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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汉小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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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 满殿皆我门客,陛下何故与朝堂作对!?
    第235章 满殿皆我门客,陛下何故与朝堂作对!?

    「你的话,讲完了吗?」刘彻阴着脸又追问了一句,他还打算给张汤一个机会,看他还有没有别的什麽高论。

    「陛下恕罪,微臣还有话讲。」张汤再次行礼请道。

    「哦?那你快讲一讲。」刘彻嘴角含笑,点了点头。

    「按《杂律》的明文,官员失职不胜任,自然只要罢官去职即可,但微臣以为,这犯官田恬不只有失职不胜任之过—.」

    「陛下数日之前才下了戒书,训导百官当修身养德,不可出入院斗鸡寮等处,陛下诏令新下不久,田恬置若罔闻—

    「实在乃重罪!」张汤最後这五个字说得掷地有声,声音在未央宫中回荡不息,让众官员纷纷竖耳,扮苦的由亦惊讶。

    「你不必卖关子,快说,当是什麽重罪!?」刘彻迫不及待地问道,面露亢奋。

    「不遵天子诏令,不听天子训导,不敬天子威严,甚至故意悖逆天子,按《贼律》中明文,田恬言行犯大不敬之罪无疑!」

    张汤是人尽皆知的法官,前殿更是廷议的场所,他在此处说出大不敬这几个字,那就不是争吵时随意说出的恐吓之言了。

    而是明白无误的定罪啊!

    大不敬这几个字一出来,朝堂的寂静彻底打破,「喻喻喻」的议论声汹汹而来,就连那凝滞的黑暗似乎都被冲散了几分。

    至于田,心中甚惊颤,他虽然面色畏缩麻木,但实际上,他的内心异常敏锐,一直不停地注意着皇帝和朝臣们的言行。

    他万万没有想到,这张汤竟然真的会把这大不敬的罪名翻出来,按在田恬头上!

