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老张家隔壁的小两口(感谢奔跑的兔子奥打赏的盟主!)
老张,原名张建红,土生土长的YC市夷陵区茅坪镇人。
但老张的爷爷,老老老张不是湖北的,而是一个东北人。
老老老张是吃兵粮的,本来是给老帅卖命,後来东北易帜又突发事变,
跟着少帅入的关。
之後上过战场打过日本鬼子,也做过不少坏事。
解放战争的时候,福至心灵,做的逃兵,一路从北平逃到了湖北。
最後在这宜昌县城的街头,刚在一个抄手摊上吃了一碗霸王抄手,结果一转头,一眼就看到了张建红的奶奶。
就这样,一个百战馀生,见过不少大世面的兵油子,在那一个回眸之中,莫名其妙的被一个20来岁还没嫁出去的农村老姑娘给迷上了。
从现代的话来讲,叫一见锺情。用小说里的语言,叫坠入爱河。
但老老老张没什麽文化,只知道他看上了人家,想娶人家做媳妇。
於是,本来要去重庆投奔亲戚的他,就在这镇上不走了。
使出各种手段,想尽办法,死皮赖脸终於说动了当时的老镇长,把他家的老姑娘下嫁给了这个一口东北话的兵痞子,最後,还出钱给两人置办了点家产作为嫁妆,
从此,老老老张就在这大江边上的山窝窝扎下根,安了家,生了三个娃。
老张在很小的时候,被老老老张抱在怀里,听老人说起过这麽一段往事那个时候是71年,老张5岁。
「我那时还小,就记得我爷一说这事就笑,一说就笑,我奶说他是老骗子。他也笑。」
「他常说一句话,说得我都记得了,他说他是东北佬骗了九头鸟。」
「我奶每次一听这话,都要打他。我奶身体好,又高又壮。我家老爷子说,小时候家里种地挑粪,都是靠她。力气很大,打人很痛。」
「但是她打我爷的时候,下手不重,轻轻的。因为我爷年轻时打仗,受过很多伤,身体不好。那个时候就经常喝药。」
「小王,听说你们西川女人也喜欢打人,是吧?」
老张家客厅的白炽灯灯泡瓦数不高,房间又大,显得光线挺暗。
老张的老伴姓黄,50来岁,坐在一旁的凳子上,织着半截毛衣。
客厅的另外一边则是坐了两个年轻人,一男一女。
穿着打扮没有什麽出奇的,都是牛仔裤加羽绒服,不过都很年轻,也都很俊。
男的20出头,女的以老张看来,可能才高中毕业,跟他们家老二差不多大,也不知道家里人怎麽想的,居然这么小年纪就结了婚。
听到老张的话,叫王响的年轻人顿时笑了,用西川话说道:「张叔,没有,我们那儿的女孩都温柔得很。」
宜昌话和西川话相差不大,老张一听也笑了,「温柔?那你怎麽找了个北方小媳妇儿?」
王响笑了,说道:「我和她,嗯,算是机缘巧合,有缘分,静秋你说是吧?嗯?静秋。」
叫刘静秋的漂亮女孩之前听故事听得有点入神了,这时被一叫才回过神来。
有点拘谨的点点头,「嗯」了一声,然後,好奇的问老张:「张叔叔,
九头鸟是什麽意思?」
屋子里的空气好像凝固了一瞬间。
之後王响哈哈哈的笑了起来,「张叔,你别理她,您接着说。」
老张呵呵的笑了两声,把菸袋在桌缘磕了磕,说道:「接看其实也没么子好说的了。我那个时候小,不太记得事。」
「我听我家老爷子说的,我爷不是出身不好嘛,身体又有伤病,一直硬撑着,但等到72还是73年,有一天晚上就没挺过去。」
「我奶呢,在那些人把我爷抬回来的当夜,在我爷的棺材边守了一宿。
等天亮了我爸他们一看,人也没气了,也跟着一起走了。身上也没么子伤口,奇怪得很。死的时候趴在我爷的身上,抓着他的手。」
老张的话语说得轻描淡写。
毕竟嘛,多年前的往事了。
哪怕当初老老老张和那个他骗来的媳妇,死在了同一天,同一个夜里。
当张家的三个娃发现他们一夜之间没了父母的时候在这间屋子里所发生的事,
一定不会像现在老张口中的故事,淡得像是一阵轻烟,风一吹就没痕迹但无论多麽哀恸的哭声,也都掩埋在历史烟尘里,被人淡忘,
又有谁会为它再掉一滴泪呢?
所以,老张在看到刘静秋不知道什麽时候埋下了头,用手在脸上抹来抹去的时候,显然是有点惊讶的。
老张沟壑密布的黑老脸上浮现出一点笑容,对王响说道:「你这媳妇心好。是个好女子。」
王响侧头看了一眼,笑了笑,微不可见的点点头。
老张乐呵呵的笑说道:「我爷爷跟我奶奶结婚那阵,去重庆拍过一张结婚照。今天太晚了,放箱子里不太好找,改天有空倒是可以给你们看看。」
之後又聊了一会几儿,两个年轻客人就告辞了。
老张把自家的新邻居送出门之後,回来就和老伴说道:一「怎麽样,我没骗你嘛,这小两口是不是很像那种电视上的明星?」
老伴没好气的说道:「么子明星?天天听收音机,我认得到么子明星?
