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父亲,你得奋斗啊!
两天之後,栾廷玉回来了,带了六具尸首,
只待一两天後,大名府那边发来协查的公文,这六具尸首连着头前的两具尸首,一并送到大名府去即可,当然,也要做一些案卷之类。
兴许卢俊义还要把这两人好生葬了去,想起来,卢俊义心中多少还会有点恶心。
苏武对这事倒是不多想了,而是问栾廷玉:「那朱贵没有耍什麽心眼吧?」
栾廷玉摇头:「不曾有什麽奇怪之处,倒也很是听话,几个人,什麽时候上岸,往何处去,他都说得清清楚楚,丝毫不差,不曾发生什麽意外之事,如此我便也逮个正着,轻松了结。」
苏武点着头:「不错不错,这朱贵还真可以多信几分了。」
「嗯,我看他还真有投效之心。」栾廷玉也有自己的判断。
「如此,当专门安排一些人手与他暗中联络,定好暗地里联络的方式。」苏武把这件事正式提上日程。
梁山的消息,很重要,朱贵这条线,很有用。
「将军,那朱贵也还有一事相求。」
「什麽事?说来听听。」
「他想与将军请一事,往後若是遇到杜迁宋万二人,想请将军一定高抬贵手。」
「倒也不是不可,允了他就是。」苏武知道,杜迁与宋万二人的处境,与朱贵是一样的。
山寨被人霸占了去,陡然成了朝廷有数的大贼,却是三人都得不到什麽好处不说,还得给人卖命,而且地位还会越来越低,慢慢也就成了边缘人物。
而这三人昔日里,在王伦魔下之时,应该关系还都不错。
谈完这些事,林冲便来与栾廷玉交接交代的一些军中事项,只待与苏武同去青州。
苏武则出门去了,便是收到了消息,孟玉楼到了东平府,住在客店里。
正店已然选好了地址,自是先去寻郁保四,再去找孟玉楼。
先在车马行里见得郁保四。
郁保四礼节而下,正也激动说道:「正要去寻将军,来了七匹好马,正要往营里送去。」
「什麽价?」苏武直白就问。
「九十贯。」郁保四笑着答道。
「怎麽是九十贯?市面价格不是一百贯吗?」苏武笑问。
郁保四不好意思说道:「卖给将军,岂敢多要?」
苏武手一摆:「我这也不是要买一匹两匹,你能亏得多少?市面上什麽价,我给你多加十贯就是,倒是你与我好好说说而今这市价有无波动?」
郁保四闻言答道:「还真别说,将军,这几天山东河北等地的马价都在涨,都涨好几贯了,小人派人去打听了一下,便是江湖上有人说,只要是健马好马,送到大名府卢员外手中去,市价之上,坐地加五贯!」
苏武听得这话,会心一笑,只道:「你这马啊,只管送到军中去,与你一百一十贯。」
「将军,当真不必——」郁保四连连摆手。
「寻你做事,我还能占你便宜?只管是你占我的便宜才是。」苏武语气不容拒绝。
郁保四嘿嘿笑着,也不好再说,只道:「将军,那正店,我就寻在府衙不远,那铺子好,外间三层,里间大院,厢间可有二十来个,外间摆得六七十桌———」
「就是为这事来,一道去看!」苏武已然起身去。
正店,卖菜肴只是其次,卖酒才是主要,
别的店,特别是各个城池里的店,没有官府批准,是不能私自酿酒的,还得从正店来进货。
如此,便是正店生意更好,乃至酒价都便宜一些,但往往菜价又贵那麽一点点。
其他店里,酒价贵一点,菜价却又便宜,
这就是生意经,各自做各自的生意。
连带那些勾栏瓦肆之中,也要到正店来买酒,平常里带着酒坛酒壶来打酒的也不在少数。
当然,私酒也就是黑道生意了,朝廷与官府也是会打击的。
只待两人先到客店来等孟玉楼,孟玉楼从楼上下来,一袭孺裙,发髻高耸,身上环佩,头上云籍..—
还带着一个怯生生的小姑娘在後。