    这与失职不胜任可不同,这个一旦罪名坐实了,田恬的小命那是绝对保不住的。

    田本想装弱吃下今日的暗亏,先通过服软给县官一个面子,至多被训诫一番。

    可如今,张汤开口便是大不敬,这个暗亏可吃不下去啊。

    田原本无神的眼睛露出精光,也不再安坐在坐榻上了,而是四处地巡张望,飞快地给自己的党羽故旧们传递眼色。

    依附于田王两姓的朝臣本就多,他们始终坚信太后是整个田党无可置疑的後盾,所以直到此刻他们仍认为田氏根基稳。

    田党看到田趁乱送出的目光,纷纷默默地点头回应着。平日得过丞相的拔擢,那今日便是出来报答和尽忠的时候了。

    而且,他们不只是报答和尽忠,他们也是在自己保自己。

    若是田今日失势了,他们也会跟着受到牵连;若是田今日倒台了,他们恐怕立刻就会迎来杀生之祸和灭顶之灾啊。

    於公於私,他们此刻都必须要为了田和田氏冲杀一番。

    刘彻的案上虽没有一块惊堂木,但是他身前不远的侧面,立有一面专门用来整顿廷议秩序的王庭鼓:内官荆站在鼓下。

    刘彻有些烦躁地朝挥了一下手,注意力高度集中的荆立刻接收到命令,拿起王庭鼓的鼓槌,非常急促地连敲了一通鼓,

    雄浑的鼓声立刻喷薄而出,席卷着这吵吵的未央殿的每一个角落,气势汹汹地将那议论的杂音全部都给压了下去。

    短短片刻之後,未央殿终於重新归於平静了,众人在沉默中将视线转向了高高在上的天子。

    「张汤,这大不敬之罪,当判何种刑罚?」刘彻平静地问道。

    「回禀陛下,按《贼律》,大不敬可判枭首或腰斩,田恬虽然大不敬,却未对天下有大害,判枭首即可,不可赎刑。」

    「陛丶陛下!张汤所言实乃酷吏之言,犬子虽有罪,罪不至死啊!」还没等刘彻回应张汤,田终於再也坐不住了。

    田说完这句话之後,匆匆忙忙地从榻上站了起来,走到了殿中,半真半假地慌张下拜道。

    「嗯?丞相刚才分明替田恬认过罪了,如今又站出来说张汤胡言,那你倒是说说,张汤哪里胡言了?」刘彻冷声道。

    「犬丶犬子留宿院系无德之行无疑,可实在只是因为年幼无知,才会一时糊涂犯下此过—.」

    「他绝非有意违逆陛下的诏令和训导,更不敢对陛下不敬,又怎能用大不敬这重罪来论处呢?」田倒也辩得有理。

    「张汤,丞相的话,你来答!」刘彻面带冷笑指向了张汤。

    「诺!」张汤接着说道,「丞相此言不妥,刚才本官说了,田恬在山水庄园留宿了半个多月,入院时陛下还未下诏———」

    「几日之前,陛下新下诏令,长安城大小官吏是人人皆知,田恬既知晓天子诏令却无动於衷,那自然是视天子诏令。」

    「如果视天子诏令都不算大不敬,那还有何事算大不敬?若不重判严惩田恬这个始作俑者,仿效其言行者不知几何。」

    张汤说话的声音本来就浑厚,如今说的又是自己精通之事,所以气势十足,衬得殿中更安静。

    「陛丶陛下,张汤危言耸听,竟要借着留宿院的区区小事残杀朝廷命官,不合儒学忠恕之道,陛下,此风不可助长!」

    田盼彻底打消了装弱的念头,他已确定皇帝要夺他的权,所以刚刚这番话也不是说给皇帝听的,而是说给党羽们听的。

    果然,田盼的话音刚刚落下,便有些官员跟着站了起来,匆匆走到了殿中,齐刷刷地跪在丞相田的身後向皇帝求情。

    「陛下,微臣御史中丞聂万年附议丞相,田恬虽然有错,但是罪不至死!」

    「陛下,微臣御史丞何尽忠附议丞相,张汤乃滥用刑律,有暴秦之遗风!」

    「陛下,微臣少府江神附议丞相,田恬乃陛下骨肉亲戚,绝不会大不敬!」

    「陛下,微臣大农令」

    「陛下,微臣中大夫」

    「陛下,微臣少府丞—

    眨眼之间,这大殿之中就跪下了大大小小二三十个朝臣,乌决决的一片,看着倒是蔚为壮观。

    伏身低头跪在最前面的田一直竖着耳朵听身後的动静,听到这些朝廷重臣一个个跟了出来,他终於是松了一口气。

    待再也没有人站出来之後,他先是偷偷回头数了数人数,而後带着略显自得的笑容微微抬头,看了一眼上方的皇帝。

    半个朝堂都跪在自己身後,田多了几分的得意和从容,皇帝多多少少也要考虑朝堂的观瞻,不至於一味地蛮干吧?

    皇帝虽然高高在上,但是,凭他一人如何治国呢?

    田又侧过头看了看旁边的韩安国,後者也是他的同党,皇帝若是把自己给撤换了,

    那定然也要把御史大夫撤换掉。

    到时候三公全空缺,让谁来当丞相和御史大夫呢?

    按渐次替补的成制,应该从九卿当中拔擢官员渐次接替,总不至於让太常张定那个草包或者刘德那老朽来当丞相吧?

    想到这层关节,田心里有底了,不似先前那样失态了。

    他料定皇帝有分寸,不会与朝堂作对的。

    但是,让田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他所考虑的这些事情,刘彻早就已经考虑过了。

    他看着跪在殿中的乌决决的朝臣,觉得又气又喜:气的是竟然有那麽多人紧随田,

    喜的是这些人今日全跳出来了。

    跳出来好啊,省得自己一个个找。

    刘彻阴着脸不说话,他看了看那些还端坐在榻上的朝臣,视线最後停在御史大夫韩安国的身上。

    韩安国是什麽来路,刘彻的心里早就已经有数了,对方此刻没有站出来,不是已经改换门庭了,恐怕只在等待时机。

    那刘彻倒不如直接把对方点出来!

    当然,刘彻一直都认为自己非常仁慈,所以仍然愿意给韩安国一个弃暗投明的机会。

    愿意跟朕走的,那就跟朕走;不愿跟朕走的,朕让他给田走!

    「韩安国。」刘彻很平静地叫道。

    「微臣在!」韩安国顿了片刻,然後站了出来,也跪在了田身边。

    「你是御史大夫,肩负着有监管百官的职责,朕想问问你看,中郎田恬到底该轻判还是重判?」

    「这」韩安国毕竟不是身後那些「小官」,他虽然与田亲厚,但亦有自己的政治诉求,未想过与田绑死。

    「怎麽?你这个堂堂的御史大夫,难道连这小案也看不明白吗?」刘彻不悦地高声质问一句。

    「陛下,微臣觉得张汤和丞相都说得有几分道理」

    韩安国很滑头地不想表态,但是刘彻又怎麽容他滑过去呢?

    「几分道理?那你就说说过,到底哪边的说辞多一分道理呢?」刘彻阴鹭地问道。

    「这—这」韩安国一直以来都是以一个能臣的模样示人的,平时在廷议上也能侃侃而谈,绝不会像现在这样局促。

    不只是因为今日之事超出了韩安国这老狐狸的预料,更因为他知道自己未能在马邑之围中建功,已经遭到了皇帝的猜忌。

    朝堂上的三公看起来只比九卿高出一阶而已,但实际的权势地位远不是九卿可比的,

    而眼界和格局亦是要比九卿高许多。

    就像今日的事情,丞相田一早就到御史大夫寺找了韩安国,让他「闭门不见」樊千秋,逼後者钻进兰台设好的圈套中。

    那时候,韩安国将田恬之事看作是一件小事,所以大手一挥便行了这方便,只当在无伤大雅的情况下,卖丞相一个人情。

    他哪里会想得到,此事背後的牵扯竟这麽大,还闹到了廷议的地步,由恬的罪名也不是什麽为官失德,而是要命的大不敬。

    大不敬这种罪名,任何粘上的人都可能倒霉。韩安国是宦海老手了,自然看得明白这个道理,对自己晨间的决定非常後悔。

    不仅如此,韩安国看了今日朝堂的这个局势,隐隐约约觉得坐在这赌局上的人是皇帝,这就让今日之事更复杂了。

    一头是丞相,一头是皇帝,稍有不慎,下错了注,不只是得不到利,更可能满盘皆输输的不只是官位,还有阖家性命。

    韩安国经历过不少这种赌局了,每一次都能押对,所以才有今日三公的地位。从这一点来说,他的嗅觉是比常人要敏锐的。

    可是今日之事实在过於突然了,他不知如何抉择。

    「韩安国,为何如此犹豫不决?去年的马邑之围,你是不是也如现在一样优柔寡断所以才贻误了战机?」皇帝提了旧帐。

    「陛下」韩安国一时语塞,他不明白为何皇帝此刻会提起马邑之围,他因此是被训斥过许多次了,难道是在暗示他吗?

    「好好好,由恬该定何罪你说不出来,马邑之围为何战败你也说不出来,那朕还有一件事要问你,看你答不答得出来———」

    「韩安国,你老实交代,今日樊千秋押由恬去御史大夫寺,你是不是故意不让他进寺中,再逼他到兰台受田刁难的!?」

    韩安国惊恐万分,矛头怎麽突然戳到自己面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