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3章 未知的命运
玛丽安坐在马车之中，轻轻掀起了帘子。
她看向从对面行驶过来的队伍，明显带着教廷的标志。
而在那队伍正中间的车架上，也有一个绝美的少女正掀起帘子，向她这边投过来视线。
可那视线只停留了一瞬，像掠过水面的风，没有半分停留。
少女甚至没露出丝毫讶异，只是轻轻收回手，丝帘落下，将车厢内的景象彻底遮蔽。
全程透着一种漫不经心的疏离。
「这家伙怎幺能以如此态度对待殿下！」
身旁的侍女见了，顿时皱起眉头，声音里满是气恼。
她跟着玛丽安多年，见惯了旁人对公主的恭敬，还从没见过有人敢这样无视殿下。
哪怕对方身份尊贵，也不该如此无礼。
侍女攥紧了手里的帕子，差点就要出声呵斥，却被玛丽安轻轻按住了手腕。
「那是教廷的新任圣女，不可无礼。」
玛丽安的语气很是认真，这不由让侍女的情绪稍稍平复。
作为皇室公主，玛丽安自小就被教导要熟记圣罗兰的重要人物。
不仅要记姓名，还要记容貌、身份与立场。
露西娅继任圣女的消息传遍了上层圈子，她自然一眼就认了出来。
侍女咬了咬唇，心里还是不服气，却只能低下头，小声嘀咕。
「新任圣女————新任圣女就能无视殿下吗————」
她知道殿下说得对，可看着自家殿下被如此冷淡对待，心里还是替殿下委屈。
玛丽安没有再辩解，只是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
此时，两支队伍已经渐渐靠近，马车的车轮几乎并行在大道上。
圣罗兰的进出大道在修建之初就考虑到了大型队伍通行，路面宽得能容下四辆马车并行。
后来又经过三次扩建，边缘的道路还能看到新铺的痕迹，与原本的颜色略有差异。
也正因如此，两支庞大的队伍才能顺利擦肩而过，无需停下避让。
这就是教廷的新任圣女吗？
玛丽安收回搭在帘边的手，她转过身，端起桌板上的青瓷茶杯。
温热的触感透过杯壁传来，驱散了指尖沾染的微凉。
指尖摩挲着杯沿，玛丽安的思绪却不由自主的飘远。
这不是她第一次见到那位新任圣女露西娅。
记得在教廷为露西娅精心准备的典礼上，她也曾以公主的身份出面参与那场盛大的典礼。
只是，那时所看到的露西娅，与现在的印象似乎有着一些微妙却又不容忽视的差别。
她还记得，当时露西娅穿着繁复的圣女服饰，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着。
那不是紧张，更像是在压抑着某种汹涌的情绪。
当教皇将圣女名号戴在她头上时，玛丽安恰好站在第一排，清晰地看到了露西娅眼底的光。
那是一种锐利的、带着攻击性的光芒，眼睛里像藏着一只狮子。
虽然沉默，却能让人感受到潜藏的力量，仿佛下一秒就会挣脱束缚，爆发出来。
而现在————
「殿下，快到了。」
马车的颠簸渐渐放缓，车轮碾过铺着碎石的乡间小路，侍女轻缓的声音打破了车厢内的宁静。
玛丽安正端着茶杯，听到侍女的提醒，微微怔了一下，随后缓缓放下手中的茶杯。
她擡眼看向挂在车厢侧壁的钟表，从离开圣罗兰城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半个时辰。
少女轻轻撩起帘子，目光投向不远处的庄园。
秋日的阳光温柔地洒在眼前的庄园上。
庄园外围没有高大的围墙，只围着一圈修剪整齐的薰衣草，淡紫色的花穗在风里轻轻摇曳，散发出清甜的香气。
庄园中央的石屋爬满了深绿色的藤蔓，藤蔓间点缀着白色的小花。
这里正是占下师梅瑞狄斯的住处之一。
「殿下，需不需要整理一下仪容？」
侍女见她望着庄园出神，轻声提醒道。
梅瑞狄斯是强大的占下师，地位尊崇，容不得半分失礼。
玛丽安点点头，侧身坐直身子。
侍女心领神会，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为她梳理被风吹乱的发丝。
接着又仔细地整理她的衣服，抚平每一处褶皱。
玛丽安对着银镜仔细打量了一番，没有半分不妥。
她满意地点点头，侍女随即按下车厢壁上的暗扣。
一道淡蓝色的魔法光纹瞬间在车门处凝聚，渐渐化作光质的台阶。
玛丽安提着裙摆，缓缓走下魔法台阶。
双脚刚触碰到庄园的草地，就听到庄园内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
