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5章 诏狱死了俩九卿?快!快报祥瑞!
「这酒虽然有些煞口,但回味无穷,若每晚喝上一口,定能一觉到天明,人老啦,总是睡不实啊。」江老翁笑着摇头叹气。
「什长,我家中还有一斗新酒,明日便让犬子送到尊府。」赤斑连忙补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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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这不好吧?」江老翁眼中有渴望道,却仍板着一张皱巴的脸拒绝了。
「那我接替什长之事,还请什长多多美言啊。」赤斑见机连忙又拱了拱手道0
「这都是举手之劳,什中弟兄都对你服气,什长一职非你莫属。」江老翁道。
「我只是有些担忧,」赤斑朝田义那边看去,迟疑着说道,「田上吏此刻看着心情上佳,还请老翁再去替我美言几句。」
「————」江老翁原本有些犹豫,但看着马上就到轮换的时辰了,便点了点头。
「请老翁把什中的二三子带去,人多好说话,嘿嘿。」赤斑又讨好地行礼道。
「无妨。」江老翁说完,便将守在门前的二三子叫到了身边,仔细嘱托一番,便带着守在牢室前的这几个人朝着田义走了过去。
「————」赤斑待双方开始寒暄後,才悄悄走到右边牢室门前,他飞快地从门缝朝牢室里看了一眼,便从怀中摸出一个鹿皮口袋。
赤斑警惕小心地朝周围环顾一周,便打开了扎得紧紧的鹿皮口袋:两条五彩斑斓的毒蛇赫然出现——正在袋子里纠缠丶蠕动着。
赤斑非常平静,没有丝毫的恐惧,他麻利地将这条毒蛇沿着门缝送进了牢室,而後如法炮制,将另一条蛇放进了左边那间牢室。
做完这些之後,他将鹿皮袋收好,往前走了好几步,重新站好:看似在打量田义和江老翁等人,实际却是在听身後牢室的动静。
如今这个节令,天气虽然已转凉,但毒蛇还能活动,这冰冷的牢室当中,只有那两个活人散发热气,毒蛇只能往他们身边凑去。
这当真是个杀人於无形的好法子,也不知是社中哪个人想出来的,用这样的法子送这两个贪官下黄泉,真是巧妙啊。
赤斑静静等着,可身後的牢室一直未传来任何动静,他不禁又开始有些担忧,生怕那两条好不容易才捉来的毒蛇会「不争气」。
若是不能起效,明日还得想别的办法了,倒麻烦了。
正当他考虑要不要看看牢室里的情形时,两声惨叫几乎同时从左右两边传了出来,紧随其後的便是一阵惊慌的哀嚎。
「出什麽事了?!」门檐下的田义立刻朝这边吼道。
「我丶我不知啊!里头的人忽然便叫了起来!」赤斑故作一脸茫然无措地摊手道。
「快!快看看!」田义立刻朝这边冲了过来,江老翁与其他人也慌里慌张地跟着跑了过来。
「其馀人莫慌,关防好各处!」田义边开门边吼道,「快!快去上报李狱丞,让他快过来。」
「诺!」自然有人去前院通传,整个便中院乱了起来。
很快,右边牢室的门被打开了,刚刚被罢官的前任太常卿郑当时正捂着自己的脸,在肮脏的地上打滚,表情痛苦,哀嚎渗人!
