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刘彻:李广,带剑戟士来,押此人去诏狱!
「我只不过是一介深居宫中的老妇人,但亦知赏罚分明是一条成制,田盼犯了大错,
自然是要承担罪罚的—.」
「只是罪不至死,」王太后说完之後,轻微环顾四周,而後才说道,「罢丞相之位,
罚俸一年,削封邑一千。」
「皇帝可下戒书,让天下臣民知晓今日之事,并且引以为戒,」太后顿了顿,说道,「皇帝,你觉得如何呢?」
罢官丶罚俸丶削食邑丶下戒书,再加上田恬的一条命这些对田或者田氏而言,
已经是一个巨大的打击了。
若是放在前几日,刘彻得知自己能对田下如此狼手,恐怕在半夜睡梦中都能笑醒。
田盼被罢官之後,自然还会有新的朝臣出来接替相位,但是新的丞相初来乍到,立足未稳,威严权力定然不够。
那时候,因为相权衰微,君权自然抬升,刘彻可以借着这段空隙,在朝堂上落子布局,逐步实行他的雄心壮志。
可以说,能够逼着田罢官,是刘彻梦寐以求的结果。
可是,随着太后的到来,这个结果如今有一些变味了。
田不是刘彻罢的,而是太后罢的!田的权威自然遭到了打击,但太后的权威不倒,借着此事甚至胜於昔日。
太后的权威若不倒,那麽田王两门的权威也就没有倒。
他日,风平浪静或者有了别的契机,田会卷土重来!
而且,那一日说不定不会太远。
世家大族起起伏伏,如同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刘彻看着眼前生下自己的母亲,心中升腾起一股怨气。
十年了!刘彻登基整整十年了!可是他始终生活在这种被束缚的室息感之中。
他的脖子先是被窦太后给掐住,後来又被王太后掐住。
不管刘彻如何挣扎,始终难以挣脱。
几步之外的太后的脸上神情很祥和,眼角甚至含着笑,旁人看来定如沐春风。
但是,刘彻看到的却是无声的嘲讽:「儿啊,你年轻,又怎麽可能斗得为娘?」
刘彻想要拂袖而去又或者怒斥太后,可倘若真的那样做了,悠悠之口难堵啊。
从吕太后到窦太后,从窦太后到王太后,大汉的这些太后都拥有极高的权威,这便是成制的力量,并非一朝一夕可扭转的。
就像殿中的众朝臣,连同窦婴在内,此刻一个个全都沉默不语,无人站出来否定太后的这番提议。
他们敬畏太后,甚至超过敬畏皇帝。
满心怨气的刘彻只觉胸口得生疼,他暗暗下了一个决心:他定要废除太后干政的成制,不让自己的儿子再受这窝囊气了。
将来,不管是卫氏当太后,还是陈氏当太后,都定然不能影响到皇帝的权威。
「皇帝为何不说话,是觉得我的处置不得当吗?若你觉得我是妇人之见,大可自拿主意。」太后平静的声音再一次逼过来。
「当然,皇帝也可以听一听朝臣的意见,看看这些朝堂重臣有没有什麽高见。」王太后说完之後,看似不经意地循视群臣。
「微臣太常张定,斗胆一言,太后所言周全得当丶合情合理,微臣以为甚妥!」张定头一个站出来,在榻上拱手附和答道。
刚才已偃旗息鼓的田党们立刻闻风而动,纷纷称赞太后处置得体,一时之间,这殿中的昏暗都被这热闹的氛围驱散了不少。
至於张汤和窦婴等人,对今日的结果已经很满意了,此刻又不敢与太后直接争锋,也就不再说话了,个个都安坐在这榻上。
刘彻看着殿中的百态,胸中那股怨气弥漫到了五脏六腑,很想要从七窍喷涌而出,但是又无处可去,只能再次内化成杀意。
他不禁想起了不在朝堂的樊千秋,若这竖子在殿中占有一席之地,定不会这般忍气吞声,而是会找到破局之处,果断出手。
出手了也未必有结果,但能表达一种态度:撼大树自然是不自量力,但精卫填海便是值得赞赏。
当让樊千秋早日上殿,让其成为那马前卒!
刘彻再次看向了跪在自己面前的丞相田,把那股因他而起的杀意吞下,看来今日只能到此为止了。
「既然众卿以为太后之言圣明妥当,朕亦再无他话,张汤,你来拟旨,便按照太后所言,罢田官。」刘彻若无其事说道。
「诺!微臣领旨!」张汤答完,满殿的朝臣全部都松了一口气,尤其是田党,一个个都露出了笑意。
看着这些重新猖狂起来的田党,刘彻气不打一处来,他烦躁地四处搜寻,最终死死盯住了不远处的聂万年,杀意有了去处。
「聂万年!你可知罪!?」刘彻猛然喊道。
「微丶微臣」聂万年被斥得有些发蒙。
「你刚才在兰台之中,为了阿媚上,竟想要助纣为虐,擅自传达乱命,其心可杀,
其行可诛,是可忍敦不可忍!李广!」
「诺!」留着半尺白须,全身着甲,不苟言笑的李广站出来,插手待命。
「调一什剑戟土来,将聂万年押往诏狱,张汤,重判!」刘彻怒极下令。
长乐卫尉之下有左右都侯,左右都侯魔下的兵卫称为剑戟士,平日在未央宫中巡查不法,廷议之时则在殿外待命捉掌犯官。
「陛丶陛下,那都是丞相下的令啊,微臣只是听令行事!」聂万年慌乱地跪到殿中不停地喊冤,刘彻却未正眼多看他一眼。
「李广,快去!」刘彻指着李广道。
「诺!」李广乃是行伍出身的官员,领命之後立刻就去调人。聂万年仍然在殿中不停地顿首求饶,却无人站出来替他求情。
不一会,李广便冒雨带着一什剑戟士来到了未央殿门口候命。
「陛下,剑戟士带来了。」李广道。
「将噪的聂万年带走,直接送往诏狱!」刘彻用力地挥了一下宽大的衣袖。
「诺!」李广摆了摆手,这几个剑戟土立刻冲进了殿中,钳住了他的双手,然後又扯下了他的组绶官印,除去了头上的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