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除国贼,开言路,灭女真
只待第二日,陈东果真不食言,东华门外,自是真聚来无数人,虽然没有万人,但千人必然是有的,还都是学子,不仅仅是太学,开封府学的学子也来了……
还有诸般邀约的士子之类,来了足足有一千三四百人之多。
今日无有朝会,天子也在深宫。
东华门外倒是组织得极好,一会儿齐声大喊:「除国贼,开言路,灭女真!」
口号简短直接,只待喊得几番,嗓子也要歇一歇了。
便有许多学子士子在朱雀大街路边开始振臂高呼。
「邻里乡亲们,昔日女真围城,奇耻大辱啊,奇耻大辱!强盗都抢到京畿来了,河北京畿之地,多少同胞受难啊,男人被杀死,女人被掳掠,就是城外之事啊,燕王正是势如破竹,朝堂之上,奸佞蛊惑天子,却要罢兵休战……奇耻大辱,何以能罢……血海深仇,岂能不报……」
自也有许多东京人驻足在听,有知道怎麽回事的,有不知道怎麽回事的,已然嗡嗡一片在说……
没什麽文化的人在说:「直娘贼,燕王殿下打得好好的,连连在胜,却要让燕王殿下退兵,何也?自是因为燕王殿下与我等一样出身低微,他们那些相公,自看不惯燕王殿下身居高位,国贼奸佞,定要除之!」
便有人撸起袖子叉腰来接:「是这个道理,亦如昔日狄相公,出身低微,自是受那些相公排挤……」
有文化的人在一圈,自也有言:「越王兵败国灭身陷囹圄,卧薪尝胆终得报仇雪恨,汉高祖困於白登,求妇孺以活命,历经数代而雪耻。唐太宗城下之盟,以钱财女子解围,厉兵秣马终把突厥可汗绑缚长安!今我大宋,近些年常言再复汉唐之语,报仇雪耻就在当前,何以还有纵虎归山之事?奸佞不除,国将不国!」
更有人接:「奸佞不除,国将不国,来日怕是攻守易型,来日再有女真兵围东京,亡国不远也!」
「唉……倒也不知是何人想出这等卖国之策,死不足惜啊!」
「还能有谁,就是那个超晋八级的尚书右丞王黼!不是他还能是谁?」
就听头前门口那边,太学生们又喊起来了:「除国贼,开言路,灭女真!」
只听得前面在喊,後面自也跟着喊……
再看这东华门的,哪里还是一千来人?人是越来越多,两三千人都已经有了,连大道都显出几分拥挤。
似也还有人不断从四面八方赶来,也是才知道太学生在上书请命,都来凑个热闹。
皇城之内,天子自也知道情况,着实焦头烂额,王黼更也赶到当面。
其实还有人来,程万里还在左掖门请见等召。
见不见,还得天子一句话。
天子此时不回左掖门那边,而是与王黼说道:「实在未想,苏武一个武夫出身之辈,如今竟已是如此势大……」
天子是很意外,苏武怎麽可能在东京能有这般能量?
便是王黼一语来:「眼前之事,更可见陛下高瞻远瞩,此人如今是内外结党,文党武党,其势已成,若是此番不能内外剪除,来日可就真束手无策了!」
王黼说着话,也看着天子,心中其实紧张非常。
天子面色已然铁青,经历过赵桓之事後,天子赵佶内心理还真起了几分变化,说变化在何处,也说不清道不明……
唯有一点可以确定,天子赵佶,少了许多以往的那些纯真。
只听天子面色带有几分狠厉,口号中慢慢说道:「秦桧……」
王黼连连点头:「是他,此獠,定是燕王死党!」
「朕要见见他!」天子一语来。
「嗯?」王黼有些诧异。
「且看那苏武能允他什麽,有什麽事物,是苏武能允他而朕给不了的……」天子思路着实清晰。
王黼恍然大悟,一语来说:「那臣这就着人去请!」
「速去!」天子摆摆手,又道:「把那程万里宣来!」
王黼去请秦桧,程万里不久之後到得天子书房。
程万里见得天子,那是满心忧愁,拜见之後,站在头前,那是一语不敢先发。
只待许久之後,天子发问:「这东华门外之事,程相公定是知晓……」
程万里脱口而出一语竟然是:「陛下,与臣无干,与臣无干系啊……」
是愚蠢也好,是愚忠也罢,或者说是骨子里带着的软弱性,乃至基因里带着的对君臣纲常的崇敬……
以上这些形容,全部聚集在程万里身上,程万里在此道,已然是大成境界!