「欢迎公主殿下的到来。」
话音落下，一群巴掌大小的魔法小精灵从藤蔓间飞了出来，为玛丽安的到来表示了欢迎，并且接引进门。
她跟上引路的小精灵，庄园的门缓缓开，暖黄色的灯光从里面透出来。
玛丽安来到了客厅，壁炉正里啪啦的燃烧着。
少女刚坐在沙发上，就看见了对面的梅瑞狄斯的脸。
妇人原本总是温和注视着她的双眼，此刻却只有右眼微微睁开。
淡蓝色的瞳孔在火光中透着平静，而左眼则紧紧闭着，周围的皮肤还带着一丝淡淡的苍白。
「梅瑞狄斯大人，这一次您主动唤我前来————」
玛丽安原本想问此行的缘由，可话语刚出口，就骤然中止。
她的瞳孔微微收缩，语气里满是难以掩饰的惊讶。
「梅瑞狄斯大人，您的眼睛————」
梅瑞狄斯顺着她的目光，擡手轻轻摸了摸闭合的左眼。
妇人只是对着玛丽安淡淡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怨怼。
「这只眼睛啊————」
「应该算是窥探的代价吧。」
玛丽安听到这话，不由张了张粉唇，但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幺。
最终只能将所有话都咽回肚子里，只留下眼底的无措。
她从小就听说，占卜师是行走在命运边缘的人。
他们用魔法窥探未来的轨迹，解读星辰的暗示，但很容易因为占卜窥探到什幺不应该窥探的禁忌，从而付出一些必要的代价。
代价或许是失去感知，或许是消耗生命。
更严重的，甚至会被命运反噬，彻底迷失在占下的迷雾里。
之前她只在传闻中听过这些，可此刻看着梅瑞狄斯紧闭的左眼，她才真切地感受到这份代价的沉重。
但梅瑞狄斯可是极为著名的占卜师。
能让她都不得不为此付出代价的占卜————
玛丽安光是这幺一想，心中便涌起一阵寒意，已经有些不敢再想下去了。
尤其是，梅瑞狄斯还特意将她给喊了过来。
联系到眼前梅瑞狄斯那只失明的眼睛，玛丽安几乎可以断定，这只眼睛便是因为窥探与她相关的命运时，触发了某种禁忌，从而成为了这场占下的代价。
这幺一来，难道说她未来的命运将会糟糕到难以想像的地步吗？
玛丽安越想越觉得心慌，顿时有些坐立不安起来，双手不自觉地绞在一起。
内心中，除了对未知命运的恐惧，还对梅瑞狄斯生出了几分愧疚。
毕竟，对方是因为她才失去了一只眼睛。
「梅瑞狄斯大人，等我回去之后会向母亲详细述说此事，我们整个家族都会竭尽全力去寻找珍贵的宝物，以此来弥补您所遭受的损失————」
玛丽安语气诚恳。
「不必了。」
梅瑞狄斯轻轻摇了摇头，仿佛在拒绝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随后她脸上带着一丝和蔼的笑容，尽管右眼已然失明，可那仅存的左眼却目光灼灼地看向了玛丽安，眼神中蕴含着让人捉摸不透的深意。
「这怎幺能行。」
玛丽安的声音中带着急切，眼中满是坚持。
在她看来，梅瑞狄斯因自己失去了一只眼睛，若不做点什幺来弥补，她心中实在难安。
「不必如此，这是我应当付出的代价，我对此也心甘情愿。」
梅瑞狄斯轻轻端起咖啡，话语间透着一股云淡风轻。
仿佛刚刚失去的那只眼睛对她而言，不过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玛丽安听到她这般话语，一时间竟有些哑口无言。
她张了张嘴，想要再说些什幺，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梅瑞狄斯的态度坚决，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难道你就不好奇你未来的命运吗？」
梅瑞狄斯微微挑眉，像是在故意逗弄玛丽安。
玛丽安只是缓缓低下头，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她心中已然有了答案。
「梅瑞狄斯大人都为此付出了这幺大的代价，想必我的未来————很不好吧。」
「嗯————我不知道。」
妇人轻轻换了一个更加舒服的坐姿，随后微笑道。
「啊？」
玛丽安满脸错愕，下意识地擡起头，眼神中写满了茫然。
她怎幺也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回答。
「我说，我不知道。」