这小姑娘——·.苏武一看,心中还有几分尴尬。
见礼之後,孟玉楼自是来说:「这般小丫头,一个人留在宅子里,都监怕是都给人忘记了。」
苏武是真尴尬,他买的那个小厨娘冬欢,这些天忙来忙去,搏命奔前程,还当真把这件事忘到脑後了,幸亏当时留了些钱,不然这姑娘怕是饿都饿死了。
苏武不免上前去问:「近来你可都吃得饱?」
那怯生生的小冬欢低头答着:「嗯,吃得饱,孟娘子时常派人来问,武家大伯也来问了几番,
都照拂着。」
苏武再看孟玉楼,心中不免有几分触动,这孟娘子,还真上心,大小事都上着心。
孟玉楼一脸端庄,便是眼神都不与苏武多对视,只开口:
:「都监那家中还死了贼人,这小丫头一人在家,可当真是吓坏了———」
这话苏武听得懂,显然孟玉楼还把人接到自己家去住了几天。
「不是武松去住了吗?」苏武问。
「武参军新官上任,哪里是多回家的人?」孟玉楼答着。
如今武松,魔下有人,差事在身,一面也在军中搞起了整训,在码头还要收税,又是江湖场面人,今日这个来请,明日那个来请··
可以想像·——·
「也好也好,带到东平府来正好,如此,先让她跟在你身边就是。」苏武安排了。
孟玉楼点着头:「都监本就住在军中,暂时也只能这般了。」
郁保四一直也看孟玉楼,却也不好多看,心中只道这女子当真不是凡人·—
只管出门上车,左右几个小厮跟随,车架随着苏武的马往前走。
郁保四倒是不打马,就跟在苏武身边走着。
不得多久,到了地方,苏武倒也不多看,只管让孟玉楼去看。
郁保四去请了东家来,是租是卖,也都由孟玉楼去谈。
苏武其实不懂,便是不知行情。
东家与孟玉楼在里面详谈,郁保四也不多听,只管出来陪着苏武。
也说:「将军放心,这街面上小人自是照拂着,管教不出什麽乱事来。」
「嗯,军中马匹你也多照看,若是江湖上有那善於养马治马的人,你也不必来问,只管去请来,多多益善,只要真有本事,我自来者不拒,价钱也更是好说。」
「有将军这句话,此事定当办妥。」郁保四点头答着,也说:「此处极好,将军看去,知府衙门也不过一百多步,衙门里那些官吏下值了,都喜欢吃上一杯来———..」
郁保四是在表功,苏武自也不小气:「此事你当真办得好。」
郁保四笑了笑:「能为将军分忧,岂能不尽心尽力?」
「你那腿脚好了吧?」苏武表示关心。
「好了好了,将军看,能蹦能跳。」两米多的郁保四,当真蹦跳几下。
「这贩酒运货之事,你来做?」苏武问,其实就是给个经销商的待遇,正店的酒,去府下其他五个县,也是个大生意。
这般生意,其实也要郁保四这一类人来开拓,说白了就是抢市场,闹不好也是要打架的。
本也是双赢之事,苏武没有时间去亲自弄这些,
郁保四躬身一礼:「多谢将军,此事,定然为将军办得妥妥当当。」
事情说定,苏武看了看不远处的衙门,说道:「你在这里等着,我到衙门里去一趟。」
进得衙门,其实没啥事,终归要多来,没事就要给领导汇报一下工作,即便没什麽工作要汇报,说一些闲话,也是应该。
领导还是那个书房,两人如今越发少了许多客气客套,苏武一礼,知府相公自请落座,
「听说你又杀六贼?」知府相公问。
这事自然不必瞒,还要知府衙门正经做案卷,盖印鉴。这事张真门清—-偶然遇贼,剿灭之,
得无名尸首两具,正在核查身份。
「嗯,魔下军中教头栾廷玉,偶然得之,即刻绞杀当场!」苏武点着头。
「好,剿贼好,多剿贼!」知府相公心中实在舒畅,而今这东平府啊,在他治下,那是越来越好了,安全感十足。
今日剿五贼,明日剿七贼,前日得匪首一人,後日又得匪首一人——如此剿下去,贼人有多少人经得起这麽剿?
