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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汉小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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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5章 不买粮了?还要把钱带走?闹呢?玩呢?
    第335章 不买粮了?还要把钱带走?闹呢?玩呢?

    东门智此言一出,便等於将五谷社和樊千秋的「搏杀」过到了明路,双方此刻再回转折冲的馀地。

    樊千秋东门智的不敬之语丝毫不在意,只是笑了笑道:「雨雪说来要来,诸公的仓房恐怕已堆满,想来不能再屯粮了吧?」

    「这就不劳使君操心了,我等自有谋划,樊使君啊,莫不是这官肆中,已经没有粮食了吧?」东门智逼近一步,轻蔑地道。

    「这官肆怎可能无粮呢?本官只是心系行商而已,怕尔等吃大亏。」樊千秋摇了摇头故意叹气道。

    「在场诸公都世代经商,获利折损都经历得多了,知道轻重,不劳使君费心担忧!」东门智冷笑。

    「好啊好啊,四郎君倒是比老社令果断,尔等来买粮,自然不能让尔等空手而归。」樊千秋说完,便将马合叫到了身边来。

    「你立刻去,将户曹拟好的券约拿过来,直接卖给诸公,反而快些。」樊千秋道。

    「诺!」马合立刻跑向身後的一间小阁,不多时便与朱驰抬看一个漆匣走了过来。

    「打开。」樊千秋用下巴指了指那漆箱。

    「诺!」在众人好奇不解的目光之下,漆匣被打开了,里面整齐码着几百块竹读。仔细辨认,竟然都是一式两份的券约。

    樊千秋拿起一份券约,爬上了由麻袋垒起的那道粮墙,站直之後,便朝院内的行商和院外的奴仆挥了挥手中的那份券约。

    这一有些怪异的举动,让围聚的几百人涌到了粮墙下。

    「这是卖粮的券约,本官已经料定尔等今日要买粮了,所以提前拟好了券约,且都加盖了县令大印,亦有本官的画押———」

    「一份券约两千斛,按每斛五十五钱的粮价来算的话,便是十一万钱,想买粮的,交足十一万钱,便可以领走一份券约。」

    五十五钱的价格一出,立刻引来一阵哗然,这可是这几日来最低的粮价了啊。

    「樊县令,我等出钱,可不是买这券约的,敢问粮食何在?」东门智心怀不轨地大声喊道。

    「自然在本官的脚下,在诸公的周围!这麽多的粮袋,尔等难道都没有看见吗?」樊千秋胡乱地指了指,挪输挖苦对方道。

    「使君说这都是粮?我等可不相信啊,焉知里面装的不是砂石和米糠,通河社的车船里装的便是此物。」东门智阴沉地问。

    「本官何必骗你们?」樊千秋冷笑道。

    「我等要验粮!」东门智更不敬地道。

    「买粮才能验,把十一万钱如数交来,便可拿到券约,自然可验粮。」樊千秋道。

    「樊使君,钱现在便可给你!我等倒要看看,这官肆里到底有没有粮!来人,把钱抬上来,交与荥阳令!」东门智吼道。

    「......

    其馀行商犹豫片刻,最後在东门望的逼视下,纷纷下令把钱给抬了上来。

    很快,东门望和一众行商身後的奴仆立刻骚动起来人来人往,半刻钟後,数百个一尺见方的漆匣陆陆续续被抬了过来,整整齐齐地摆在了官肆前院的空地上。

    「打开,让本官开开眼。」樊千秋站在粮墙上居高临下地说道。

    「打开!让使君开开眼!」东门智吼道,或真或假的行商便跑到对应的漆匣後,一个接一个地打开了匣子。

    转眼之间,满院的金光,甚至让天上夺目的日头都失去了光彩。

    按照大汉的官价,一金便是一斤的金,可以换一万钱,院中此刻共有两千四百金,按後世算法,便是六百多公斤黄金!

    虽然这不是纯金,可那金光仍然让樊千秋觉得眼晕,眼睛不禁就眯了眯,这些钱,应该快要把五谷社的钱根挖空了吧?

