听得懂,他却早已惶恐不安,身形瑟瑟在抖,刘延庆目光还盯着他看,他连忙又道:「枢相,万万不可,万万不可,我岂能做这般不忠不孝之事?万万不可!」
刘延庆眼神里带着几分失望,摇头叹息:「殿下忠孝!」
「万万不可再说此语,我岂能如废太子那般行事,岂能落得那般下场?岂不教天下人笑话?岂不青史万代,臭名昭着!不可不可,不可再言!」
赵楷不断摆手。
「老臣之罪也,一时胡言,殿下怒罪!」刘延庆躬身去拜。
「可还有妙策?」赵楷又问。
刘延庆微微抬眼,去看北方,来了那旌旗已然如云在来,北边宽阔无垠的平原上,许不得多久,就将遮天蔽日。
刘延庆轻声一语:「真来了—.
赵楷连忙也转头去看北方,脱口而出:「这可如何是好啊?」
「殿下勿忧,殿下安危无虞!」刘延庆很笃定。
「兵将哗变,我如何应之?」赵楷心中,生出了恐惧。
「唉—」刘延庆左右看了看,看着城头上的军汉,铁甲也穿着,弓弩也拿着,长枪也锋利—..·
只是每一张脸上,都是呆呆愣愣的模样刘延庆并没说话。
赵楷却慌忙在说:「枢相啊,此般城防之事,一应付与枢相之手,枢相定能化险为夷,能把此事应对过去!」
「老臣,遵旨!」刘延庆拱手一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