「相公,正店就要开起来了,就在府衙外一百来步,到时候往府衙里送一些来,相公也尝尝新酒。」苏武随口说着。
「好好好,且看看这东平府的酒与东京的酒,有何不同。」知府相公也给面子,也问:「此去大名府可顺利?」
「顺利,买马四百匹,买铁十万斤,一个月内,陆续会到。」苏武都不藏着掖着。
「嗯?」知府相公脸上有惊,就问:「你何处得来如此巨款?」
『靠的是江湖的脸面,倒也不是一次性付清,但也欠不了多久的钱去,那阳谷县河道码头收税之事,知县相公托付於下官之手,一年得个十来万贯,当是不难,而今只管都用在军中,如此只为剿贼。」
苏武九句真话带了一句忽悠,其实真诚非常,不为其他,他知道很多事瞒不住,与其让知府相公过段时间自己私下里猜忌什麽,不如直白来说。
如此好处多多,一来是真心实意待人,加深一下知府心中的印象。二来就是要把一切都合理化,苏武去做,很多事其实不太合理。
但拉上知府相公的名头,文官做事,在大宋朝怎麽都合理,一切都合理。
程万里听得苏武之言,只道:「你啊,着实不易,又是欠人脸面,又是欠人钱财,只一心要强军剿贼,我这麽个知府,反倒帮衬得不算多,你放心,无论如何,便是舍了脸面,也当从枢密院里为你讨一些东京甲仗库里的好甲胄来,再多讨一些粮饷来与你。」
「相公有言,不分内外,下官自是听在心中,铭感五内,岂能懈怠一分?」苏武接着忽悠,已然又向上管理成功一次。
「你我虽有文武之别,但你待我如此真心,我自也要对得起你才是,如此才是不分内外,上下一心!」
知府相公都学会自我管理了。
可见,与程万里这般人,真诚是无敌的。
「只待新军练罢,定立新功!」苏武面色坚定,腰背笔挺,就是一条响当当的好汉。
「好好好,好啊好啊!」程万里频频点头,眼前苏武,怎麽看怎麽欣慰。
「那下官就告辞去了。」苏武起身一礼,
程万里也起身,他还下意识要送两步去,当然也是他走前头,苏武在後。
只待一出书房之门,便听那转角处又喊:「父亲。」
程万里转头去看,微微皱眉,回头又看,看的是苏武。
又转头去看:「你一个—你着实无礼!「
「见过程小姐。」苏武很有礼。
姑娘上前来,先与苏武一福回礼,再与父亲说:「父亲,我也有事呢,苏都监头前还有事要与我说的,久久不来说——·岂能不问一句?」
「啊?」程万里又去看苏武。
苏武连忙解释:「是那天引贼之事,那几个大贼,小姐来问几人身份,我一时顾着追贼未答—
「哦———」程万里点着头,心中也起疑惑,也问:「那日都有哪几个贼人啊?」
「一个落第秀才吴用便是领头,还有阮氏兄弟,阮小二丶阮小七丶阮小五,这三人是水里的大贼,上岸反而不甚了得,还有一个董平自不用说,其馀都不是什麽大贼,这夥人,真正的大首领那日未来,那人叫做显盖。」
「秀才也当贼了?」程万里气不打一处来,大宋朝,好好的读书人,岂能为贼?
读书人,那是有身份认同感的,程万里只气这个。
「人各不同,昔日里,有那张元,久考不中,还能往党项去从贼而起,做了党项伪国相·——.」
苏武如此一语,听得程万里更是来气,骂人:「愧对先祖,愧对圣人,无耻之尤,何以为人!」
程万里大骂几语,苏武忽然发现程万里背後的那程小姐竟是掩面偷笑。
这是—什麽情况?
「父亲,今日陡然见得,我私下里想问苏都监几句话语———.」程小姐开口说道。
苏武听来一愣,心中也是莫名有点紧张。
只觉得这程小姐,还当真与众不同,极其不同。
那程万里转头来,看看乖女,看看苏武,看来看去,头一摆:「不可,成何体统。」
便是程万里已然眼神在暗示苏武,苏武立马说道:「我还有事,先走先走—」
说着,苏武就走了。
就听乖女来说:「哼!父亲,你到底是怕什麽啊?」
「我看你——-莫不真是看上他了?」程万里终於当真问出口来,顾不得什麽脸面了。
「他只是有一件事还没告诉我呢——」程小姐直接来答。
「什麽事?我去帮你问。」程万里问道。
「便是不能告诉你的事———」程小姐好像是故意的。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程万里无奈。
程小姐又换了语气:「父亲何必如此担忧?这能有什麽呢?父母之命媒之言,你若不应,我又敢看上谁去?刚才听得你们之间说的那番话,我只是觉得,那苏武啊,近些日子做的事,当真会让父亲扶摇直上.
