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你好好想想，扬州大部在我主手上好，还是在曹操手上好
孙权听到周瑜不知会他就撤军寻阳，又派人请示自己或南下北上，下意识心中一恨，刚要发怒，立刻又警醒。
「公瑾为何撤军？」孙权似乎预感到了什麽。
来人顿了一下，仿佛才反应过来，慌张说道：「荆州布露报捷，刘备已经击败马韩主力，二人西遁凉州，关羽获得曹操通知，说我扬州袭击荆州，两家暂时罢兵！」
「周将军得到消息，不得已领兵返回寻阳。」
话音落下，营帐立刻陷入死寂，孙权整个身体都在颤抖，眼神却仿佛凝滞，躯体和神魂竟陷入了两种决然不同的恐慌中。
鲁肃看了一眼滕耽，惶急道：「立刻通知诸葛瑾回来，我和他一起去找徐庶，不能再打了！」
滕耽下意识看向孙权，却见孙权仿佛失魂，身体依旧在颤抖，但人却没有了灵魂。
微微一顿，滕耽颌首道：「好。」说着，走出去，赶紧找人去找诸葛瑾。
鲁肃又看到那报讯的士兵，喝道：「立刻通知周公瑾，让他驱兵合肥！」
土兵看了看孙权的恐怖模样，也不敢说话，闷头应了一声：「喏。」快步走出营帐鲁肃赶紧上前，伸手扶看孙权双肩，哀声道：「至尊丶至尊，莫要如此，胜败乃兵家常事，刘邦数次败给项羽，最後不也挺过来了？只要至尊心志不灭，肃必辅至尊号令一方！」
孙权渐渐回过头来，目光落在鲁肃身上，眼泪刷的流淌下来，痛呼道：「怎会如此？！刘备真有天命耶？」
「荆州兵马二十万巨，雍凉战事半年而定，虽刘邦丶刘秀不及也！」
「大汉天下，就真稳如泰山？」
「呜鸣——」
说着，孙权趴在鲁肃怀里痛哭流涕，这一刻，他所有的自尊都被击碎，巨大的挫败和失落，让他几乎疯魔。
从建安十二年开始，刘备自从乌林大胜，就开始高歌猛进，现在仍旧没有停下脚步，难道不是上苍庇佑？！
鲁肃看着从来刚强，不在臣子面前示弱的孙权这般模样，自是心如刀绞，他投奔孙权，深以为孙权可以成就一番伟业，今日遭逢挫折，他也感到气。
但，一想到自已的雄心壮志，想到孙权对他的亲厚，他就重新鼓起勇气，大声道：「至尊莫要为一时情势所迷惑，刘备此时已经是强弩之末，荆州纵出二十万兵，也无二十万兵马所需的粮草，我等只要谈和，荆州一定会答应，庐陵丶豫章本就山越反贼盘踞，不伤我扬州根基！」
「纵是给了刘备，又能如何？只要时机合适，我等依旧可以夺回来！」
孙权闻言，目光颤抖地看向鲁肃，他之所以陷入莫大的悲痛，就是因为觉得自己完了，刘备向东，曹操南下，他如何抵挡？
听鲁肃分辨，神色渐渐恢复，迟疑道：「子敬当真以为，我扬州仍可屹立一方？」
「至尊放心，我以项上人头担保，必不辱命！」鲁肃沉声说道。
孙权看着同样默默流泪的鲁肃，终於再次坚定：「若仍能领守一方，子敬就去做吧！」
鲁肃沉声道：「喏。」
就在孙权和鲁肃商议和谈的时候，艾县这里，再次迎来了大战。
刘磐攻破西安之後，立刻率兵返回，艾县是荆州和扬州的交界处，这里地势平坦，位於两条山峦之间，往日是他袭扰扬州的便捷通道。
现在也是扬州入侵荆州的桥头堡。
吕蒙等人若想要回军，必然也要经过艾县，否则，只能翻山越岭。
可如果翻山越岭，他们就会迁延时日，无法快速回到豫章，这显然不是吕蒙等人目前能做到的，何况山中还有贼寇，山越袭扰，一个不慎，军队崩溃都有可能。
韩当带着韩综早早过来，因为没有攻城器械，草草攻打了几次之後，就开始等候援军。
而在城里的守将刘邕也没有出城破敌，他的任务就是守好城池，等待刘磐归来。
反正现在看急的是扬州军，不是他们荆州军。
而且，他们也得到了一个好消息，那就是刘备攻破马韩主力，曹操暂时罢兵不战。
刘磐回来後，听闻之後，不觉高兴地大喊道：「天佑大汉，天佑大汉啊！」
刘邕也十分高兴，赞赏道：「是啊，主公如此雄武，复兴汉室指日可待！」
这一下，二人守住城池的信心就更足了。
城外，韩当营寨。