    「好好好,荥阳县果然富庶啊,马合,给他们发券约,指引他们验粮丶买粮!」樊千秋挥手道,语气自然是轻描淡写「诺!」马合答下,立刻派人将黄金尽数入帐再收好,然後便开始发券约,最後又让行商排队,派书佐逐个带去提粮排在队伍中的行商们没想到会如此顺畅,心中「县仓粮食见底」的念头,此刻又开始动摇了,纷纷慌乱地议论了起来。

    当排在最前面的五六个行商顺利地验粮和提粮之後,行商们不由地把怀疑质问的目光投向了站在队伍末尾处的东门智。

    「看什麽看!这是虚张声势!县仓只有十五万斛粮!如今虽有,稍後便无粮可卖了,

    届时我等即可大闹!」东门智道。

    「四郎君啊,我看县令沉稳,丝毫没有惊慌的样子,似乎有诈,我等不如先退走吧?」排在东门智不远处的一行商道。

    「你这蠢人!钱都已经交了,券约也已经签字画押,此刻反悔,你能将钱拿回来吗?」另一个行商怒气冲冲地挪撤道。

    「什麽!」东门智厉声斥道,他有些紧张地看了看不远处的樊千秋,才接着道,「好好排着!等着!此间定乱!」

    「.—」众行商不敢再说话,只得耐下性子看前头的同夥一个接一个去验粮丶提粮,

    时不时小声抱怨,戳东门智脊梁。

    因为行商来得实在太多,来运粮的牛车自然也极多,足有一千馀辆之多。

    为了增加出粮速度,也为了不让北城门和官道堵塞,樊千秋命人将这些牛车都带到官市以北大片的空地等候「叫号」。

    轮到某个行商提粮,才由书佐领他去找自家的车队,再由行商自己带着车队到後院去验粮和提粮,整个过程有条不紊。

    今日天气仍然极好,虽然还是刮着阵阵寒风,但是同前几日一样,仍是晴空万里,不见一片乌云,只有孤雁偶尔飞过。

    樊千秋没有去别处,他带看卫氏兄弟就箕坐在前院门口的粮墙上。

    三人时而聊一聊长安城的风物,时而看一看头顶瓦蓝瓦蓝的天,时而笑一笑排成一列的呆头鹅们,总之,很是惬意——

    午时前後,主簿龚遂派人送来了全羊和全狗,樊千秋又带着卫氏兄弟在北官肆外的空地上点起了火堆,炙烤起了狗羊。

    羊肉肥鲜狗肉喷香,那滋滋作响的出油声,那袅飘起的焦香味,那金黄油亮的美味色,让周遭路人忍不住垂涎三尺,

    樊千秋自己吃得少,但每烤好了一只,便会命在粮肆中忙碌的书佐算吏出来共享,还派人切下不少送给了围聚的黔首。

    一时间,放眼看去,北官肆外是一派其乐融融的景象,真有几分「人之从太守游而乐,不知太守之乐其乐也」的景象。

    与此情此景格格不入的自然是排着队的行商,他们一早被「请」到五谷社共商大事,

    之後又四处筹钱,此刻又饥又累。

    看着肆外的黔首和书佐大快朵颐丶满嘴流油,他们恨不得拉下脸面,讨几块肉吃,可在东门智怒视下,只得原地叹气。

    但是,与身体上的饥渴比起来,内心的煎熬更加磨人。

    很快,两个时辰过去了,五十个行商被带去验粮提粮,

    北官肆的後院仍然有条不素,在那「叮叮当当」的车牛铃声之中,除了书佐算更来回号令的声音之外,再无旁的杂音。

    这意味着已经提到粮的行商没有一人找到机会闹事的,这意味着他们都提到了粮食,

    这意味着这粮食没有任何的猫腻。

    五十个行商,一共提走了十万斛粮,放在平时的日子,这北官肆提前备下的粮便已经买完了。

    可是今日,莫说是仓房里还有粮源源不断地往外搬运,北官肆四周的「粮墙」还未动分毫啊。

    这数不尽的麻袋里若真的装着粮食,那就不是行商们用半两钱把粮市给淹了,而是樊千秋用粮食把行商们给理了起来!

    行商们的议论之声渐渐又大了起来,他们心中不约而同地冒出了同一个念头:和东门智说得不一样!粮食似乎有些多!

