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我不是文盲!
大厢间里,筹交错,人人脸上是笑,个个心中带喜,酒再一饮,更是开怀。
苏武看得左右,心中有一种欣慰,基本的班底已然算是打造出来了,这般一群人,往哪里的战阵去上,苏武也是心中有了底气。
今日吃酒,苏武主动非常,即便酒量比不得鲁达等人,那也是一点不虚,只管是个不省人事无妨。
酒桌上也说正事,便是铁也来了,匠人也来了,得寻个地方为作坊,开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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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营里多少有些施展不开了,城内大概也是找不到地方的,得在城外弄个地方。
这个地方得大,因为苏武从来没想过是一锤子买卖,工匠得留下来,作坊得一直开,乃至不得多久,还得扩大生产。
无外乎也是钱的事,人手上苏武有一定的打算,就是把东平府内那两千多号厢军召集起来,不论是当学徒当杂工,还是运输之类,都有个差事。
这些人的粮饷是不能真正去除的,因为都是一家老小的活路,那就换个活做,再把以往发不齐的粮饷给他们发齐了就是,如此,应该大多数人不会不愿意。
当然,这都是下一步要慢慢安排的事。
其实朝廷里养兵马的粮饷,到州府这一道的时候,克扣并不算多。也就是说每年这份粮饷,并不算少。
若是按照五千人的编制来,每年大概会在九万贯左右,养人的费用里,苏武自己暂时不需要补太多,一年补个一万两千贯即可。
这说的是工资,吃用之上,苏武也舍得,具体多少不知,预估在一两万贯。
主要还是养马,以及军械甲胄。
五六百匹好马,定然是要精心喂养,乃至也要繁育保健之类,一年至少要五万贯。
一套好甲,自己买铁,自己雇工,成本价怕是也要四五十贯。
这套帐目算下来,苏武手中的十一万五千贯,怕是很快又要见底了,好在多是前期投资,之後花大钱的时候还未到,勉强支撑得住。
但也要快点想办法弄些新来路。
只待一顿酒喝完,歪歪扭扭出门去,卢俊义也随着众人往军营里去住。
那孟娘子并不出来相送,只待人都走了,她才站在门口看去。
还是那冬欢说着:「也不知都监下回什麽时候来呢—.」
孟娘子只答:「自是忙碌———.」
冬欢也问:「这般生意,都监怎麽也不派个人来过问一二呢?算帐总是要算的吧?」
孟娘子摇摇头:「上回那生药店的帐,他便是看都不看,问都懒得问,自也是不怕我欺瞒什麽..·
「哦———」冬欢又是点头。
却是孟娘子忽然看向冬欢,说道:「说起来————-你不就是都监家的人吗?」
「我呀?」冬欢闻言一愣。
「你不识字,便要学一学,你不懂算,更是要学一学,好在你年纪小,好学。」
显然冬欢之语,倒是提醒了孟玉楼一些事情。
「我是都监买来的厨娘,正在学菜呢,当真还要学字学算吗?」冬欢怯生生问着,便也是不自信。
「得学!我与你正经请个先生好好教。」孟玉楼决定了。
「哦———」冬欢着实不自信,又问:「请先生要许多钱吧—」
「这不是你操心的事,都监家中无人,就你算一号了,你就是都监家中的人,所以,你得学————
孟玉楼这话是给冬欢自信。
冬欢没点头,也没低头,只是眼神里好似有些神采,却又不聚焦,大概是心中在想什麽,只看着远方都监那一行人远去的背影。
孟玉楼便又有自言自语:「该在城中买个小宅了,过几天宗铁也当接来————」
却见头前已经走远的那群人里,忽然有个壮硕少年奔了回来,直奔到孟玉楼当面,便是一礼:「都监想起一件事来,让小人来与孟娘子知会。」
孟玉楼立马有了微笑:「何事?」
「哦,是说军中要置办几千套布衣与范阳笠,嗯,还有系脖的红巾,就是军汉穿的,只管让孟娘子去置办,价钱好说的—但是要快,越快越好。」
「嗯,知晓了,定是来得快的。」孟玉楼立马点头,却又问:「小哥怎麽称呼?」
「我叫李成。」
「来」孟玉楼招着手,从袖子里取出一串钱。
李成不懂,当真近前去,却见孟玉楼手中一串钱就要递过来,他立马又退了退:「我-—-不要不要,我不要的——..」
孟玉楼再招手:「无妨,近前来,一些小钱罢了————」
李成哪里还近前,只管摆手退後:「我走了我走了———·我有钱呢,都监可不曾亏待—」
就看李成撒丫子就跑。
一旁冬欢还笑呢,因为她认识李成。
孟玉楼看那李成惊慌失措的模样,也在笑,还问:「你识得他?」
冬欢点着头:「识得呢,他是山里的猎户,最是淳朴良善,不懂这些———」
「真是好少年——」孟玉楼点着头,便也看冬欢。
许也是冬欢想起那夜在阳谷县,家中杀人,都监与武参军一连杀了五个人在院中,就是这个少年在身旁安慰着她。
「听说他当都头了。」冬欢说着。
「是吗?」孟玉楼更笑,
冬欢却是低头了.———
孟玉楼察言观色之间,说得一语:「是啊,他都当都头了,你自更要学字学算了。」
「啊?」冬欢此刻愣头愣脑。
孟玉楼只笑着转身去,好似心情也好了不少,忽然也是一愣,?几千套,那是几千套啊?三千还是八千啊?总归要有个实数才是啊?