刘备平定雍凉，曹操罢战的消息也传来了过来，这些人自然陷入了巨大惶恐中。
虽然知道从雍凉到扬州，不得走几个月，但还是被打击的士气低落。
韩综就主动找到韩当，私下说道：「父亲，孙权完了！」
韩当瞪了一眼韩综，骂道：「孽子，你如何说话？」
韩综撇撇嘴，说道：「刘备平定雍凉，曹操罢战，荆州兵马可以从容回军，从宛城到柴桑，走水路不过几日，我等还被堵在此地，孙权只有四万兵马，难道还能阻挡不成？」
「曹操也不会干看着，肯定要分一杯羹，他下合肥，尽占江北之地，刘备东进，收取江南之地，孙权可不完了吗？」
韩当听闻此言，脸色一白，伤感道：「破虏将军，讨逆将军，我愧对你们啊！」
韩综翻了个白眼，冷声道：「既然孙权完了，我们不如反了他？去城里和刘磐勾连等吕蒙回来，反戈一击，如此立下大功，左将军必然厚待！」
「父亲也不用被一群小儿辈骑在头上！」
「放肆！」韩当伤感归伤感，但还没有到背叛孙权的程度，厉声喝骂：「我辅佐孙家三代，岂能背叛？刚才的话我就当没有听到，你若再是胡言乱语，休怪我不念父子之情，亲手杀了你！」
韩综看韩当暴跳如雷，立刻低下头，不忿地说道：「你也知道你辅佐孙家三代？怎麽不如吕蒙丶陆议这小儿一辈？你以为你是孙家老臣，人家不过把你当做老奴而已！」
说完，韩综扭头就走。
韩当气的须发皆张，哪有儿子说父亲是老奴的？！
可自己又没办法辩驳，只能叹息一声。
不几日。
陆议带着吕岱丶潘璋等人赶来。
韩当面见陆议，禀告道：「将军，我已经打造了一些攻城器械，大军可以攻城！」
陆议过来之後，立马打听荆州人是如何在这麽短的时间内，迅速击破南昌等城池的？
得到的答案自然是不知道，只是听描述似乎是一种从未见过的东西，可以毁坏城门。
拉着韩当的手，陆议诚恳道：「老将军，辛苦了。」
韩当叹了口气：「刘备平定了雍凉，曹操又和关羽罢战，我等需要尽快击破艾县，收服豫章，否则，关羽兵马南下，我等再无机会，且要被困锁此地！」
陆议颌首看向吕岱丶潘璋，沉声道：「虽然行军疲累，但事情紧急，我等休整一日，明日就开始攻城，只要攻势如火，我等就可以破城！」
吕岱丶潘璋等人纷纷应道：「喏。」
陆议又看了一眼潘璋，「文明日领兵马做出绕过艾县的姿态，吸引敌军出城野战。」
潘璋应道：「喏！」
而在城中，刘磐也看到了陆议兵马过来，不过，二人仍旧不着急，攻城战还缺少攻城器械，很是难打，他们要不是有秘密武器，再加上猝不及防的恐吓，也不可能短时间内平定豫章大部。
等到第二天。
刘磐站在城头上，遥望下面，手持喇叭，高声道：「诸位，曹操已经南下合肥，关将军兵马也已经抵达柴桑，孙氏败亡，就在眼前，何必做无用牺牲，何不投降我军？左将军必然厚待扬州英杰！」
声音传开，刚列阵完毕的扬州兵马，立刻一阵骚动。
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室息。
就连陆议对眼前的局面感到棘手，怎麽会如此？
曹操不打关羽，还放任关羽打他们？
这可能吗？
「此贼子胡言乱语，曹操最恨刘备，岂会罢兵不战，关云长大军仍旧在南阳，须臾不敢南下。刘备雍凉之兵，远在万里之外，几个月都不能过来！」
「现在我大军依旧雄壮，贼军不过是荆州郡县兵，根本不堪一击，我等攻城，必然建功！」陆议自然要提振己方士气，大声呼喝开来。
说完，立刻下达进军命令。
韩当丶吕岱丶鲜于丹等人齐出。
如果是攻打荆州的县城，他们还会保存实力，毕竟部曲损失太大，自己的权力和地位就会受到损伤，可现在他们也顾不得了，如果到了刘备治下，他们想要保留这麽多私人部曲，根本不可能。
刘备也不会大方的给他们县城驻守，养兵。
各路大军齐出，立刻把小小的艾县团团包围。
而潘璋也依照计策，绕过艾县，往豫章内部进发。
刘磐看着离开潘璋所部，冷笑一声，喝道：「这贼子，去就去吧。现在豫章大乱，看你走不走得到西安！」
不理会潘璋，刘磐谨守城池，亲自手持长枪，奋战一线。
