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过完,时间正式进入建始五年。
正月十五之前,陈观楼在家里没有开过一顿火,一天三顿不是在东家吃就是在西家吃。有时候喝多了,直接就地歇息。
侯府那边,他连着吃了好几回宴席。
整个正月,侯府似乎天天都有宴请,自家人的家宴,亲朋好友的宴请,官场同僚的宴请, 大老爷门下走狗的宴请……
过年是一年当中唯一可以光明正大官场人员私下宴请而不被追责的机会。
侯府家大业大,光靠侯府自家人维持肯定不行。外面还有一帮团结在大老爷身边的马前卒。这帮人,必须笼络好,统一思想,统一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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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观楼在江湖名声响亮,官场上的人也是早有耳闻,於是乎这类宴请侯府次次都要请他作陪,当半个主家帮着招呼客人。
一回两回还行,次数多了他就不耐烦。
大管家好说歹说,许诺了好处,他才勉为其难继续。
好在他酒量好,可谓是千杯不醉,每次都能喝倒一大片。
喝多了上茅房就多。
藉口上茅房,乾脆找了间无人的厢房歇息躲懒。
迷迷糊糊之间,听到外面有动静。
紧接着房门从外面打开,一阵香风传来。
「啊!」
姑娘家见厢房有男人,出声大叫。认出对方之後,长舒一口气,「我道是谁,原来是楼叔。楼叔好!」
「你是……」
陈观楼脑子有点迷糊,一时间没认出眼前的小美女,就是眼熟,明显长着一张陈家人的脸,一看就知道是侯府的姑娘,保准没错。
「楼叔,我是阿薰。」
「啊,想起来了。你是陈梦诏的妹妹!」世子陈观复的闺女,好像还是嫡出。
侯府的姑娘少爷实在是太多,男孩子他还分得清楚谁是谁。女孩子接触得少,他实在是懒得区分,难免有张冠李戴的时候。
「楼叔这几日辛苦了!楼叔在这里歇息,我就不打扰了。」
「不必!我现在就离开,外面还有一帮不服输的醉汉等着。这里你尽管用。你们姑娘家喝酒也这麽猛吗?」
陈梦薰抿唇一笑,「喝得倒是不多,就是不胜酒力。小兰姑姑也在後院喝酒,楼叔可要见一见。」
「不必了!你替我跟她说一声,叫她有空到我家里坐坐。」
「好的。蓉蓉她们也在。蓉蓉有楼叔这样的舅舅,真令人羡慕。」
苏蓉蓉,大外甥女。三个外甥里面,陈观楼最喜欢的一个。
另外两个小子实在是调皮得很,每次见了,他都忍不住将两个外甥收拾一顿。唯独蓉蓉,自小乖巧懂事,小小年纪就帮着父母分忧,盘帐,是个管家理事小能手。
「别羡慕蓉蓉,你也有好舅舅。对了,你那个叶家表舅,今儿怎麽没见着人?」
「表舅的上官也是今儿请客,表舅推脱不得,去了上官府上赴宴。」
「你表舅现在在哪里当差?」陈观楼也就是随意问问。
「听说好像是在兵部。」
「他竟然去了兵部!」陈观楼很是诧异。
陈梦薰似乎没什麽心机,或许她是完全信任陈观楼,张口就说道:「我听母亲说,叶家在南边是大族。朝廷在南边用兵,需要当地豪族支持。因此,叶表舅方能顺利进入兵部当差。」
原来如此。
陈观楼了然点点头。
「你叶家表舅的家眷听说也来京城了,依旧住在侯府?」
叶公子在侯府住了近十年,一直没有搬出去的迹象,就连他在京城纳的小妾也安置在侯府偏院。如今叶公子的家眷也来到京城,貌似也是住在侯府。
幸亏侯府地盘大,院落多,不尴尬。
陈梦薰迟疑了片刻,「楼叔既然问起,晚辈不当隐瞒。前些日子,表舅跟母亲商量,说要搬出去住。母亲自然不许!表舅一家,於是便理所当然在侯府继续住着。这类事,这些年发生过多次,每次说搬,最後都是不了了之。每次说搬,似乎只是表个态,不想被人说死乞白赖赖在侯府不走。」
「你似乎对你表舅不满。」陈观楼微微挑眉,这小丫头片子在打什麽主意。
陈梦薰微微垂眸,似乎有点难堪,「我是晚辈,哪里敢对长辈不满。就是……我不太喜欢叶家表兄,看人的眼神直勾勾的,跟个登徒子似的。还有叶家表妹,性子跟我们京城人大不相同。」
这是告状呢,还是单纯的倾诉?
「这些情况,你没告诉你姐妹,没告诉你母亲?」
「我,实在是说不出口。更担心旁人指责我没有容人之量,担心被人诋毁说是想多了,故意污蔑叶家表兄的名声。」
「那为何告诉我?」
「我也不知怎麽回事,见到楼叔,就感觉楼叔是可以倾诉之人。楼叔一定会替我保守秘密,对吧。」
陈梦薰抬起头,眼巴巴的望着,不加保留的信任和期待。
被一个晚辈如此期待,陈观楼顿感身上责任重大。
他缓了缓,心想小姑娘眼下遇见的事情,必定是她这个年纪能遇到的最难处理的事情。对方告诉他,或许就是想求个解决办法。
於是,他说道:「如果你不敢告诉长辈,就告诉你兄长陈梦诏,让他去对付叶家表兄。就算事後被大人知道,陈梦诏是侯府继承人,最多被禁足,不会有事。
至於叶家表妹,能相处就好好相处,性格实在不合也不用勉强,做到面子情就行了。人这一辈子,总会遇到许多性格脾气都不契合的人,没必要委屈自己。
该动怒的时候,不要因为自己是主人家就忍着。你越忍,他们越是蹬鼻子上脸! 你要是认为我说的有理,就将这番话记在心里头。要是不认可,就当今儿没见过。」
「楼叔在外面也是这样吗?」陈梦薰很好奇地问道。
陈观楼反问一句,「什麽样?」
「就是,看谁不爽绝不忍着?」
「那也不全是。不过,我会明确表达出自己的不爽!」陈观楼笑了笑,「做人最重要是自己开心,要学会取悦自己,而不是委曲求全。你成全了别人,委屈了自己,这样的人生在我看来毫无意义。」
陈梦薰微微张嘴,想说什麽又没说出来,「那,那,如果父亲给我安排了一门我不太喜欢的婚事,应当如何?若是这门婚事,还请来了圣旨,又当如何?」
陈观楼:……
就知道侯府的小丫头片子不可能没心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