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长安有巨盗出没,我越界缉拿,不算越权吧?
樊千秋没时间发出太多的感慨,他从悬架上取下了一身乾净的袍服,郑重其事地换到了身上,而後又束发带上了赤色绩币。
接着,他又郑重其事地系上黄色组绶,先将一寸见方的鼻纽通官印放入囊中,又把县寺下发的夜行竹符揣入了自己怀中。
最後,他从悬架上的把那磨利的环首刀也取了下来,牢牢地系挂在了自己的腰间。
本书首发台湾小説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此刻,樊千秋不再是隐藏在暗处的私社社令了,而是堂堂正正的二百石朝廷官员!
他在铜镜面前正了正衣冠之後,立刻就返身穿过正堂,来到了万永社的前院之中。
和樊千秋躁动的内心比起来,此刻的前院异常安静,只有几个子弟零散关防在四处,
只有模糊的吵闹声从後院传来。
这时,豁牙曾将樊千秋的马牵了过来,午後已喂过了精粮盐水,所以此刻看起来毛光皮亮,有几分神驹骏马的风采。
樊千秋拍了拍豁牙曾的肩膀,便踩着脚蹬上了马,在其馀弟子们好奇的眼神之中,从刚刚打开的方永社大门冲出去。
虽然樊千秋获得夜行竹符半个多月了,但他还是第一次使用竹符在宵禁之後外出。
他连人带马来冲入间巷之後,顿时觉得畅快许多,平日人来人往的间巷此时非常安静,只能隐约听见阵阵鸡鸣犬吠。
原来,这夜间出行,竟也是一种特权,若无权无势的话,这间巷中绝大部分的黔首恐怕一辈子都没有机会出来夜行。
在大汉,特权当真无处不在。
樊千秋深吸一口清新的空气,纵马便冲到了间门。
间门夜间要关闭,由里面监专职负责看守门户,但里门监并没有开门的钥匙,钥匙再由里正保管。
安定里的里正和里门监都是社中头目,自然可以权宜处置,里正已经提前将钥匙放在了里门监处。
这里门监见自家社令赶来,象徵性地查验了夜行符,便极麻利地打开了间门,将樊千秋放行出去。
樊千秋跃马而出,在乡里间的官道上快步急行着。
此刻四处乡里的黔首已经将饭菜都烹熟了,时时可以闻到食物的香气,间或还能听到啼哭咳嗽声。
在这些声响气味的衬托下,整个间巷中的氛围更显得静谧和祥和。
一路上,樊千秋连续几次遇到了巡城卒,他们来自不同的府衙,但是都称职地把其拦了下来。
当樊千秋出示夜行竹符和游缴的官印後,巡城卒只是稍作记录,便给前者放行了,并未为难。
樊千秋暗暗庆幸,幸好提前拿到夜行竹符,否则在大汉如此严格的宵禁制度下,绝对走不脱。
一路上走走停停,樊千秋先是出了安定里,然後跨过了清明桥,最後到了南清明亭亭部门口。
亭部有夜巡缉盗的职责,所以除了休沐日之外,亭长及魔下的吏员亭卒都要留守在亭部待命。
樊千秋骑马来到此处时,亭部门口是灯火通明,角楼上也有摇曳的灯光,能够看到亭卒的身影。
先前,亭部的戒备是很松弛的,但是自从王温舒来了之後,南清明亭那懒散的习气一扫而空了。
此刻,角楼上的亭卒见到有人骑马过来,一边拉好强弩瞄准樊千秋,一边向亭内呼喊通报此事。
「何人在门前!快快停步!报上姓名,否则射杀勿论!」亭卒朝樊千秋喊道。
「我是长安县寺游徽樊千秋,乃南清明亭上官,速速开门!」樊千秋亦喊道。
角楼上的亭卒没有轻易开门,而是提着灯远望了片刻,隐约看清了樊千秋的面目,才让人开门。
亭部大门终於打开了一条缝,出来的两个亭卒跑到近处再次确定樊千秋身份,才向角楼发了信。
最後,二人才向樊千秋行礼问安,将白马牵走,并引樊千秋走进了亭部大门。
虽然这开门接人的过程非常繁琐,却流露出一种干练和称职,令樊千秋满意。
樊千秋进了亭部之後,立刻就来到了正堂坐下,缉盗王温舒和亭父何彭祖很快赶到堂中来候命。
「嗯?亭长赵德禄呢?」樊千秋有些不悦问道。
「这」老好人何彭祖支支吾吾,说不清楚。
「赵亭长说老母急病,今夜告归。」王温舒立刻答道。
「将亭中的日迹簿拿来给我看看。」樊千秋不悦说道。
「诺。」何彭祖不敢怠慢,出去片刻,就将日迹簿拿了过来。