韩当等人的云梯都十分简陋，就真的只是一个梯子，正儿八经的云梯，两侧都有防护不说，上面也有铁钩，这才能保证攻城方减少伤亡和成功率。
这种只能攀登，没有任何防护的云梯，效果自然大打折扣。
云梯搭在上去，刘磐等人就把云梯推开，直至倾倒。
一些无法推倒的，因为两侧没有防护，弓弩连续不断的射击下，不少人被射中落下。
一名东吴士兵，眼看着都要爬上顶部了，一盆热水当头浇下，士兵立刻发出哎哇乱叫，人也无法在云梯站立，轰隆一声倒了下去。
下面的人也被热水淋到，不少也跟看落下。
陆议看着眼前一幕，表情丝毫没有动容，只是命令士兵擂鼓，进击！
而在东城，韩当这里，韩当刚上去，就被一块木头砸中，本来老将军亲自登城，可以极大的鼓动士气，但是韩当被打下来後，士兵们竟然就都不上去了，就在下面射箭。
韩当摸着疼痛的肩膀，看向韩综，骂道：「还不快去？」
韩综摇头道：「我才不去，孙权就是今次侥幸存活下来，来日也没有了争雄天下的资本，我为何要给这种赏罚不明的主效命？」
韩当气得立刻抽出长刀，旁边一名亲族立刻上前，喝道：「老将军，事已至此，韩综说的也没有错，孙权没有争雄天下的机会了！我等死命效忠，不是愚笨乎？」
韩当看了一圈，就见亲族部曲，纷纷点头，气得立刻把手中的长刀递给众人，大声骂道：「你们若想要投敌，就拿着我的头颅去，我韩当效命孙氏三代，只求和孙家共存亡！」
众人看着韩当决绝的模样，只能再去攻城，可刚上去一波人，恶心的金汁又来了。
时间已经来到炎热的夏天，金汁的恶臭滚烫，当头浇下，那真不是一般人可以承受的了，许多人直接跳下云梯，不想碰到。
陆议看在眼里，却也没有办法，攻城器械不完备，粮草也所剩不多，还有情势的危急，都让己方士气低落，饶是这些精锐兵马，已经让主将不惜损失的进攻，仍旧不见破城的希望。
「莫非真要败北？」陆议轻声呢喃。
终於有人坚持不住，跑过来请示道：「将军，今日可否到此为止？将士们连日行军，奔波而来，现在只休息了一天，就开始攻城，许多人还没有从临湘攻城战的残害中恢复过来！」
陆议看了那人一眼，目光变化，他想成为陆家兴盛之人，也想成为忠臣典范，孙家占领了他的家乡，孙权也对他表示了接纳，他确实想为孙权尽忠，可眼下的情况，实在让他无法做到。
在艾县延迟一日，那孙权的情况就恶化一分，若真等到关羽南下，孙权只怕有覆灭的危险。
「士兵疲惫，我也知晓，但贼军新立足我豫章，虽然蛊惑了一些刁民，蛮夷，但总有心念至尊的人，我等强攻不休，这些人必然会响应，届时攻破艾县，长驱直入，恢复豫章，难道不是功业？」陆逊淳淳劝道。
手下人闻言，只能继续闷头进击。
城墙上，刘磐也发现了问题，自己徵召的这些民壮，果然不堪大战，面对敌军不顾死伤的凌厉攻势，损失不小，好在徵召的人足够多，让他有足够的转换空间，一批人不行了，赶紧换下一波。
两边持续战斗，东吴军队好像疯了一般，往城头上蜂拥。
刘磐也手持长枪，亲自巡视各处，鼓舞士气。
无数人从城头掉下去，云梯都被鲜血染红，地面上户体开始堆集，伤兵痛苦地哀嚎。
整个艾县，仿佛一副末日画卷。
时间渐渐流失，刘磐已经血染铠甲，甚至有江东兵马凭藉简易的云梯冲了上来，他亲自过去才把人赶了下去。
「今日大战，诸君都表现的很好，我等撑住了贼军的第一波攻势，贼军现在已经军心大乱，明日攻城，再无今日的凌厉，诸君，坚持住，援军不日就到！」大战在黄昏时候落幕，刘磐站在城头，拿着喇叭高声呼喊。
将士们也高呼：「万胜一」
成下面，陆议和吕岱等人坐在简易营帐，一个个垂头丧气，这一次，他们真的用了十二分的力气。
可不是在临湘城下，带着保留的攻打，但依旧没有把艾县攻打下来。
沉吟了半天，陆议终於开口：「现在贼军盘踞豫章，已然成了气候，而我扬州又有被曹操丶刘备夹击的危险，这是倾覆的局面，我等兵马，乃是至尊最後的本钱，今日攻城损失惨重，预料中的贼军屏弱，义士响应的局面没有出现，将来即便是攻破艾县，只怕也得不偿失！」