」
「那年电视台放神鵰侠侣,都说这个电视剧好看。我说我们两个去老何家里面看一下,你说丢人,不让我去。现在你又跟我说么子明星!我不晓得,我认不到。」
老张闻言脸顿时一垮,「嗯,我只是说他们像,没有说他们真的是,你跟我冒么子火嘛。」
说着,老张闷闷的点了一颗烟,又说道:「这几年不是攒钱给老大在城里面买房子嘛。我想的是,我们两个反正每天睡得早,屋里又有收音机,电视机也没么子用。」
「这样嘛,你想看神鵰侠侣的话,等这周六,二妹放假回来,我们一起去城里逛一逛,买台电视嘛,到时候看看哪个电视台有没有重播,行不行嘛?」
老伴看了他一眼,「张建红,你真以为我想看神鵰侠侣—之前好几次,我看到你在躲在墙角偷听老何家放的电视,就是听那个么子神鵰侠侣,
你还以为我没看到?」
「我刚跟你结婚那会,你天天枕头下面放的么子书,你以为我不记得?
还说金庸写的不好,尹志平那一段简直没有道理,你准备给它改一下。张建红,你说你在嘴硬么子呢?」
老张顿时脸都涨红了,看看老伴气鼓鼓的样子,想说点什麽,又确实不知道说什麽才好。
只觉得脸热热的,眼睛涨涨的。
他胸口重重的起伏了几下,只能「哎呀,哎呀」了两声,「没么子事,
那都是我年轻时候喜欢看的书,後头也没那麽喜欢了。」
「我主要是听老何说起,说那个电视剧里,杨过和小龙女演得好,我才有点好奇。呵呵呵,後来没看到还不是就算了。对吧。你不说我都早忘了。
什麽杨过小龙女,哎哎,不稀奇,呵呵,不稀奇。」
他老伴说道:「张建红,你一辈子都这个德行....··..哎,说起来我还是老大他妈,但我就是生气,隔壁王春家的那个丫头哪里不好?非要找个城里的,还说想结婚就要在城里买房子。」
「呵呵,我当初过你张家门的时候,就只要了一床褥子两床被子,她倒好,一张嘴,房子!结果这几年,咱们都过得什麽日子!」
老张露出无奈的表情,道:一「哎,现在你说这些还有么子用?少说两句。下次人家过来,你也不要甩脸色了。老大说了,明年准备要孩子了,我们也可以抱孙子了。」
「呵呵,抱孙子。」老伴虽然还是装出不屑的样子,但眉眼之间的神色终究还是缓和了下来。
两口子又崂叨了一会家事,话题突然又落到了隔壁刚搬来的那小两口身上。
「老张,老何他们是把房子卖了还是租出去了?」
「租的,他三叔来替他办的手续。」
老伴把手里的半截毛衣放在桌上,看着老张道:「你觉得他们俩是干嘛的?」
老张异道:「么子意思?」
「么子意思!?」老伴瞪圆了眼睛,「你说么子意思?我们这种破地方,能来这种人,你就说可能不可能?」
「哎哟,大惊小怪,哪种人嘛?我看也是两个眼晴一张嘴,普通人。」
「普通人?」老伴笑了起来。「你去全宜昌找找,再去找两个这种普通人来。你刚才说明星,我觉得以前那些香港明星,都没他们好看。」
「这样的人,怎麽可能跑我们这儿来,还租老何的房子。」
老张道:「有啥不可能?现在到处都在发展,咱们这地方也不差的嘛。
前不久镇上不是说,准备发展旅游业嘛。」
「呵呵,就我们这鬼地方,还发展旅游业。发展个屁。我们这儿有啥子旅游的?是有么子风景名胜,还是有么子名人故居?」
「我给你说老张,这两个人,多半有什麽问题。尤其是那个女的。」
看她那个样子,肯定不可能会是跑咱们这来住的人。」
「我怀疑——这两口子多半是有点啥事儿,真的。我觉得...
看着老伴儿神神秘秘的样子,老张好奇道:「你觉得么子啊你觉得,你快点说嘛。」
「我觉得....他们是私奔!」
私奔?
