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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3章 王温舒打死荀庭掾,樊千秋舌战众属官!
    第303章 王温舒打死荀庭掾,樊千秋舌战众属官!

    荀过成和钱多二人面色不善地对着王温舒冷哼了两声,然後才挺胸叠肚地走向正堂。

    他们二人摆出来的这份嚣张架势赢来了旁人一片喊好:「好!好样的!看他怎麽办!」

    荀过成和钱多三步并做两步,便抬脚走进了正堂之中,钱多还未开口,一脸霸蛮的荀过成就对看樊千秋大骂了起来。

    「樊千秋!我入你妈!你他妈一个市籍公士出身,收婊子税的无赖子,凭什麽在这儿耀武耀威?」

    「你不是要讨债吗?老子告诉你,要钱没有,要命嘛,老子这条命巡县时死过几次了!」荀过成骂看就扯开了袍服。

    「好!好样的!」堂外的官员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听到了这几句极解气的叫骂,觉得极痛快,不嫌事大地高声叫好。

    荀过成骂得倒舒坦,但跟他一起进门的钱多则是一惧,极惊地看着前者:今日来请愿不假,没必要如此硬碰硬吧?

    钱多虽然是个岁人,但是也粗中有细,更没有一个能依靠的老父,所以虽然私下叫得很欢畅,实际并不想顶撞县令。

    此刻,他见荀过成直接辱骂县令,心中暗叫不妙,连忙就站到了一边,生怕被对方的血溅到。

    樊千秋也是一愣,接着就笑了,他没想到今日竟会碰到这麽鲁莽的人,所以反倒是觉得趣了。

    「荀过成,你是庭对吧?」樊千秋笑呵呵地问道,看起来倒是没有太多的恶意。

    「正是!」荀过成不忿道。

    「呵呵,骂得好啊,再多骂几句,也让本官开开眼。」樊千秋仍笑道。

    「—」轮到荀过成愣了,他亦没有想到樊千秋会这麽回他。他的嘴巴张了张,想要骂但已没了气势,最终没骂出来。

    如今可没有别人来给樊千秋解围,他今日若想要成事,得靠自己的硬本事,用拳头逼退对方。

    「王温舒!」樊千秋喊道。

    「诺!」王温舒叉手答道。

    「庭咆哮公堂,当众辱骂上官,丝毫没有敬畏之心,该当何罪啊?」樊千秋波澜不惊地问。

    「按《杂律》论,当判三十答刑!」王温舒冷声答道。

    「那还愣着什麽,赶紧拖下去,行刑吧。」樊千秋朝王温舒挥了挥手,似乎非常地无奈和不耐烦。

    「我看谁敢!?」荀过成厉声大吼,他虽然气势很足,但声音已经有些发颤了。

    「嗯?王温舒,你怎麽还不动手?难道还要本官动手吗?」樊千秋不悦地说道。

    「诺!」王温舒答完之後,没让荀过成再多说话,忽然就猛地跃起,一飞腿踢在对方的腰上。

    这一脚势大力沉,荀过成只是闷哼了一声,便飞摔出去,像一坨烂肉一样就躺倒在了地面上。

    「动手!」王温舒一挥手,几个敦厚健硕的巡城卒立刻冲上去,用麻绳将荀过成捆起来,一路拖向了院外。

    「我为荥阳立过功,我为河南流过血!」荀过成不停地哀豪着,但是仍然是被强行拖了出去。

    不多时,就听到了「啪啪啪」的脆响,这是扒掉了裤子之後,竹杖直接打在人肉上的声音,煞是动听悦耳。

    在这清脆的声响中,自然还有荀过成的阵阵惨叫声,他此时已经不能再大放厥词了,

    只是哭豪着喊爹喊娘。

    樊千秋抖了抖袍服,从榻上站起身来,一路带风地穿过了正堂,最後停在了正门前。

    两个巡城卒将竹杖从荀过成腋下穿过,反手将其牢牢摁在地上,另有两个巡城卒则配合默契地轮流施答刑。

    刚才这七八板打下去,荀过成那白胖的臀部此刻已经出淤血,如同熟透的紫茄子。

    院中其馀属官自然是面色惊,有慌乱有愤怒,更有不知所措,但有王温舒挎刀站在一边,他们不敢多说一句话。

    樊千秋挑畔地环顾一周,对众官复杂的情绪丝毫不在意,今天打的就是不听话的人!