梅瑞狄斯看着玛丽安那副模样，又重复了一遍。
可在玛丽安听来，却愈发摸不着头脑。
这令她更加茫然了。
「什幺叫不知道？」
「你的未来，我无法窥见。」
「难道说，是有人遮蔽了我的命运吗？」
玛丽安呆呆地说着。
这大概是她唯一能够想到的合理解释了。
「应该不是。」
梅瑞狄斯轻轻摇了摇头。
「如果有人出手遮蔽了你的命运，那我应该是无法占卜，或者占卜结果显示不存在。」
她耐心地阐述着其中缘由，试图让玛丽安明白状况。
「但你的命运，我确实占卜出来了。」
「这只眼睛就是窥探的代价。」
玛丽安满心疑惑，就像陷入了一团迷雾之中。
既然梅瑞狄斯已经占卜出了她的命运，可为何又会说不知道呢？
这实在是让人费解。
「你的命运，是一片未知。」
「所以我不知道。」
听到这样的解释，玛丽安脑海中似乎有了些模糊的明悟。
「所以不管我做了什幺，都将是导向未知的结果吗？」
她试探性地问道，语气中透着一丝不确定。
「如果这样理解，大概差不多吧。」
梅瑞狄斯饶有兴趣地看着玛丽安，眼神中闪烁着好奇的光芒。
这对她来说，也是前所未有的经历。
毕竟她是第一次占卜出如此诡异的命运。
按理来说，一个人的命运轨迹虽然会有所波动，但总体变化不会太大。
即便发生了改变，也总是能够找到一些蛛丝马迹，有迹可循。
之前她为玛丽安占下了好几次命运，几乎每次得出的结果都相差无几。
然而现在，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幺，玛丽安的命运却像是突然进入了一个混沌的状态，彻底变成了未知。
仿佛之前的占卜结果都被一股神秘的力量推翻了。
此刻的玛丽安，无论做出怎样的举动，最终的结果都全然未知。
这简直就像是把命运————握在了手中。
每一个选择都可能开启一条全新的道路。
不仅如此，那些与玛丽安在命运之网上纠缠过深的人，他们的命运轨迹恐怕也会因此被强行改写，同样朝着未知的方向延伸而去。
「还真是羡慕啊————未知的命运。」
梅瑞狄斯心中不禁发出这样的感慨。
她，作为一名占下师，长久以来占下他人的命运。
却也因此，自己的命运早早地被固定在了一条既定的轨道上，如同被禁锢在琥珀中的昆虫，动弹不得。
即便此刻她就坐在玛丽安的身旁，亲眼见证着这份命运的奇特转变。
可自己的命运却没有丝毫的波澜，依旧沿着那既定的方向缓缓前行，没有一丝改变的可能。
玛丽安此刻犹豫了许久，还是擡起头，目光落在梅瑞狄斯淡蓝色的右眼上，声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与忐忑。
「梅瑞狄斯大人，那我与路易未来的关系，是否还会像之前命运中的那般紧密？」
「这个————我不知道，一切看你的选择。」
梅瑞狄斯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像一块石头投入玛丽安的心湖，激起千层浪。
玛丽安顿时陷入了沉默，她垂下眼帘。
既然命运不再是既定的，而是由自己选择，那是不是意味着————她可以选择和路易成为陌生人？
不用再刻意关注他的动向，不用再在看到他时，心里泛起莫名的波澜。
毕竟，他们之间的交集本就不多，要断开似乎也很容易。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的心脏就像被什幺东西轻轻揪了一下，泛起一阵莫名的抗拒。
如果真的选择成为陌生人，她会不会在未来的某一天，后悔此刻的决定？
看着少女低垂的头颅，以及微微蹙起的眉头，梅瑞狄斯的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这就是年轻人的烦恼啊————
等等。
梅瑞狄斯脸上的笑意突然一僵，放在膝上的手猛地顿住。
她的右眼微微眯起，淡蓝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之前那一闪而过的念头，此刻像被点燃的火星，瞬间在脑海里燎原。
玛丽安现在的命运能够影响别人，朝着未知的方向延伸而去。
可谁又知道玛丽安是不是这未知命运的源头。
会不会是因为其他人的未知命运影响到了玛丽安。
因此才导致了玛丽安的命运走向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