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3章 卖弄
一念及此，白云起又觉得不太可能。
虽说整个过程声势浩大，可毕竟在自家小院里。甚至除了在场的谢尘缘和聆缔外，就连燕旋前辈都不清楚发生了什麽，外人如何得知？
肯定还是本体的锅！
他吐了吐信子，盘卧成一团，慢慢甩着尾巴尖思考该如何与对方周旋。
那家伙看起来，可不像是个好说话的。
九卿封闭了宝塔，确定对方不可能听到外界的动静，这才闪身消失在江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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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出现，已然身处昏暗阴森之地。
他推开张牙舞爪枯树下的小木屋，温暖的灯光漏出来一丝，随後又被屋门紧锁住。
「哟，你怎麽有空过来？」灯下是个发髻松散的妩媚少女，她抬起狭长眸子似笑非笑道：「有事？」
悬在她头顶的火光被一个孤零零的兽骨爪子托着，见她有动作，白骨爪子忙调整位置免得火苗乱窜。
九卿掂了掂手心里的宝塔，言简意赅，「罗南伽让我去荒野世界抓了一条白蛇妖，想榨取对方关於生命本源的隐秘，一来一回恰好有时间来知会你一声。
我得到的命令是听从罗南伽指挥，他的命令我得遵守，但不意味着赞同。
谋划多年，眼看行动在即，我认为不应该节外生枝。尤其是这白蛇妖既涉及到生命本源，他境界却并不算高，说明背後另有高人，此时惹恼对方，极可能坏了大事。「
「哦？」少女面色一凝，心说罗南伽果然还是太小家子气，得了权势就忘乎所以。
那麽多宝物丶下属交付於他调动，不想着如何将差事办好，竞然在这节骨眼儿上利用宝物寻找生命本源，还特麽直接把妖给抓了！
「私心太重，有一就有二。」九卿继续说道：「传闻称他寿元不多才主动承担死士之责，若传言为真，怕是从一开始就想着藉此机会寻找续命机缘。
万一出了岔子，能力挽狂澜者非你莫属，我便将此事详尽告知，也好早做准备。」
少女都被气笑了，手中的书卷合拢冷哼道：「你倒省事，事情做了知会一声，就等着我给你收拾烂摊子！
我劝你还是仔细打算打算，命令是罗南伽下的丶事儿是你乾的，要真出了问题他想甩锅容易，你麽———」
九卿心里门儿清，真出了差错上司甩锅自己得背着，所以才特意跑过来一五一十告诉她。
「自己留好证据，免得给人背黑锅。」她又把书卷打开，招招手，那盏白骨灯火就飘过来稳稳当当停着。
「有劳。」九卿将一枚留影石放在桌上，转身离去，「我得走了，耽误太久他会起疑。「
屋门打开又关上，少女实在没心思看书，盯着那枚留影石片刻，拿起来看了一遍。
这小子不愧是自己亲手调理过的，证据留存的很完整，倒是可以把他的责任摘出去。
送上门的证据，要不要趁机夺权？
她有些犹豫，又担心区区片段份量不够反倒打草惊蛇。
魔界垂涎荒野世界很久了。
据说上任魔王就想一举入侵，将整个荒野拓展成魔界的地盘，但尚未功成便身死道消。
新任魔王继承遗志，不再试图强攻转而智取。
诸多手段布下天罗地网，只待将其收入囊中，没成想前段时间不少暗桩被妖界联盟拔除！
至今没查出来从哪里露了破绽，负责中转的嗜血堂损失惨重。幸好那都是些枝梢末节没触及根本，对入侵计划不会造成威胁，可自己被对手拿住把柄，竞被踢出最重要的行动小队。
要知道，魔王大人向来按功论赏，若不争上一争，就干看着那帮得志小人爬到头顶上耀武扬威不成？
「生命本源—也难怪罗南伽会动心，我似乎有些明白魔王为什麽非要设法夺取荒野世界了。」少女靠在椅背上暗自思忖。
另一边，九卿离开小屋闪身回到昏暗的偏殿，将七层琉璃宝塔往桌上一放，依旧言简意赅，「以宝塔现在的力量，能羁押白蛇妖到天亮。之後要麽放丶要麽杀，总之这宝塔在三天内无法再次开启丶使用。」