这与程万里是不是一个好人没有半点关系,他就是从小受的教育这麽教的,就是这麽长大的,且绝大多数大宋的士大夫,就这麽过完一辈子……
北宋末年文官士大夫的无能与软弱,那真是无以复加,以至於真的能让神棍施展什麽六丁六甲的法术来守东京城,真的能让天子到女真人那里去当人质。
愚忠,甚至都是一个最顶层的美好词汇,绝大多数人,其实连愚忠都做不到,因为至少愚忠之人真的能忠,真的能为国效命!
那就只剩下愚蠢无能与软弱了!
真说起来,放在不算太长的时间之前,说有一日他程万里会宣麻拜相,程万里打死都不会信。
加上眼前这一次,程万里这辈子,见天子的次数,许也不超过十次,还是因为他已然当过一段时间的宰相了,若是当宰相之前,满打满算,程万里几十年的人生里就见过天子三次。
程万里此时,一边下意识脱口而出「与他无关」的话语,一边已是两股战战,脸上豆大的汗珠在冒,後背更是感觉凉气嗖嗖……
天子只把程万里上下来打量,赵佶,再如何烂,他也当了二十多年的天子了,虽然许多东西都是空中楼阁,但在这楼阁里待久了,赵佶在程万里这般的人面前,岂能不就是天上神佛?
再加上赵佶一副仙风道骨不染凡尘的模样,只把程万里打量来去,说不尽的威势往程万里的心中压来。
程万里便是躬身大拜再道:「陛下,臣万万不曾参与东华门外之事啊!臣心中之忠义,日月可鉴,日月可鉴!」
天子终於不板子脸了,稍稍放松一些,就问:「那你可知此事是何人在後推波助澜?」
天子自己知道,却非要问。
程万里心中一紧,岂能没有犹豫,只是稍稍抬头与天子目光接触了瞬间,他便已然开口:「定是王文恭公之後!」
人的软弱,在於什麽?
其实在於侥幸,越是有那种极强的侥幸心理之人,就越会软弱。
程万里此时的侥幸是什麽?那就是够了,足够了,程氏一家子如今的地位名望之类,足够了。
苏武已然燕王之尊,那更是足够了。
只要苏武回来了,一家人好好过日子,这日子有何不好?已然是昔日做梦都不敢想的前程。
只问程万里真的不知道这一切可能没有想像的那麽好?他许知道,所以侥幸,侥幸世人皆好,侥幸人心皆明!
侥幸天子仁义,许有一些打压的情绪,但天子一定会顾及名声之类,善待程家,善待苏武……
这就是所谓软弱的根源。
也是这大宋朝的政治争夺,从来不会真正惨烈。
「哦!」天子点了点头,此时心中大喜,原来……这程万里还真与女婿不是一条心?
这个发现,着实惊人。
天子又道:「那……程卿以为此番女真上表之事,该如何处置?」
程万里只管来答:「已然四海升平,定也是万国来朝,而今正是仁德与天下,今日能容女真,便是上国之大度,如此天下皆知,定当仰慕上国教化,以陛下为楷模效仿,从此世间少有纷争,各国子民,都安居乐业,所谓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不外如是,陛下千古之大功也!」
天子已然听得是眉开眼笑,一语说去:「程卿深得朕心!」
本来是准备见一见程万里,然後打发了去,再见秦桧的,未想见程万里竟是有这般意外之收获。
天子又再言:「程卿这一番大论,当写成华章,与天下人传知。」
程万里立马点头:「回头去,臣便写就此篇,便取名曰《上国论》。」
显然,程万里对这一番言论,也还真有认同。
这事怪吗?显然不怪,历朝历代,这一类人从来不会少,有一个专有名词:圣母婊。
这一类人,有时候病得太重,积重难返,那真就需要来点女真蛮夷往死里教训一回……
「好,这一篇《上国论》,自是好得紧!」天子再去打量程万里,心情好得不得了,连程万里都「叛变」了,苏武还有几分胜算?