老张见老伴言辞凿凿,也禁不住心里有点泛起嘀咕。
脑子里回忆起这段时间跟对方的接触。
隔壁老何前年出去打工了,空了好久的房子前两个月终於租了出去。
不过过了很久,一周前才住进人去。
当时他去镇上给老大寄钱,回来就听说,老何家的院门开了,来了一辆黑色的大车,车里下了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开了门往里面搬东西,应该是老何家的租客终於来了。他们老张家从此也有了新邻居。
不过那个时候,老张也没太在意。
等到第二天下午,阳光很好,他在院子里把刚灌好的香肠拿出来晒的时候,旁边老何家屋顶上突然探出个脑袋来。
一下子和他对上了眼。
那个脑袋的主人,就是今天带看媳妇来做客的,叫作王响的年轻人。
该说不说,老张觉得自己年轻时候长得也算不错了,毕竟他爷爷就生得好,不然也不可能做了老镇长家的女婿。
但是,跟这个人比起来,那就是真的比不了,没法比。
老张觉得,他第一眼看到王响的感觉,跟当初在镇上的录像厅看《赌神》,第一次见到周润发梳着油光水滑的大背头,穿着西装风衣走进赌厅的的感觉差不多。
哪怕他一个四五十岁的大老爷们,也有点被镇住了。
不过,周润发毕竟是周润发。
王响嘛,单纯是模样生得好,皮肤可以,五官也很漂亮,可身上没有什麽气质,穿的衣服也跟村里年轻人差不多,还是比不上香港那边的大明星的。
毕竟普通人嘛,味道就不对。
可是,小伙子笑起来那可是真的好看啊。
当时王响在屋顶上探出头看了看他,就立刻又缩了回去。
但是没过一会儿,他又冒出头来了,这一次,还跟他打了个招呼,远远的扯东扯西聊了一会儿天。
当老张无意中说到,他家一直没买电视,连前几年的神鵰侠侣,以及今年的奥运开幕式都没看成的时候,
那个王响不知道为什麽,就突然笑起来了。
他笑的那一瞬间。
老张都忍不住在想,千万别让自家现在上高中的那个老二看到这个後生,否则,十六七岁的女娃子,肯定要丢魂儿。
那天下午他和王响聊了不少丶估计有一个多钟头。
知道了对方是西川人,前不久刚结的婚,带着老婆准备来这边看看有没有什麽机会,想做点小生意。
浅浅的交谈下来,老张对这个西川小伙子印象不错,感觉人很真诚。
往往他还没问,对方就好像知道他想知道什麽,就主动的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到了第二天,还是在屋顶上,不过这一次,王响把他媳妇给带来了。
这麽说吧,要不是听说49年之後不准成精,老张真要以为是么子神仙妖怪来跟他做了邻居。
这小两口生得也太过分了。
老张这辈子虽然最远也就去过重庆,都说山城女的好看,他也确实长了见识。
但他也没有看到过这种啊。
那个气质口音,根本不像是小地方的人。
王响用他的四川话夹杂看一点湖北口音和他交流的时候,老张并不觉得有什麽问题,可是跟他这个媳妇才说了两三句,老张当时就有点自惭形秽了。
感觉说话的时候,腰都要矮两分。
就这样,这隔壁家的小两口跟老张就认识了。
在路上偶尔遇到也会打个招呼,在屋门口的时候,小王还往往会主动过来跟他攀谈一会儿;不像他那个媳妇儿,挺害羞,一般不怎麽说话。
可偏偏小王走哪都要把她带着,而且跟他们聊天的时候,还故意让她说话。
但女孩儿年纪实在太小了,跟老张他们真的没什麽共同语言。
这个时候,王响往往就会挺生气,老张听到过几次他离开之後训媳妇儿的声音。模模糊糊的,似乎是在说她胆子太小,十分没用。
他的小媳妇倒是脾气好,跟自家的这个完全不同,几乎没怎麽听到回过嘴,偶尔那麽一两句,也跟撒娇似的。
今天晚上,是王响第一次来他们家里登门做客,
上门的时候挺客气的,不仅买了点街上王记铺子里的米糕,还提了两袋水果,看上去就挺重,但王响东西都让他那个小娇妻提着,自己反而什麽都不拿,双手空空。
门口见到的时候,让老张都愣了一下,羡慕不已,甚至可以说是嫉妒极了。
之後进门了,小两口说的少,问题多,尤其对那些几十年前的陈年往事挺感兴趣。
什麽粮票啊公社啊,都算是老张青葱岁月里的往事。
王响还懂一些,那个叫刘静秋的新媳妇感觉真是一点都不懂,一听就知道完全就是城里人,而且是那种家庭条件很好从来没吃过苦的那种。
问的问题差点让老张都不知道该怎麽回答。
正常人会问「粮票不够买粮食的话,能不能只吃肉」这种问题吗?
之後,当老张无意中说起老老老张的故事的时候,老张发现,两个年轻人一下子更感兴趣了,仿佛连身体都坐直了一些。
他心里也是纳闷。
这些陈谷子烂芝麻的老故事,以往说起来,他家两个娃,谁都不爱听。
可偏偏这两个年轻人听得极其专心。
尤其是那个叫刘静秋的小媳妇,这小姑娘最後哭起来的时候,倒是把他这个讲故事的给吓了一跳。
老张在心里面,把双方这一段时间见面结交的经过都授了一遍,之後,
他并没有附和老伴儿的话,而是说道:「管他的呢,要真的是私奔,要是真的有人来抓,还是要问个清楚,能帮就帮一把。人年纪轻轻的,人都不错。」
最後砸吧了一下嘴,补充了一句:「我爷和我奶当初还不是私奔的。」
PS:
感谢奔跑的兔子奥打赏的盟主!
鞠躬!!
盟主加更章我还在写,可能明天早上修改之後发。是一张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