「————」心急如焚的田义一时情急,便想过去查看,却被站在门边的江老翁一把便给拉住了。
「怎的了?」田义有些不满地问道。
「上丶上吏,毒丶毒蛇!」江老翁哆哆嗦嗦地指着郑当时躺过的破草席:一只毒蛇正盘身昂头,像被激怒了似的,吐着信子。
「噫!」围在门口的众人惊呼一声,连忙後退几步,生怕自己被毒蛇咬到。
「快丶快把那边的门也打开!」田义酒已醒了一半,把钥匙交给了江老翁。
「噫!」又一声惊呼传了过来,众人忙朝那边看去:一条花色相同的毒蛇正缠在灌夫的手臂上,张开的嘴巴则咬着後者右脸颊。
灌夫比郑当时要高大强壮许多,现在却一道在地上打滚哀嚎,看着很痛快。
当下,连同田义在内,所有人都呆愣住了,不敢进去,也不敢後退,只是堵在门口,呆呆看着。
灌夫和郑当时不停地挣扎哀嚎,被毒蛇咬过的地方已开始发黑发肿,并且飞快地向别处蔓延开。
等得到消息的诏狱丞北郭有德慌张赶来时,灌夫和郑当时的脸早黑成一片,和烧的炭几近同色。
尤其是灌夫,被咬到的脸颊完全肿起来了,如同祭拜太庙时,摆在贡案上的猪头,格外地肥大。
而且,这两人已不像先前那样不停挣扎了,只是躺在地上痛苦呻吟,那断断续续的动静随时都可能彻底消失。
「这丶这是怎的了?这是怎的了?」北郭有德来诏狱十几年,也从未见过这场面。
「上丶上吏,我等也不知啊,他们突然便哀嚎了起来。」田义指了指那两条毒蛇。
「愣着作甚?快将这两条长虫打死!把人先救出来啊!」北郭有德气得直跳脚道。
「诺!」田义终於回过神来,连忙向身边的狱卒下令,後者这才亮出长短兵器向毒蛇招呼过去。
「不丶不可,这两条蛇当留下来作丶作证据!」赤斑连忙出言阻拦,这才有人找来渔网,将两条毒蛇捕住了。
可这时,再看郑当时和灌夫,这两个人早已经咽了气。
「大事不妙啊,大事不妙啊!」北郭有德站起来连连跺脚,重要的人犯死在自己值守的时候,自己要背罪啊。
「————」田义及一众狱卒面色凝重,他们亦不敢多说一句。
「到了眼下这个节令,怎会有蛇呢?」北郭有德向众人摊手问道,他此刻早已吓得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是好。
「看这两条长虫的花色,是一窝的,想来早就躲在此处了。」一个黑脸的狱卒说道。
「都是尔等做的好事!平日便让尔等将牢室打扫得清爽些,偏要偷懒,如今还藏进了毒蛇,且咬死了人犯————」
「这可是紧要的人犯,如今死在了你我值守的时候,便等着被问罪吧,轻则罚为刑徒罪卒,重则下狱枭首啊!」
恼羞成怒的北郭有德胡乱地指着周围的狱卒大骂道,後者都噤若寒蝉,不敢出一言驳斥,人人都流露惊慌之色。
「上丶上吏,人犯是毒蛇咬死的啊,我等怎能看得住它们?」田义哭丧着脸上前进言道。
「呵呵,这话留到廷尉正堂去说吧,看看张府君和义使君信不信!?」北郭有德冷哼道。
「可丶可确实与我等没有干系啊。」田义两手一摊哀求道,其馀的狱卒也跟着一起叫冤。
原本冷清的诏狱中院一下子就热闹了起来,若是外人此刻进院,定以为此处发生了营啸。
「莫吵了!莫吵了!吵得本官头痛!」北郭有德挥着手斥责道,场间嚎声稍稍平静了些。
「北郭使君,你是我等的主心骨啊,得站出来拿个主意啊,我等都是上有老下有小啊。」田义连忙又行礼请道。
「我能有什麽法子?死了两个卸任的九卿,哪怕确实事出偶然,我等定然也难逃罪责!」北郭有德只是忿然道。
「可丶可————」田义的酒全都醒了,他此刻也想不出别的法子,结结巴巴,脸憋得通红。
「北郭使君,我丶我倒有一个法子。」一脸精明的赤斑挤开人群,来到了北郭有德面前。
「你?你是何人?」北郭有德眯着眼问道。
「小人是今夜值守的狱卒。」赤斑行礼道。
「什麽法子,快快说来。」北郭有德问道。
「小人听说,这两人是罪大恶极的恶吏?」赤斑假装不明问道。
「何止是恶吏,他们知法犯法丶欺君罔上,简直是死有馀辜!」北郭有德大骂道,此刻自是恨极了这两个「贪官恶吏」。
「小人看这两条毒蛇花纹相同,实在诡异,恐怕非偶然之事。」赤斑神秘地说道。