天子又道:「程卿且坐,坐一旁吃吃茶,再等一等,等一个人来,还有事要论一论……」
天子的手段,其实幼稚拙劣,想得也简单,便是把人一个个叫来聊一聊,聊什麽呢?
你帮我还是帮他?
孩童之法。
但真没想到,这般孩童之法,在程万里身上,却真能见效。程万里当场就表态,我帮你,我不帮他。
既然成了一回……那就再来一回。
不得多久,秦桧就来了,王黼一道来,自也拜见。
秦桧拜完站起身来,就站在刚才程万里站的地方,当面就是天子书房里的御案,御案後面坐着的就是那仙风道骨之天子。
秦桧倒是主动开口了:「不知陛下召臣来,是何吩咐……」
天子也如刚才,把秦桧上下一打量,就问一语:「燕王於你,恩情深重?」
秦桧闻言一愣,这是个什麽局?程相公也在,那这个局,应当不是摊牌之意吧?
秦桧来答:「回陛下,算有保举之恩。」
天子点头,面色就沉,忽然又问:「东华门外之事,是你在背後操弄?」
秦桧下意识摇头:「臣……臣不解陛下之意……」
天子冷冷有言:「哼哼……不解?朕欲罢战,燕王却是要战,你从太学而起,那些太学生都是你的门生,岂能不是你?」
秦桧还来摇头:「臣着实不曾参与此事,陛下若是要让臣出东华门去呵退那些太学生,臣自当尽力为之,但臣万万不曾参与什麽上书之事!」
天子斜眼一看,就道:「连程卿都说此事乃尔等所为,你却当面还在狡辩,欺君罔上,放肆大胆!」
秦桧下意识就看了一眼一旁坐着的程万里,只看程万里那表情模样……
遭了!
众人正为燕王死战,怎麽岳父大人反而先降?
秦桧当场就懵,天子这都是什麽操作?
其实天子赵佶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操作,他就是想着简单问问,你们帮我还是帮他,你们要是帮他,到底是有什麽好处?朕也可以给……
然後就成了这个局面了。
懵圈的秦桧,连忙躬身大礼:「臣忠心可昭日……」
不等秦桧话语说完,天子直接高声打断:「那燕王到底许了你什麽好处?」
这句话是赵佶一定要问的,叫秦桧来之前,就等着问这句话了。
秦桧连忙矢口否认:「燕王万万不曾许臣什麽好处啊……」
「那朕许你个好处如何?」天子此时,当真自信非常。
秦桧已然满头大汗了,只管躬身:「臣为陛下奔走,乃本份也,万万不敢要什麽好处。」
天子便是来说:「而今呐,事不必言,你们去把东华门外的人都清走,从今往後,朕自也知道你二人之忠心,只待来日,程卿进个国公,秦中丞进个三司使或是尚书右丞,都是好说……」
天子言语之间,浑身上下,皆是一副得意模样。
也是这个道理,天子天子,天下之主,朝堂上下,哪里还有天子盘不顺的事情?
程万里是个什麽人物?
秦桧又是个什麽人物?
在都城之内,真有人能与天子权柄打擂台?
只看天子稍稍发力,诸事自解。
若是今日这点事的盘不顺,来日苏武当真入京为官,那更盘不顺了,那这天子还不得是个摆设?