程万里立马不气了,就道:「乖女,你自小聪明,这般事吧,为父倒是已经想过其中,未想透彻,你说来听听—...」
「父亲,此事其实没那麽复杂—」乘女再说。
「愿闻其详。」程万里不是打趣,脸上认真非常。
「父亲,他这般努力强军,只怕真要得一支强军在手,童枢密昔日以何居高位?便也是以军事而居高位,昔日里,童枢密往西北监军,屡立大功,回京才真正得朝廷重用。而今,父亲手下若是也有强军,童枢密岂能不多看重几分?若是父亲连连以军事得功勋,岂能不是正中童枢密下怀?父亲又岂能不受童枢密看重?」
乖女一番说。
老父皱眉想。
程小姐自然没说错,童贯一个阉人,能在朝廷身居高位,还真不只是靠皇帝如何恩宠。
就说童贯昔日做过的一件事来,便知其中。
昔日里,西军与西夏党项大战,皇帝赵佶在京中祭天,也仿制了上古九鼎,正祭天,西北方的一个鼎忽然裂了。
左右都说这是预示西北战事不利,立刻快马加鞭把退兵的圣旨送到西北军中去。
也就送到了监军太监童贯的手中,当时,西北各军已然集结就要打起来了,开战在即,连童贯都骑在马上要出发了,童贯得到圣旨一看,只把圣旨往马靴里一插。
众西军将领问童贯天子何言?
童贯只说,天子勉励大家奋勇作战。
如此,出征而去,众人奋勇,得大胜。後来大家得知此事原委,西军众将,哪个不佩服敬重童贯?
童贯这人,此时在西军其实很有威望。
如此,童贯才能入枢密院为官,且还不受当时人的诟病。
换句话说,童贯也是有过勇武的,如此他才能以一个太监的身份一直掌管军事,直到·—-北宋灭亡前夕。
赵信如此信任童贯,便也是因为童贯证明过自己的能力。
人,有时候就是这麽复杂,你说他强的时候,也做过牛逼事。你说他不行的时候吧,傻逼事也做不少。
既有过抗旨出征,奋勇非常,又有贪生怕死,抱头鼠窜———
实在说不清楚—
但至少此时此刻的阉人童贯,在军事上,那是颇有建树,也有威名。
北宋一朝,在军中有名声的阉人,也不止童贯一个,比如昔日里,还有一个李宪,也是不凡,
与王韶一起开边河湟,功勋不少。
所以,程万里知道,自家乖女说的话语很有道理,若是真能在军事上建几分功勋,恩相童贯那里,必然更受看重,如今不过一个五品知府,来日四品三品—
程万里叹得一口气去,与乖女之间,微微皱眉,说话便也直白:「乖女啊,你也知为父—-怎麽说,为父不是那般悍勇之人,若是真要在战场上建功立业,对於为父而言,何其难也?」
这就是程万里内心里真正的犹豫挣扎。
「父亲,怕什麽?只要魔下将士骁勇,父亲人心在手,正是京东东路四起大贼,只管让苏武剿贼去,来日说不得—」
「说不得什麽「枢密院承旨之类,那只是寻常,枢密院副使———父亲—————」程小姐当真是在为父亲着想,也为自已这个家在去谋划,激励也好,忽悠也罢。
父亲,你得奋斗啊!你得努力啊!
「什麽?枢密院副使?」程万里倒吸一口凉气,这是敢想的吗?这是能想的吗?
「父亲,只要童枢密看重,枢密院副使有何难?知枢密院事咱不想,同知枢密院事咱也不想,
签书枢密院事,咱怎麽不敢想呢?就问而今朝堂,几个文官懂军事?父亲懂啊,父亲若是还有几番军功在身,何人能比?岂不名正言顺?再有童枢密看重帮衬,有何不可?」
女儿告诉父亲,能!
程万里舔了舔嘴唇,看了看乖女:「为父懂军事吗?」
「父亲这不已然就在魔下练起了强军吗?还在往枢密院要甲胄钱粮,一心想着剿贼之事,这不是都在懂吗?」
「是,是这个道理!」程万里点着头,自己这麽努力用心,一心只想练兵剿贼,如何不懂?
大宋朝,朝堂诸公,有一个算一个,山东地面各知府知州,全加在一起,谁比他努力?谁比他懂?
「乖女,为父自当努力!好教你我来日风光回京,直往那东华门外一站,哪个女婿捉来不得?
谁还敢看轻为父?谁还敢在背後笑话为父?」
程万里心中有自己的苦,便也有自己心中着的劲。
「怎麽又说到捉女婿的事情上了?」乖女摇着头,叹着气。
「父母之爱子女,为之计深远也!」程万里兴许还有几分自我感动。
「说的是签书枢密院事!」乖女了一下足。
「都是一回事,都是一样的事!」程万里摆了摆手,双手负後,一时间竟是还真有几分意气风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