    议论之声虽然越来越大,但无一人向东门智「请教」,他们似乎看不见东门智这「临时的社令」了。

    排在东门智前後的行商更是有意无意地离他远了几步,让他看起来像被孤立了一般:

    行商对东门家的信任又弱了几分。

    午时便这麽过去了,未时也这麽过去了,申时仍这麽过去了临近酉时官肆之时,院中还剩二十多个行商站在原地,其中自然也包括东门智。

    太阳还未完全落山,刺眼的阳光肆意地洒在官肆周围,给一切撒上了一层金光。

    卖了一日呆,看了一日景,吃了一天肉的黔首已经心满意足地离去了,但那些仍然在院中排着队的行商个个都黑着脸。

    今日的几个时辰里,北官肆起码已卖出了二十万斛粮,可围绕官肆的粮墙仍未动半分,草草数下,起码还有十几万斛。

    已经有行商趁巡城卒不注意验过了,这些麻袋里不是砂石和米糠,而是货真价实的粮!

    十几万斛啊,即使他们等将粮食提走,北官肆的存粮仍然非常丰富,远没有到枯竭穷尽的地步啊。

    这还仅仅只是北官肆明面上的粮食,此刻,仍然还有牛车源源不断地从县仓运粮到此:县仓里的存粮不知道还有多少。

    行商们的眼晴在夕阳下都红通通的,仿佛充了血,又仿佛烧了火。

    如果是血,便是泼向东门智的;如果是火,便是要烧死东门智的!

    他们并不认为是东门家计算出错了,只觉得自己又被其坑骗一次,再次沦为东门家和陈氏兄弟与县令搏杀的刀。

    东门智同样很惊慌,他也没有想过北官肆竟然会有这麽多的粮食。

    他很识趣地未说话,又叫来了几个健壮的大奴守在了自己的身边,他此刻亦能感觉到周围行商不善的目光。

    这时候,不远处城楼上的钟声响了。

    那「铛铛铛」的钟声响亮而且空灵,震得人心都有一些发颤发虚。

    站在望楼上的樊千秋抬头向不远处的城楼看了一眼,很快便看到了那口挂在城楼下的大钟在风中不停摇晃。

    他听县寺中的老吏提起过,这是先秦时期留下来的古物,据说是晋文公时期铸造的,

    距今有几百年岁月了。

    因为经历百年的风吹雨打,这口铜钟已长满了铜绿,边缘处业已发薄破碎了,这让声音更显得苍凉和悠远。

    酉时到了,便到了南北官肆休肆的时辰,不只是樊千秋,还有许多人将视线投向了这口正在发声的大铜钟。

    尤其是院中剩下的行商们,一个一个也都昂起了头,有些期待和惊喜地看向那铜钟,

    仿佛看到一线的生机。

    樊千秋自然看到了这情景,他冷笑几声,便招呼卫氏兄弟和自己走下了望楼,来到了院中一众行商的面前。

    「使丶使君,竟酉时了。」行商蒋得禄强笑着说道,脸上的表情难看到极点。

    「是啊,酉时了,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樊千秋抬头看了一眼残阳叹道。

    「使君,酉时要休市吧?」蒋得禄试探着问,其馀几个行商也小心翼翼附和。

    「休市?诸公的粮可还没有领,怎能休市?」樊千秋笑道,伴装不解其深意。

    「使君,既然没有收粮,那丶那我等便将券约还给使君吧。」蒋德禄讨好问。

    「还给本官?这怎麽还?」樊千秋朝蒋得禄面前走了几步,意味深长地问道。

    「便丶便就这麽还吧?」蒋得禄说话很心虚,鬓角已被汗水浸得亮晶晶的了。

    「好啊,那便还来吧。」樊千秋扭头看向另一边,接着就把手伸到对方面前。

    「诺!」蒋得禄大喜过望,快走几步来到樊千秋面前,草草行了一个礼,作势要把券约放到樊干秋的手中。

    「还便还了,可你们的钱,本官可不会还给你们的。」樊千秋转头看向蒋得禄,冷冰冰地抛出了这一句话。

    「使丶使君,这丶这怎麽使得?」蒋得禄脸色骤然一变,连忙将券约收回来。

    「这怎麽使不得?今日晨间,这交易便已完成了,是尔等自己不要粮的,本官可没说过不要钱。」樊千秋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