「啪！」
罗南伽打了个响指，殿内烛火纷纷点燃，几息间便将富丽堂皇的偏殿照的火光通明。
「不急，先晾晾他。」他嗓音清冷，相貌却像个十二三岁的孩童，圆脸圆眼丶穿着一身绣着金花的精致小法衣，看起来可可爱爱但从老成的眼神里透露出杀气。
嗓音嘶哑的老先生驼着背走过来，将满是皱纹的脸贴近宝塔，「唔，塔内金身神像遏制妖气，等他没力气反抗以後再问话也不迟。
啧啧，这就是用生命本源塑造出灵魂的家伙？头上都长角了，又得了那麽多生命本源，难不成要化龙？」
罗南伽怀里抱着一卷破旧发黄的残卷，翻了翻撇嘴道：「那谁知道呢，这《生死簿》又破又残还是个仿品，虽也称得上神器，却是比真正的《生死簿》差远了。
白蛇妖得了生命本源凝聚出灵魂，簿上便有了他的姓名，至於生平与死期却一概全无。不过，就算要化龙又有什麽意义？今日被咱们抓了来，还能放他离开不成？」
说完，他盯着宝塔吃吃的笑，眼神里的杀机丝毫不带隐藏。
驼背老者不由微微一怔，「毕竟是个大妖，就这麽杀了会不会不妥？依我看，还是审完了关起来，待大事落幕再打杀也不迟。
对方崴了他一眼，「瞧你那点胆量，难怪这麽多年都混不出个样儿来，还得让我提拔才能参与头等大事。抓都抓了，行动在即不杀了留着做甚？
区区妖丹境的白蛇，算哪门子大妖？不是我说你，碎虚境的魔修了，距离大乘境也不算远，眼皮子怎麽那麽低？」
驼背老头儿被他数落的微低着头，小声辩解道：「我的意思是说，荒野世界那边妖修境界普遍不高，这白蛇妖也算不弱了。
更何况他突然得了那麽多生命本源，怕是背後有高人——倘若贸然杀了，会不会有——」
「有什麽？」罗南伽眉头一挑，脸上带着戏谑笑意，「正好也让你们知道，这七层玲珑宝塔乃天界神器！
哦，对了，你们可能并不知情。
所谓神器，按理说应该是神使用的法宝才有资格称呼；仙器则是仙使用的法宝，比起神器略低了些；而圣器凌驾於神器之上，再往上便是混沌之器。
如今鬼近神远，哪里有那麽多真正属於天界丶神仙们使用过的法宝流传下来？
不过是一些厉害的炼器师，得了些天界散落的天材地宝，拿来打造成比寻常法宝更厉害的法宝，谓之神器而已。细算下来，那些连仙器都比不上！」
停顿了一下，他把玩着手里的残卷得意洋洋道：「为谋大业，此次动用的多数都是真格儿的天界神器。
就拿着七层玲珑宝塔来说，莫说将那白蛇妖绞杀，便是强行榨出刚得来的生命本源也轻而易举。而且不留任何痕迹，除非有同等实力的天界神器追查，或许能发现点蛛丝马迹，也不可能找到咱们头上。
知道为何我让九卿跑一趟，赶紧将他抓回来了吧？时间久了，再想榨出来就不可能喽。」
听闻能榨出生命本源，驼背老者顿时眼神放光。
罗南伽嘴角勾起，「你们两个跟着我，断不会白白出力。待压榨出来生命本源，将其分了，都得好处！」
「这宝塔启用过，三天之後才能再次动用。」九卿目光闪烁，再次提醒道。
对方笑着摆摆手，「放心放心，图谋一整个世界绝非小事，等着咱们派上用场都得到後期对付那些老怪了。短则半年一载，长则等个三五年，有的是时间不差这麽两三天。
若能威逼利诱从白蛇妖口中得知生命本源来历，三天後，便可再度出手！咱们辛辛苦苦图什麽？不就盼着能增长实力丶延年益寿？这麽好的机会摆着，不用的是傻子！」
九卿不再吭声，默默坐下看着小小的七层琉璃宝塔，不知在想些什麽。
「如此说，老朽用这宝镜也曾在天界神仙手里用过？」驼背老者抚摸着铜镜，眼神里满满的都是垂涎。
好不容易设法抢了至关重要的位子丶得了神器，果然窥得生命本源，罗南伽心情大好又有卖弄之意，便点头应道：「那是自然！
我所知道的天界神器中宝镜有三面：一面悬挂在南天门，名曰辨心境；一面悬於天河，名曰天水镜：一面就是你现在使用丶曾高悬於凌霄宝殿的万世镜。
你们知道魔王为什麽对荒野世界势在必得吗？」