陆议正在说着，吕岱苦笑一声：「只是今日吗？临湘不也是？本以为荆州内部空虚，又有桓家内应，城池轻易可破，没成想一路都是攻坚战！」
「这等战斗，若是没有器利和强兵，根本不能与战！」
说着，吕岱皱眉道：「伯言，只怕至尊也已经开始考虑和荆州讲和了！」
「我等不如等待几日，总有至尊命令送过来！」
众人一听吕岱判断，立时哗然，但仔细一想，又觉得不是没有可能。
陆议颌首道：「不错，确实有可能！」
他刚说完，潘璋灰头土脸的跑了回来，气愤地吼道：「反了，都反了，我带兵越过艾县，还没有到西安，几碰到了许多贼寇，这些贼寇受命攻打那些起兵呼应至尊的豪族，整个豫章全乱套了！」
说看，看了一眼众人，恨道：「我手下人，也有数百偷偷逃走，返回西安，投奔刘备，现在不能分兵了，否则，豫章，庐陵丶鄱阳的士兵，难保不会投敌！」
众人闻言，立刻一阵慌乱。
因为豫章等地山越和贼寇，是他们这些将领士兵的主要来源，剿灭山越贼寇，选拔精壮编入自已部曲，就是他们一直以来的徵兵办法。
面面相一瞬，陆议再道：「等吧，等吧，现在情势，我也无可奈何！」
其实还有一个原因，他们已经知道吕蒙带兵再追赶他们，而追赶他们的不只有吕蒙，还有诸葛亮！
如果攻城正激烈的时候，诸葛亮过来，那可要全军覆灭。
本想一鼓作气破城，但又一次失败。
艾县战事陷入僵持的时候。
徐庶的大军也来到了柴桑附近，徐庶带着文聘丶高翔丶赵累丶刘虎等等人，合兵近乎五万人。
大家这一次，可不是简单的逼退孙权，而是真开始琢磨，要不要覆灭孙权。
虽然难度依旧很大，但曙光已经显现，他们也知道曹操南下合肥，江北的地方就给了曹操，江南他们收取了。
不过，还没有登陆，鲁肃就亲自过来。
「子敬这会儿过来，不知有什麽可说的？」徐庶看向鲁肃，发现鲁肃神色憔悴，轻声问道。
鲁肃沉声道：「特意为和谈而来。」
文聘丶刘虎等人全都笑出了声。
「和谈？现在想要和谈，是不是太迟了？」
「你们背盟的时候，可曾想过今日？」
「不和谈，我等马上就进兵建业，收取江南，如何会和谈！」
面对众人责问，鲁肃面不改色，依旧沉着应对：「所谓背盟，不过乱世常事，正如左将军收取益州一样，只是左将军成功了，我等失败了。」
徐庶立刻斥责到：「鲁子敬，休要胡言乱语，益州乃是镇东将军奉上，何来背盟？」
文聘等人也立刻纷纷帮腔：「对，就是这样！」
鲁肃也没有多计较，反而继续道：「今日我军败，愿意割豫章，庐陵二郡，请两家和平。」
刘虎立刻说道：「这可不够，须得让孙权献出扬州，他人到江陵居住！」
文聘等人自然符合：「不错，正该如此！」
鲁肃脸色一凝，看向徐庶，恨声道：「若要如此，我家吴侯宁愿北上许昌，只要坚守一段时日，让曹操兵马渡过长江，你们就看着长江水利和曹操共享，我家精锐水兵为曹操所用！」
众人脸色一僵，文聘讽刺道：「孙权不已经投靠曹操了吗？」
鲁肃愤愤地看了一眼文聘，再看向徐庶，沉声道：「吴侯愿意谈和，但也不会受人挟制，请元直明白这一点！」
徐庶早就和诸葛亮计较过此事，也知晓孙权不会屈居他人之下，假装屈居可以，真要让孙权成为下属，这决然不可能。
要麽一口气覆灭孙权，要麽只能和孙权谈和，曹操万万不能引入江南。
想到这里，徐庶叹了口气：「赵子龙兵马已经进击到了鄱阳，所以，豫章，庐陵丶鄱阳三郡归属我荆州，如此，我等罢兵！」
眼见徐庶认真开始讨论和谈事宜，鲁肃心下也松了一口气，但依旧摇头道：「鄱阳荆州并无占据，只是赵子龙领兵到了地方，我等仍旧可以击退赵子龙！」
徐庶沉默了一瞬，正在思索。
鲁肃反而激烈起来：「徐元直，我知晓你等粮食不足，进击也已经乏力，如果僵持下去，让曹操南下，我等覆灭，你等也不讨不了好！」
「你好好想想，扬州大部在我主手上好，还是在曹操手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