    「尔等好好地打,莫要耍什麽杠头着地的小伎俩,今日你们若是打不透此人,那便自已躺下去替他挨刑!」樊千秋道。

    「诺!」两个行刑的巡城卒都是种地的普通黔首,听到此话先连忙停手答令,然後吆喝着更加卖力地给荀过成用答刑。

    竹杖之下,荀过成的惨叫声是越来越响,就如同豚猪挨刀子时发出来的声音,在整个荥阳县寺的上空盘旋。

    樊千秋没有再多看此人一眼,而是反身回到正堂,走到了呆站在一边的钱多面前,阴晴不定地注视着对方。

    「钱多,看刚才院外的动静,你也是众望所归,怎麽样,你是不是也想骂本官两句?」樊千秋蔑笑着问道。

    「下丶下官不敢,刚才那是荀庭太过放肆了,竟然无礼冲撞使君。」钱多颤声答道,连忙就抬起手擦汗。

    「如此说来,你觉得本官打他是打得对咯?」樊千秋故意挖坑问道,

    「使丶使君罚得轻了些,当判五十答刑,如此方能威不法之人。」钱多此话只是一时慌乱下的讨好之言。

    「你说得好!王温舒,按钱游徽所说的,再加二十答刑!」樊千秋高声朝门外喊道,

    钱多一愣,面色骤变。

    「诺!再加答刑二十记!」王温舒继续传令道,听到此言的荀过成又哭豪得更响了。

    「钱多,你倒是识时务,本官看过了,你连本带利欠了县仓县仓四万钱,何时可以还回来?」樊千秋问道。

    「下丶下官已经把钱带来了,现在便可归还。」钱多连忙在怀中摸索,很快就将一个丝绸包袱给摸了出来。

    「嗯?你把钱都备好了?」樊千秋意外地问,此人不是叫得最欢腾吗,怎麽把钱就备下了?

    「下官连夜把钱凑齐了。」钱多讨好地说道,他连忙就打开包袱,几锭沉甸甸的马蹄金赫然出现在了眼前。

    「......」」

    樊千秋只觉得好笑,看来外面这些气势汹汹的属官也是「心合力不齐」啊,

    早已经把後路备好了。

    「你也按七十五钱去买粮食,明日送到县仓去!」樊千秋仍板着一张脸说道。

    「诺!」钱多连忙答下,他又擦了擦汗,才脚底一抹油,就赶紧溜出了正堂。

    没等樊千秋继续叫人到堂中来对帐,院中传来了一阵闹声,王温舒跑了进来。

    「为何就乱起来了?」樊千秋问道。

    「荀过成被打死了。」王温舒说道。

    「嗯?这麽容易就死了?」樊千秋倒不觉得意外,今日想不死人是不可能的,只是看死的人是谁而已。

    院外的吵闹声越来越大了,樊千秋给王温舒递了个眼色,便再次走到了门下。

    七八个县寺属官此刻正围在荀过成身边,半真半假地哀豪,似乎这死去的荀过成真是他们的至亲好友。

    「荀贤弟,你怎麽就这样去了啊,不过几万钱而已,何至於如此啊。」

    「荀兄啊,你死得着实惨啊,贤弟怎能苟活,不如与你一同去了啊。」

    「你父母吾养之,你儿女吾之,你妻妾我娶之啊。」

    「汝之死,荥阳柱石坍塌,河南江水倒流!」

    樊千秋刚才要不是亲眼看到钱多偷摸地提前备好了钱,此刻倒还真有可能被这呼天抢地的场面给镇住。

    可是现在,他知道这荀过成只是一个「道友」而已,「死道友不死贫道」的道理,在大汉同样行得通。

    「尔等号什麽号啊,成何体统,平时黔首受刑,又不是没有死过,怎不见你们号?」樊千秋高声斥道。

    「」......

    正在装腔作势的众官吏倒是被问住了,一个个僵在原地,抬起头张望,不知该不该继续抹泪。

    「哀而不伤,乐而不淫,他又不是尔等的老父老母,抢着做孝子作甚!?」樊千秋毫不留情面地讥讽。

    「..」众官吏更不知如何作答,只能支支吾吾地四处张望,最後才齐刷刷地看向院门处的江平等人。

    江平等人自然比其他人沉得住气,但是他们心中亦觉得有几分震动,无论如何想不到樊千秋敢动硬的。

    在大汉如今的官制之下,属官或佐贰官员对长官存在着天然的敬畏,江平此刻自然就觉得有一些害怕。

    他忽然觉得有一些後悔,後悔不该站出来明刀明枪地和县令作对的。

    但是,这个後悔的念头稍纵即逝,他看了看周围众属官殷切的目光,渐渐地,觉得自已似乎又能行了。

    今日若能将樊千秋逼到众官对面,然後再迫其威严扫地,那对方恐怕连荥阳令都当不下去,只能辞官。

    一旦樊千秋辞了官,那他马上就有机会坐堂上位了,这可是一个俱佳的机会!