一时间,秦桧也是焦头烂额,不知该如何是好……
只看得程万里起身来:「陛下,臣这就去写就《上国论》之文,往东华门去张贴,亲自去劝诫那些太学生散去!」
这一番话,直听得秦桧心气一松,躬身一礼:「臣立马就去呵退诸多学子!」
说完话语,秦桧心中就叹,事败也,燕王事败也!
这事啊……这天下,终究是天子的天下,那些手段,在台面下可为之,一旦上了台面,天子权柄,何以能轻易撼动?
来日燕王,只怕也真要失势……
只念天子仁义,不牵连旁人,来日,自当竭尽全力,为天子奔走!
便是秦桧又看了看程万里,为何啊?何以就这麽丢盔弃甲了?但凡程万里顶着来,顶着与天子干,秦桧也少几分惧怕……
程万里丢盔弃甲了,那秦桧的官职,自就是天子一句话就没了。
程万里但凡顶得住,秦桧的官职也就轻易丢不了……
天子已然大胜,自如那得胜的将军一般模样,大手一挥:「自去!」
二人抹着额头上的汗水立马就去。
一旁王黼已然也是喜出望外,急忙上前拱手:「陛下好手段,陛下高明,几言几语便瓦解了那苏武在京中之党徒,如陛下这般谋事谋人,古往今来之天子,比起来,那都差了一筹去!」
天子赵佶已然站起,捋着胡须,笑出:「哈哈……君臣之道,自古如此!这朝堂要捋一捋了,如捋胡须一般,捋顺了,天下自安!」
王黼只管点头:「陛下高瞻远瞩,高屋建瓴!」
天子却又一语来:「嗯……下旨,制曰,念武松救驾有功,守护有劳,擢升武松为京东两路兵马都总管,进三品怀化大将军!命其速速归去,不得有误。」
王黼问来一语:「陛下,何以不将他调任到旁处去?自是离京东越远越好,最好到南方去……」
天子还真答:「此人与那燕王情义甚笃,深受信任,近来朕也多有试探,此人少读书,粗通文墨,诗词文章书画之类一概不懂,草莽之辈,不通大道,市井习气颇多,草莽江湖好勇斗狠之辈,不足为用,便让苏武重用去再好不过……」
王黼闻言就笑:「那陛下封的这个官职,着实就妙了!那京东之地,苏武心腹亲信无数,与其让别人来,不如就用这个武松,既是个不堪用的人,也占住了这个职位……」
天子捋着胡须,轻轻在笑,心情着实是好,一语去:「走,今日随朕游一游艮岳……」
「陛下请!」王黼已然躬身。
东华门外,秦桧先去,自也真就把太学生们劝回去了,话语也简单,一个小小谎言就解决了,只管与众多太学生说,天子正召集群臣再议此事,上书已然起效,不必再多叨扰……
秦桧来亲口而言,众人岂能不信?
秦桧再将众人来夸几语,众人自是以为自己又做成了一件为国为民之大事,高高兴兴回家去。
只管是没有他们这些太学生,这个大宋朝得散,得亡。
却是秦桧也还有头疼之事,如今这舆论已经造出去了,士林文坛,贩夫走卒,乃至那勾栏瓦舍……
哪个都在说要灭女真雪耻辱……
且这舆论,只会越来越多,何也?谁人不喜欢爽快,天下哪里有那麽圣母?谁人不喜欢汉唐之强?哪里有人喜欢五胡之苦?
这事,若是这麽发展下去,只待那燕王抗旨之事传回来之後,又待如何?
秦桧绞尽脑汁,都难以想像将来那是个什麽场面……这件事到底又会往哪个方向发展……
北地,临潢府外,大军对峙已然有二十多天了,自从上次一战之後,苏武不主动战,女真更是守着营寨不出。
却是大宋天子退兵的圣旨,到了……
女真人就在等这个圣旨,苏武其实也在等!
天子在朝堂里操作一番,简简单单……
苏武自也要在军中操作一番……
(兄弟们,今日五千三,麽麽哒……我会越更越多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