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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年前我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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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府君
    第149章 府君

    崔九阳紧随陆判身後,朝着那座巍峨的大殿走去。

    此次重临府君道场,心境已与上次截然不同。

    上次二人初出茅庐,见识短浅,行走其间,只顾着惊叹道场的雄伟壮丽,无暇他顾。

    此番再来,崔九阳处处留心,仔细打量着道场内的各处环节。

    只见往来的文书丶书吏皆身着绿袍,个个步履匆匆,神色肃穆,显然都身负要务。

    间或有身着青袍丶紫袍丶蓝袍的官员在道场中穿梭,他们不再是行色匆匆,有的结伴而行,低声商讨着公务,眉宇间带着几分沉稳与威严。

    显然,这些不同颜色的官袍,代表着阴司中不同的官员品级。

    此外,还有一些身着灰衣的鬼仆,衣料粗糙,样式也极为简单,并无任何纹饰拼接,专门在此伺候各位官员与鬼差。

    崔九阳心中不禁暗自感慨:看来这世间的三六九等之分,不仅存在於人间,即便是死後做了鬼,也同样有伺候他人与被人伺候之别。

    如此说来,生与死之间似乎并无本质差异,若想享福不受罪,终究还是得努力向上攀爬。

    只是,人活一世,若仅仅是为了这般汲汲营营,那人生岂不是也太过无味了些?

    不过这些念头,他也只敢在心中想想,绝不敢表露分毫。

    毕竟,前方大殿中坐着的可是府君大人,执掌阴阳生死。

    倘若让府君知晓他这「人分三六九等,肉分五花三层」的世俗念头,一怒之下将他贬至最底层,那他不是要尝遍世间辛酸苦辣,尽是有味了?

    当然,这也只是崔九阳的无端揣测罢了。

    他虽知道自家太爷厉害,却并不清楚太爷究竟厉害到了何种程度。

    即便是在他极尽的想像中,太爷也绝无可能与府君丶判官这般高高在上的大人物有什麽交情。

    他万万想不到,太爷竟然能打阴司的秋风,借走十万厉鬼,至今未还。

    所以他尽可以随意畅想,反正府君顾忌身为债主今後收债的便利,也不会如何为难他,他一边暗自思付,脚下步伐丝毫不敢放缓,就这样随着陆判步入了大殿。

    大殿之内,长明灯按照玄奥阵势排列,灯盏在空中缓缓浮动,光华柔和却又明亮,将整个大殿照得纤毫毕现,甚至连人的影子都透不出来。

    仿佛四面八方丶从上到下都有光芒照射而来。

    这与人们通常想像中阴森恐怖的阴司截然不同,反而给人一种安定丶宁静丶平和的感觉。

    崔九阳心念电转,瞬间便想通了其中缘由:对於活着的人而言,生死之间横亘着巨大的未知与恐惧,死亡本身令人害怕,所以想像中的阴司便总是与黑暗丶恐怖联系在一起。

    但对於阴司来说,生死不过是世间轮回的自然过程,是天地间的常理,并无什麽可怕之处。

    生与死,人与鬼,在此寻得了应有的平和与秩序,只做平常而已。

    陆判在前领路,三人随後,很快便来到了大殿深处的主殿一一此处应当便是觐见府君的地方了。

    然而,四人来到殿中,宝座之上却空无一人,府君并不在此。

    陆判见状,神色不变,伸手召来一个灰衣鬼仆,低声吩咐了几句,那鬼仆便躬身领命,向後殿飘去。

    没过多久,一位头戴方币丶身穿青布长袍的中年男子从後殿缓步而出。

    此人看起来平平无奇,面容和善,与寻常人家的读书先生并无二致。

    但他一出现,陆判便立刻躬身行礼,身後的崔九阳三人先是一证,随即心头巨震,瞬间明百过来一一这位看似普通的中年男子,必然就是府君!

    三人赶忙一躬到地,屏声静气,连头也不敢抬。

    直到那中年男子走到众人面前站定,方才轻声说了句「平身」,三人才敢小心翼翼地直起腰身世间许多人自认为腰杆硬朗,刚直不阿,无论见到何等达官显贵,都不会卑躬屈膝。

    但眼前这位,却是掌管着自己阳寿长短丶生死轮回的府君。

    面对这样的存在,有时候适当的弯腰也并非不可。

    府君说话的语气极为平和,听不出喜怒,他目光缓缓扫过眼前四人,微微点头,对陆判道:「老陆啊,你是不是早就猜到了些什麽?」

    陆判自然不敢隐瞒,恭敬地回道:「府君大人,泰安城就在咱们脚下,城中妖鬼横行,民心惶惶,臣下自然不敢有丝毫忽视。

    之前趁公务不忙时,臣下曾在泰安城中走了一遭,察觉到了一些熟悉的气息。

    那气息与您颇为相似,却又在某些地方截然不同,这便不得不让臣下有所联想。」

    府君脸上露出一丝复杂难明的神色,幽幽叹了口气:「唉,我那不成器的弟弟,终究还是跑出来了。

    我本以为这麽多年过去,他在玄渊山上应该能想通一些事情,没想到这次出来,还是老样子,实在是唉,胡闹得很。

    若依着他的想法,野鬼不入阴司,生人随意踏上阴阳路,大家都自由自在,说起来倒是痛快,可不用多久,这天地阴阳必将大乱。

    生人入阴司,将以活死人之态苟延残喘;野鬼在阳间,吸纳生气,为祸人间。

    在他眼里,这些似乎都是天地应有的道理!

    我与他争辩了千千万万年,却始终未能说服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