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一百九十六.心太软(合章)
妖尊大人都没给陆清远再说些什麽的机会,她一挥手便已将陆清远掌心中的那张符篆给烧尽了,大概是脚下这座京师千年古阵再撑不住多久了,她怕迟则生变吧,
总之陆清远刚一抬眼,只能见得眼前光影一闪,而後自己就已经身处在通往凤弯殿那条长廊的尽头了。
如今这真不是什麽幻象,陆清远眼看着脚下那座莹白色法阵的光辉渐渐散去,这座隐蔽的传送法阵大概也就只能用这麽一次。
本来这或许是妖尊大人刻意留下来的类似於最终的反制手段,没想到就用在了这麽无伤大雅的情况下。
不过妖尊大人这大概也算是间接向陆清远表明了态度,
只可惜那涉及玄坛之下的话没能说出口,方才符书上扯下来与妖尊联系的那一页事後都没来得及重新合上,那大概还在陆府里躺着呢。
陆清远微微叹了口气,不过这些想也无伤大雅,妖族如今来的尽是些大妖,顾柒颜估摸着都不怎麽需要自己出手。
而她好歹也身负大乘修为,哪怕是如今只是个魂体,那安危也不是自己该要考虑的。
念至此陆清远便不再多想,他快步行至凤弯殿的庭院里,如今的凤弯殿倒是一如往常,依旧僻静。
殿内烛火熏得窗根纸昏昏黄黄,好像这座殿宇从始至终都没怎麽变过,但给陆清远的感觉却早已截然不同。
他还记得初见时那种慌乱,以及先前回京时行在烟雨里的志忑,如今分明是行往同样的殿宇,
夜色覆落,反倒是给人以一种很是安宁的感觉,像是汪洋里的一叶扁舟。
这大概便是身份地位与局势导致的变化吧,
陆清远上前两步,才刚刚将手至於那殿门前时便见得凤弯殿的门正巧开了,里面冒出来只小手,拽着陆清远的衣裳把他给拉了进去,力气倒是不小。
然後他才是听见标志性的嘿嘿憨笑,小师妹道:「师兄我看你在外边磨磨蹭蹭,娘娘说那影子鬼鬼崇崇的保准是你,让我赶紧给你抓进来,免得一会儿惊扰些什麽乱七八糟的。」
陆清远顺手摸摸小顾钦的脑袋,转眸又望向那正身处於纱帐之中的贵妃娘娘,陆姨才用手拨开轻纱罗帐,探探首道:
「本宫可没说那话,都是顾钦胡的,你代本宫敲她一个板栗便是。清儿你怎麽来了?」
陆清远淡淡道:「这时候要我待在陆府可安心不下来,如今也算是来保护娘娘安危的。」
「不过清儿你怎花去那麽久,是那狐妖不肯放———」
贵妃娘娘点点头,边是说着话边是穿上那双高跟云履,她才将眸光落在陆清远身上,後半句话就已说不出口了,她转而便道:
「顾钦快丶快给你师兄去拿些药来,要治外伤的,见效得快的那种。」
小顾钦这才刚爬上高挑的长凳,趴在桌上吐吐舌头道:「开门累死了,要八十万两银票才能好。娘娘再说了,咱师兄这伤也不重啊,师兄什麽道躯,一会儿就能好了。」
「你管他重不重呢!」
陆凝棠三两步行至陆清远的面前,顺手还在一旁老老实实坐着的顾钦脑袋上敲了个板栗,小顾钦只能是抱着脑袋跳到地上溜进凤弯殿後堂取药。
陆凝棠也不管陆清远要不要倚靠,贵妃娘娘强行将他坐在椅子上才是问道:
「清儿你左肩上这伤血都渗出来了,这是怎麽搞得?那狐狸精不是说什麽和你交易如何,这保护又保护到哪里去了?你看你右肩也有那倒是好些。」
陆清远再度将眸光落在自己的右肩上,他淡淡道:「那倒不是我的,那是妖尊的。」
贵妃娘娘给亲自给陆清远解开衣裳的手顿了下来,「你跟她动手了?!」
陆姨的目光灼灼,她企图从陆清远的眸子里看出什麽妖术侵蚀的痕迹,但是并没有找到,她又自顾自接上一句:
「还是被那狐狸精给戳穿了真相?本宫就说了骗不了她多久的吧?」
「那我还能从妖尊大人手里跑了吗?」陆清远试图耸耸肩,不过这牵连了伤口,还真有点儿疼,他牙咧嘴道:
「那不是顾柒颜乾的,还是先前那试图抢信的狐妖。」
陆清远抬抬手臂给贵妃娘娘看看新添的针孔:
「还是用针的那位,不过她已横死,似乎是受人指使来找试图谋害我的,不仅提前服了毒,还用上了造价不菲的幻境与剑阵,这倒是好在有妖尊大人亲自出手才逃过一劫。」
「这怕不是那狐狸精故意施展的什麽计谋」贵妃娘娘对那位妖尊有不小提防。
「顾柒颜也没什麽必要做这种事。」陆清远随口说了句,然後便见小师妹一脸不情愿的从後面抱着一堆瓶瓶罐罐走出来。
贵妃娘娘才将陆清远的衣裳给解开,左肩那能明显看到创伤,但这会儿早已凝结,似乎早有疗愈过,小顾钦才是哼了声:
「我就说吧,师兄这伤早就有人帮忙用过功了,上边如今还萦绕着那狐妖的术法气息呢。」
「方才不说仔细。」陆姨咬咬唇,瞪了顾钦一眼:「少管闲事,你再去给你家师兄找两条衣裳来。」
小师妹边走边骂骂咧咧嘟嘟,「搞得好像说了你能听一样」
将小顾钦当丫鬟般使唤的贵妃娘娘装作没听见,她顺手给陆清远擦拭两下左肩上的伤口,又忍不住问了句:
「所以这妖族之中有内乱?清儿你可知那党派究竟是想要做些什麽?推翻妖尊大权也不该对你动手吧?」
陆清远摇摇头,「尚不明确,这些事就连妖尊大人都不清楚,她毕竟还没醒来多久,不过这也算是洗脱了她是天地熔炉幕後黑手的嫌疑。」
「怎给那狐狸精说那麽多好话?」陆姨眸子微眯,「你这是将那狐妖给查过了?」
陆清远摊摊手:「她毕竟帮过我」
陆姨抱起手臂叹了口气,「你就是心太软。」
不过这话贵妃娘娘也没法说陆清远,毕竟自己与之的关系也有这层因素在,若他一狠心算了而贵妃娘娘实际上对妖族内的变故也并不明了,若不是如今听闻妖尊大人亲自提起此事,就连她都没能看出来妖族之中还有这种端倪。
听起来像是假象,但查验了下又确实有不少迹象,问题在於那些妖族异党究竟是要通往哪个方向也不清楚,若是想着推翻妖尊统治,那也没见到这些妖族和什麽人有联手的痕迹啊。
「暂且先不管那麽多。」贵妃娘娘道,「所以清儿你可计划好现在该做些什麽了?」
陆清远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委实说这已不是他能够决定的事了,眼下的变故来得太突然,本来大还有机会能够悠着来的京师一瞬间就沉入了这样的风雨之中。
一会儿大阵是能够碎开,但不知道多少大能会在这座皇城之中交手,那样的乱象之下会怎麽样这天下都没人能够把话说绝。
陆清远迟疑道:「顾钦状态怎麽样?陆姨您可问过她天地熔炉的事儿?」
「赴汤蹈火啊师兄!」小师妹这会儿正好从凤弯殿後边抱着衣裳走出来,她边将手中的衣裳丢桌上,边活动活动臂弯展示了下自己的小胳膊,「蓄势待发!」
「咱家这位好姐姐是一概不通,她对那会儿的事根本就没有丁点了解,不过也正常,时间点交错了,当年姬家修地宫的时候顾钦还不知道在干嘛呢,这些年又道韵散落,搞得如此这般·—」」
贵妃娘娘警了顾钦一眼,淡淡道:「此外今夜她就算尽全力也撑不了多久。」
「什麽叫『如此这般」?娘娘你是对我不满意吗?」小顾钦举举手,然後她又软了下去,打了个哈欠道:「那我再睡会儿,多多养精蓄锐,等会儿准备一鸣惊人。」
陆清远望向那小小只的青龙道主,「别睡过去了。」
小师妹头也不回的用手学着陆清远的样子比了个「0K」的手势,「包在我身上啊师兄,我睡觉的时候警惕性高得很,两百八十个刺客都摸不到半根毛!」
陆清远懒得理她,又向着贵妃娘娘问了句:「如今局势怎麽样?」
他问到这句话只是便已听得窗外传来京师标志性的钟声,绵长却也不显沉闷,那是子夜的钟声,这漫漫长夜还远远没有拂去的痕迹。
而伴随着那钟声的是尖锐丶刺耳丶如同指甲划过玻璃般的声音,不过这令人牙酸的声响并没有持续多久,很快便由一声声清脆的碎裂声取而代之,仿若万千块镜子砸在地面上。