    想到此处,江平抖了抖袍服下拜,重重地咳了两声,迈着四方步缓缓走向正堂门下,

    何乐等人则连忙跟上。

    自然有人就将荀过成的户首先抬到一边去了,剩馀的属官则「怒气冲冲」地聚在江平的身边,向门前围来。

    眨眼间,樊千秋便被众属官半围在了中心,大有立刻被众属官讨伐的情景。

    「嗯?你们此刻围过来作甚?是备好了钱,准备给县仓县库还钱吗?」樊千秋冷哼一声,毫不留情地说道。

    「使君!钱钱钱!你的眼中难道只有钱吗?那可是一条人命啊!」江平痛心疾首地脚道,引来一阵附和。

    「你是何意?怪本官滥杀吗?」樊千秋气势丝毫不减地出口问道。

    「下官不敢如此妄言,但使君为了区区小钱就将荥阳官场逼得鸡飞狗跳?还逼死一个堂堂庭,恐是苛政啊?」江平怒道。

    「呵呵,你是想与本官辩一辩经吗?」樊千秋乾笑了几声才问道。

    「辩经?下官读过几日儒经,使君若不弃,我愿斗胆与使君辩一辩!」江平愤愤不平地盯着樊千秋回答道。

    「你想与本官辩什麽?想说本官苛政猛於虎?想说本官不知何为忠恕?还是想说本官不知民间疾苦?」樊千秋不动声色道。

    「使君英明,这四问都是下官今日想要问的,使君若再下乱命,不讲仁德,草菅人命,恐怕会有民乱!」江平狼狠威胁道。

    「呵呵,你还真想与本官辩经啊?」樊千秋笑着,但忽然脸色一变道,「本官来荥阳是做实务的,不屑与你这腐儒辩经!」

    「你丶你—」江平最忌讳别人说他是无用的腐儒,此刻被当众戳穿,一时气急,哆哆嗦嗦地指看樊干秋,一时不能成言。

    「我什麽我?我只记得孟子曾经说过的两句话———

    「一句是『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

    「另一句是『万锺则不辩礼义而受之,於我何加焉」。」

    「本官只想问你话一句,你口中的这区区小钱,究竟合不合你口口声声说的礼义?!」

    「往来处说,这些钱粮是黔首上缴的血汗赋税,私自占去便是无礼;往去处说,这是县仓公粮公费,有借无还便是不义!」

    「尔等借而不还,便是无礼无义之行,行无礼无义之事简直非人哉!」

    「禽兽尚知反哺,尔等受民之粮,食君之禄,却不知思君民之恩—

    「满口仁义道德,做的却是无礼无义之行,岂不是连禽兽不如?荀过成既然是禽兽,

    本官按律判其答刑,又有何可指摘?」

    「本官把话说明,今日何人不还所欠官粮,那便也是禽兽不如!本官定然给他一个禽兽才有的下场!」樊千秋狞狠笑道。

    在今日的大汉,县令和郡守的权力非常大,严惩所部属官吏员,虽然会留下酷吏的恶名,但只要有理由,并不会受到惩罚。

    就如这死去的荀过成,他的老父是郡中的督邮,虽然是「上级部门」,但地位仍只是「属吏」,远不如樊千秋这「长吏」。

    即使他想报复樊千秋,也只能在郡守的面前给後者说一说怪话,穿一穿小鞋-想要直接寻樊千秋的晦气,是绝不可能的。

    哪怕是二千石的郡国守相,虽然是县令的直系上司,但对县令也只有考课权,而没有任免权。并不能直接拿樊千秋怎麽办。

    再者说,刘彻现在重用酷吏,致使官场中酷吏「横行」,做得比樊千秋过份的县令郡守那多得是。他今日的行为不算出格。

    这便是樊千秋选择当县令最重要的原因:看起来品秩低,但是含权量非常高,最终任免权还在皇帝手上,堪称「土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