亭部自然有一套成制运作和管理,记录日迹簿只是其中一项。
亭部的亭长丶亭父丶缉盗和亭卒,只要离开亭部超过了半日,就要将事由和去处登记在日迹簿。
这日迹簿不只有登记和查验之用,更是每一年课考亭中吏员的重要依据之一。
樊千秋打开日迹簿之後,专门寻找赵德禄的条目查看,很快看到其中的端倪。
这两个月来,赵德禄几乎没有在这亭部留守值夜过,想来是看樊千秋无暇顾及,又开始懈怠了。
樊千秋并没有说话,他沉默地将日迹簿重新卷合起来,就摆在了案上的一边。
今日,他可不是来处置赵德禄的,此事先记到《百官行述》里,日後再拿出来和赵德禄说一说。
「赵亭长回去侍奉带病的老母,倒也是孝心可嘉,不在便不在吧。」樊千秋故作不在意地说道。
「游,今夜前来,是有要紧的事吗?」王温舒穿戴得非常整齐,腰间的那把长剑也擦得发亮。
「本官得到了密报,今夜将有大案发生,故来此提调你们与本官同去稽查。」樊千秋平静说道。
「敢问上官,不知是何大案?!」王温舒是樊千秋官面上的亲信,所以并不知道万永社的事情。
「南清明乡有一夥大盗今夜要作案,我等要去守株待兔,缉拿他们。」樊千秋仍然波澜不惊道。
「上官,是不是密报有纰漏?这几个月来,清明南乡街面整肃,怎会有大盗?」王温舒不解问。
「王缉盗说得是,这几个月亭中巡查极严,贼贼人少了许多,哪会有大盗?」何彭祖亦不解。
「从是别处窜来的,你们莫问了,拿到之後自然就明白了。」樊千秋抬手阻止他们继续往下问。
「诺。」二人心中有疑惑,但仍答了下来。
「何彭祖,下半夜我等才去缉盗,你派人做饼煮汤,让亭卒饱食一顿,以免力竭。」樊千秋道。
「诺!」这是何彭祖的职责所在,他行礼答下之後,立刻就出去准备。
待其走远之後,樊千秋才看向王温舒,有些诡异地笑了笑,说道:「今夜不是缉盗,
是去扫黄。」
「扫黄?」王温舒立刻下意识反问一句,他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字眼。
「呵呵,便是去娼院里面捉留宿的恩客。」樊千秋立刻又乾笑了两声。
「上吏,留宿院不违汉律,如何能抓?」王温舒仍然有些想不明白。
「寻常人留宿自然不能捉拿,可若是朝廷命官留宿是不是有伤风化?」樊千秋提点着这个手下。
「上吏,虽然确是有伤风华,但不违汉律,虽可强拿,但是只怕——」王温舒并没有把话讲完。
「只怕缉拿不到,更怕事後无人判案,最後不可定罪,我等反而会遭到同的忌惮和恐吓?」樊干秋笑看说完了剩下的话。
官员不得留宿院没有写在汉律之中,只是官场一种潜规则而已,要管也该由御史和大夫管,游徽直接拿人,太扎眼了吧。
这还不仅是扎眼的事情,如果樊千秋和王温舒真的这麽做了,定然会引来许多官员的不悦,到时候,极有可能里外不讨好。
「上吏英明,说得极是。」王温舒说道。
「你不想先问问,我等今夜要去捉谁吗?」樊千秋笑着问道。
「敢问上吏,今夜要去捉的是何人?」王温舒倒是老实问道。
「六百石郎中,田恬。」樊千秋笑着停了片刻,让一脸惊的王温舒把这句话充分地消化完。
「田恬?丞相的嫡子?」王温舒眼晴微瞪反问了一句,那吃惊的表情之下,还有几分的激动。
「正是!为抓此人,你我要冒些风险,你觉得如何?」樊千秋笑意更甚,期待地看着王温舒。
「属下愿意与上吏同去捉人,上吏指向何处,下吏定然义无反顾!」王温舒立刻行礼应答道。
「如此最好,此事若能办成,便是大功一件,本官会替你请功的。」樊千秋答道。
「下吏谢过上官,只是建章乡不在清明南亭辖区之内,若越界拿人,恐怕日後要遭到人非议。」王温舒问道。
「王温舒啊,我等拿住了田恬,长安城定要大乱,旁人还有空管得到我等吗,而且说了,你我今夜是去缉盗!」
「所以乡里并没有大盗出没,上吏只是找一个藉口,好越界拿人吗?」王温舒已经全都明白了,疑色都释然。
「正是如此。」樊千秋点了点头。
「上官看得透彻,下官明白了。」王温舒虽然答下了,但面上仍有几分犹豫一一此事还是太过於孟浪凶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