想来也是都监酒醉,随口吩咐,便是自己也都没想好是几千套呢——
先吩咐布庄里做了再说吧—.·
为什麽急着要做军衣?
因为苏武要搞点仪式了,忽悠知府相公的仪式,知府相公如今也在出钱出力,也当让知府相公看看自己努力的成果。
这点小手段,苏武还是有的,必须把知府相公管理好。
只待再过一些日子。
军营之中,今日热闹非常。
苏武只管往衙门里去请领导。
程万里也是喜气洋洋,穿得一身大红官袍,官帽戴得是四四方方,两条长长帽翅,更是左右摇摆。
腰间玉带挂环佩,脚下官靴,皆是一尘不染。
出门坐车,苏武打马,知府相公也掀起车窗来问:
:「儿郎们都准备妥当了?
苏武连连点头:「儿郎们知道相公今日要来军中校阅,那是一个个如狼似虎叫,都说定然不能失了相公脸面,一定要让相公面上有光!」
「好好好,好啊好啊!」知府相公连连点头,满脸是笑,还有几分期待。
一路只管去军营,便下车,知府相公抬头一看。
红布上贴着白纸,白纸上写着黑字。
恭迎知府相公莅临校阅。
「嗯!」知府相公点点头:「不错不错,这大字倒是写得有几分神韵。」
「张真张押司写的,倒是有几分功力,但比相公来,却差一些,差在哪里呢?相公看啊,差在了苍劲有力!」
苏武还学会自问自答了。
程万里呵呵笑着,也问:「你还研究过我的字?」
「公文来去,岂能不看?相公昔日里能在东华门外唱大名,那能是一般人物?」
「哈哈————·,十几年前的事了,算不得什麽了———-走,往里进。」程万里双手握着自己腰间的宽玉带,迈步而走,头微微扬着,左右去看。
只看那校场之上,一列列一排排,整齐划一,方方正正。
军衣严整,胸巾鲜艳,连范阳笠都戴得整整齐齐。
军汉们更是雄壮威武,动都不动,眼神更是不乱看。
「好好好!」程万里已然是个龙行虎步。
再往前,甲胄带着桐油泛光,兵刃更是磨得反光耀眼。
「极好极好!」
再往前,马匹都整整齐齐,马蹄稍稍轻动,却也还是整齐,马背上的骑士,更是坐得直直,长枪在手,立得端正。
「真好哇————」程万里收了几分笑容,竟是莫名有几分感动,面色之上,还似有几分感慨。
也问苏武:「枢密院送来的那二百套甲也都穿上了吧?」
「都穿上了,在最前头呢。」苏武立马答道。
「嗯,好,东京甲仗库出来的好甲,那可不是一般的甲胄,都是上乘货色,天子仪仗也不过如此,定要给最精锐的军汉来穿。」
「相公此言当真有理,定然照办。」苏武点着头。
程相公岂能不懂军事?指导工作极为·专业!
上将台,再去俯视全场,两千多号人,先不说到底练得怎麽样了,就这个架势,就这份气势,
氛围。
谁敢说程相公不懂军事?
这般强兵,若不是程相公如此尽心尽力,岂能练得出来?
就问山东河北州府,哪个知州知府,能如此重视军事工作?
程相公很欣慰,真的很欣慰,甚至心中感动更多「相公当与儿郎们说几句话才是——」苏武在一旁提示。
「咳!」程相公吞了吞口水,先把右手左右挥一挥:「儿郎们,昔日曹子建《白马篇》有云,
仰手接飞,俯身散马蹄。狡捷过猴猿,勇剽若豹。边城多警急,胡骑数迁移。羽从北来,厉马登高堤。长驱蹈匈奴,左顾凌鲜卑。弃身锋刃端,性命安可怀?父母且不顾,何言子与妻!名编壮士籍,不得中顾私。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
程相公说到这里,顿了顿,这可不是背书,这是抑扬顿挫,铿锵有力,激励军心,报国立功,
视死如归!
满场多少有些愣神.—·
只听苏武一声大喊:「好!」
三军立马回神,齐声来呼:「好!好!好!」
程相公微微点点,目光坚韧,微微抬手一压,继续来说:「儿郎们,正是昔日王江宁有诗云」
「相公,这个—·当说剿贼。」苏武又提示两句。
程相公点点头:「嗯,贼啊!不事生产,不爱劳作,专好掠夺,得剿!否则好人哪里有活路?
诸位都是良家子,哪家哪户不是辛劳谋生?咱东平府,有贼,有大贼,剿灭大贼,才能有安生日子,更有大功!本府多话不言,有功自然有赏!」
苏武听得连连点头,相公,会说啊!