陡然转移话题，其馀二人都一脸茫然摇头。
「据说天界崩塌之後，三面宝镜都落在荒野之上！」他圆圆的脸上带了一抹意味深长，「万世镜乃上任魔王历经万难才从荒野世界寻得，又费尽心思才将其修复十之二三。
而另外已知的两面宝镜，至今还在荒野之上，却不知宝物蒙尘遗落何处。」
提及早已消失神秘的天界，九卿也无法保持沉默，轻声问道：「荒野世界有何奇特之处，竟然能同时坠落三面宝镜？
我多次前往，从未发现过奇异之处。更何况如今灵气溃散严重夜晚开始坠落，要不是恰巧有贫瘠的人类世界产生特殊羁绊，夜间会将其接住，恐怕早就坠落虚空不知所踪了。「
自从转生至这幅孩童躯体，罗南伽就总觉得诸如九卿之属看不起自己。
此次卖弄也是为了压他一头，以後也好使唤，见对方果然一改平日冷漠，他心里很受用，「是啊，你都说了恰巧有另一个世界接住，这不正说明荒野世界极为特殊吗？
万世镜仅修补勉强能用，无法同时探查诸多世界，但也能看出中层的小世界多如牛毛。
怎麽就能那麽巧，它们两个白天独立一体丶晚上却以魔王都无法理解的方式融合在一起，避免荒野坠落？
不仅如此，荒野之上曾是人族统治的世界，即使被妖族以诡计夺取，依旧出了不少惊才绝艳之辈。其中最有名的家伙，名叫轩辕延光！
不知其具体出生年月，但在两族大战结束以後不足百年内便声名鹊起，之後断断续续留名，直到几百年前才彻底销声匿迹。」
九卿和驼背老者顿时震惊的瞪大了眼。
「修士奇遇再多也不可能活那麽久，怕是早已登仙封神。」
「羽化登仙必然飞升，中层世界最纯粹的灵气也比不得仙气，哪里供得起仙人长时间逗留？」
「所以灵气才愈发匮乏。」
「呃——必不可能！就算是飞升的仙，也不可能活那麽久！」
「神仙能活多久，凡不得而知。」
「那也得有延年益寿的蟠桃，亦或者—被供奉加持——」
罗南伽笑得灿烂，摆摆手打断他们两个争执，压低声音道：「正因太过离奇，才有修士推断，轩辕延光能活那麽久，是得了数以千万计的生命本源！「
听到最後那四个字，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望向七层琉璃宝塔，眼神愈发炙热。
「这到底是个什麽法宝？」白云起盘卧在塔内，迟迟等不到外面的动静。
微眯着眼看了一眼金身神像，耳畔顿时响起黄钟大吕之音，当即被震得浑身无力心脏怦怦乱跳。
他突然想起刚入住小院时，晋升境界後想试探尊家，特意释放威压，万明川那小子竟然顶着威压修炼，还觉得很爽。
如今自己被压的无法起身，想试试修炼看是不是真的爽，却发现塔内并无灵气可吸收。体内灵气凝固连储物袋都打不开，只得放弃无聊中冒出来的念头。
「白云起，接下来我要问你几个问题，如实回答，否则今日就是你的死期。」罗南伽觉得时间差不多了，区区小妖被金身神像镇压着，妖气已经散的差不多了，这才让九卿打开禁制，问道：「你是谁的分身？」
果然是本体的锅！
他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心说我如今得了尊家恩赐早已成为独立存在的妖修，自然不能以分身论之。说破了天，任由他如何查验都无法证实与本体之间的关联。
想到这里刚要回答，白云起警觉此时问话之人与无故绑架自己的魔修并非一人，竟然还有同夥？
「这位道友，怕是认错人了。」他竖着耳朵仔细听，这塔形法宝显然不怎麽严密，除了陌生的说话声音外还隐约能听到一个嘶哑嗓音小声说了句什麽。
另外，对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空旷略带回音，感觉应该处於宽敞的大殿或洞穴之中。
白云起默默留意，口中却是慢条斯理道：「我乃一介妖修，并非什麽分身。况且，我与道友素不相识，大约是存了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