「嗯?你说有人故意为之?!」北郭有德眼色一凛,寒声逼问。
「不不不!那麽多弟兄守在这,前有北郭使君坐镇,後有田队率用命,看得严实,怎可能让贼人有可乘之机?」赤斑道。
「————」北郭有德和田义对视对视了一眼,他们听出了一些别的意思,而後又看向了赤斑,点头示意他把话全都说出来。
「这绝非人力可为,而是————是祥瑞啊!」赤斑把备好的说辞原原本本搬了出来。
「祥瑞?!」北郭有德和田义异口同声道,被夜幕遮掩的视线登时便豁然开朗了。
「上天看这两人无德歹毒,故替县官除恶,自然是祥瑞啊!这两条蛇便是瑞蛇!」赤斑指着被渔网罩住的两条毒蛇说道。
「瑞蛇?!」不只是北郭有德和田义惊呼,其馀的狱卒也跟着一起喊出了声,赤斑这说辞看似异想天开,却又很说得通。
是啊,莫名其妙地出现两条一模一样的蛇,恰好还把两个罪官给咬死了,这不是祥瑞,又是什麽呢?这说法,无懈可击。
「那现在怎麽办?」北郭有德向赤斑问道。
「既然是祥瑞,便要报祥瑞!」赤斑说道,「还得报得快,免得夜长梦多,有人胡言!」
「是了,得报祥瑞!」北郭有德恢复了镇定,他环顾周围的狱卒一圈,脸色冷漠下来,「今夜是祥瑞,日後休要说岔!」
「诺!」众人连忙答道,关乎他的身家性命,他们自然不敢胡乱编排。
「找一些丝帛和玉器与这两条瑞蛇放在一起,现在便去太常寺报祥瑞!」北郭有德说道。
「诺!」众人立刻再答。
不多时,十多个人便抬着这装了毒蛇的网兜,出了诏狱的大门,边击鼓,边喊「祥瑞」,浩浩荡荡地赶往了太常寺方向。
人声混着鼓声,消散在浓重稠密的夜色当中,越发地古怪诡异。
待他们远去後,赤斑也鬼鬼祟祟地出了偏门,来到一条岔巷中:豁牙曾在此等候多时了。
「如何?」豁牙曾问道,他刚刚听到了动静,却想问得谨慎些。
「成了。」赤斑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说道。
「死了?」豁牙曾换了个说辞,又问了一遍。
「死透了。」赤斑笑着又道,「脸都黑了。」
「————」豁牙曾满意地点点头,「今晚你辛苦了,社中绝不会忘记你立下的这功劳的。」
「刑房莫要这样说,若不是社中出钱医治我的一双儿女,我早成孤家寡人了。」赤斑道。
「这是两码事,从这个月开始,你每个月的私费加一千。」豁牙曾拍了拍赤斑的肩膀道。
「谢过刑房!」赤斑连忙行礼。
「你回去吧,若是有什麽变动,去刑房寻我。」豁牙曾道。
「诺!」赤斑答完之後,又在夜幕的掩护下,返回了诏狱。
「————」豁牙曾在原地站了站,便将视线转向了西边远处—一韩安国差不多也要死了吧。
他未作停留,快步向西边行去,只要他等到了那边的消息,便可返回总堂向社令上报了。
当赤斑将两条毒蛇放入灌夫和郑当时的牢室时,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奴来到了韩宅中庭前。
这中庭也是一个独立的小院,里面只有一间朴素的小屋,过往是韩安国的书室,如今却是他暂时就寝的寝房,亦是牢室。
——
三日之前,疯疯癫癫的韩安国被剑戟士押解回来之後,便暂住於此。
和窦婴单独住着的院子一样,此处同样有剑戟士把守,只是松散些。
「上吏,忽丶忽然起风了,我想给主君烧一炉子炭。」老奴邢方道。
「嗯?都子时了,烧什麽炭?」守在门前的什长丁万年皱了皱眉道。
「主君如今便溺不能自理,衣衫时时都是湿透了的,容易着凉啊。」邢方行礼再哀求道。
「人都已经疯了,还怕什麽着凉,能不能活过今秋,都还两说呢!」丁万年翘起眉毛道。
「主君对我有恩,我丶我不忍心啊。」邢方再求道。
「呵呵,你这老叟,倒是知恩图报!」定万年冷哼,却没打算让路。
「若没有主君收留,我早饿死了啊,还请上吏通融通融。」邢方哀叹道,不停抬手擦泪。
「不可不可,这麽晚了,不能放你进去!」丁万年摆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