这回不用苏武来喊了,只管听得满场山呼海啸。
「威武!」
「威武!」
程相公抬手一笔:「苏都监也来说几言。」
苏武拱手,往前:「嗯——-相公说得好,相公也说了,剿贼立功,自然有赏!只管剿贼就是!」
苏武大手一挥,说完了。
「说完了?」程相公还有些异。
苏武点着头:「说完了。」
程相公轻声一语:「如今你也不算小官了,当多读书。」
那再说两句?怎麽能让程相公知道咱虽然是军汉,但也读过书呢?
就听苏武开口:「当是上要报效朝廷,下要对得起百姓,更要不负相公大恩,王江宁有诗云——...」
妈的,王江宁是谁啊?
想一想——·—·
哦·—.··
原来是王昌龄,我草!
「嗯!昔日王江宁有诗云,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剿贼,便是要有这般大志,不破楼兰终不还!咱们就是不破贼寇终不还!「
苏武看了看知府相公。
相公先是一惊,随後欣慰点头,轻声一语:「嘿,你还真读了不少书,当真教我刮目相看,不错不错,在我朝为官,便该是腹中有诗书!」
「读得不多,略懂略懂————.」苏武点着头。
「威武!」
「威武!」
苏武抬手一压,只管开口:「校阅!」
就看马军先来,拢共三百多匹马,只管一排一排走过来—
「雄壮!」程知府只管点头。
步军也来,一都一都,脚步咔咔作响,整齐非常。
「当世雄军!」程知府,今日真感动,有感动眼前场景,更有自我感动其中。
知府相公便也看苏武,说得一语:「你也不易啊!」
「自当奋力!」苏武点着头,却是远远的,忽然发现营门口又停来一辆车架,好似还掀起了车窗帘·——·
还有人也在看呢,挺好·—·
「你还有什麽缺的吗?」程万里看着咔咔在走的军汉,问着身旁的苏武。
「相公,贼势如今是越来越大,从贼之人越来越多,咱们东平府,真正堪用之兵,都在这里了,不过两千来号,其实太少,若是能再禀奏枢密院,加一些禁厢编制,来日能扩充一些,就是再好不过了..
苏武此时直白来说,编制只是其一,编制代表了军饷,其实也是在要钱。
程万里在点头,却说:「这事颇难,但真是贼寇起了什麽事来,兴许也不是不可。」
「不要太多,两千人,四个营曲,当是好说的-—」苏武说着,至於他会不会再扩招两千人,
那暂时倒是其次,关键是能多要两千人的粮。
「嗯,我便试着先奏上去,即便此番不成,多奏几次,便也显得咱们情况紧急,如此总是能成的·—.」
程万里也是会当官的。
「再好不过,多谢相公。」苏武答着。
「雄兵啊,当真雄兵!」眼前这个场面,程万里不是说假,是他心中真正感受。
只待两千人校阅走过,军中还有节目。
排列阵型,就听大鼓,闻鼓则进,鼓急而奔,冲啊杀啊·」」
一时间热闹非常。
鸣金就退,也是井井有条,丝毫不乱。
「当百战百胜!」程万里真是夸个不停。
苏武却是心中有知,这支军队,还当真正战一场,血火之间一淬炼,才真正能算堪用。
「皆是相公心血啊!」苏武还是想方设法管理着领导。
程万里点头,转身,抬手去抹脸,当真有三五滴热泪。
便也是心中有苦,也就有了想要苦尽甘来的志向,志向大小先不说,至少是想做成一些事来,
阉人门生,想要别人不笑话,就得做出点事来才行。
苏武只当没看到,大手一挥:「今日到此为止,散了去,晚间加肉。」
「威武,威武,威武!」
四营各自带回。
苏武也送着程万里上车去,便也看了看新来的那辆车。
程万里也一眼看去,哼哼两声,懒得多言,只管上车,车便在走。
另外一辆车,忽然喊了一声:「苏都监———.」
苏武先左右看了看,便也退了随从,如此走过去,走到窗边:「见过程小姐。」
「苏都监练得好队伍,当真是少有的好军将!」程小姐先夸了一语。
「还待多练。」苏武随口答着。
「刚才看那边打马的队伍里,走过将台走回来的时候,领头一个满脸疤痕的骇人军将—」程小姐就说到这里。
「是他,他是极好的军将,受了诬陷获罪,不曾有过恶事,正是用人之际,所以———」苏武也就这麽说。
「嗯,明白了,你放心,这事定然不传旁人,定然为你守得这个机密。」程小姐终於得到了这件事的答案。
「多谢程小姐。」
「你————
「小姐有何事吩咐?」苏武问。
「你近来多读点书才是———」车内程小姐如此一语。
「啊?」
怎麽回事?你爹让我多读书,你也让我多读书,你们爷俩从哪里看出来我是个文盲的?
我不是文盲啊!
不信你问你爹,「王江宁」我都接得上。
「哦,好——..」苏武愣愣答着。
「那就先走了———」车架就起,去追头前那车。
苏武站定当场,左右看了看,我不是文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