陆清远都不用特地去看就知道京师的大阵已在此刻彻底碎开,妖族布局的这场大戏终於要拉开惟幕。
他下意识便握住了贵妃娘娘有些轻微发颤的手,熟悉的温度抚慰着自家这位陆姨的内心。
接踵而至的是无数轰鸣声此起彼伏,盛满茶水的杯中泛起点点涟漪,能够窥见天际间那些绚烂的光影,如果没那麽惨烈的话还真像是火树银花一样。
不过这节骨眼中还有点儿不合时宜的声音在凤鸾殿内传响,那是一旁小顾钦的鼾声,这小东西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
甚至她的小脸上不知道什麽时候多了条柳枝,或许是方才窗外吹进来的,但这位「警惕性很强」的青龙道主似乎是毫无察觉。
贵妃娘娘顺着陆清远的眸光也往自家好姐姐那边看了眼,没忍住勾了勾嘴角,这会儿她那些担忧的心绪才是好转了点儿,手也没再发颤了。
凤弯殿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与甲胃摩擦的声音,那大概是御林军在此充当守卫,看影子能见有人在殿外跪伏。
但在他开口之前,陆凝棠便已默默传音道:「尔等不必在此护卫,本宫此地自有防范之能,你等可去把守其他地界,莫要浪费在此。」
「可娘娘」
这些御林军似乎还想推辞,但贵妃娘娘威严不容侵犯:「眼下乃是大宁生死存亡的关键,本宫看谁敢抗旨?」
这话说完之後那些申士才是领命逐一退去。
「这大概是奉皇帝旨意来的。」陆姨淡淡道,「不过这就是为了保证本家与钦天监的颜面罢了「但放在这种时候再多御林军也就是杯水车薪而已。战事若是发展成这种用以洞虚大乘来拼的场面,那什麽兵马在这样的局势里都无异於螳臂当车。」
「所以如今的情况究竟如何?」陆清远问。
「若要从京师的角度去看那便是不容乐观。」贵妃娘娘一五一十道:
「妖族这手段实在是猝不及防,哪怕是京师尽力防范也很难应对,从守备力量上来看京师已然捉襟见肘。」
「散落在大宁各个州界的丶朝廷所能动用的坐镇的大能是还有些,但要等他们驰援过来根本就来不及,所以妖族如今都没有必要动用什麽封锁传讯的能耐。」
陆清远有些迟疑问:「听方才的意思是皇帝出关了?」
陆凝棠点点头,「方才便已出关了,听闻他还趁方才大阵未碎之际还在紫禁城中大殿之上亲自演说过一通,一副将与王朝同进退的意思。」
所以先前所猜忌的也是如今最接近金麟台下天地熔炉主谋的皇帝实际上已经洗脱了那个嫌疑?
陆清远轻轻抚了抚目家陆姨的肩,平静道:
「倘若天地熔炉不会因此触动,那如今倒也没什麽太需要担心的事儿了,妖族一时半会儿之间也没法打进紫禁城,我还提前同妖尊大人达成过交易,只要静观其变就好。」
紫禁城为了阵法的完整并没有开设什麽密道,所以想要悄无声息的撤离也没法考量,就算不静观其变,其他的或许也都做不到,很被动。
而如今怕的就是脚下那座天地熔炉,既然妖尊大人与大宁当今的皇帝都并非这座熔炉的主人,
那背後那位会是谁?
妖族之中的异党?可他们远在北境之外,就算能将手伸进来也没法做得到那种事吧贵妃娘娘缓缓起身,站在陆清远的身旁,陪他一同看着那被无数刀光剑影与符篆道法点亮的天穹。
脚下那座绵延至整个京师的千年古阵依旧散发着点点萤光,尽最末几分力为这座皇城挡下来那些大能拼杀中产生的馀波。
姬青屿站在金麟台上一手持剑一手握着符书,她的眸光却如同跨越山海般落在远方的玉楼。
光影在星野下交织,夜火焚落在京师的边角,那些火光还在向内不断延伸。
姬青屿承认自己不止一次想要见到这样的场合,但如今时过境迁,好像一切都没了意义,当时的月照过的那些人早已尘归故里。
她听见背後传来的脚步声,转而缓缓回眸。
「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