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剽窃董仲舒的学术成果,不过份吧?!
看着张汤强壮镇定的模样,樊千秋觉得有一些滑稽。
自己相当於瓢窃了张汤尚未发表的学术成果,对方内心定然惊慌失措。
但是樊千秋却没有心理负担,因为在大汉可没有所谓的学术规范,谁先提出来便是谁的。
而且他也并没有想将「春秋决狱」的理念占为己有,只是想以此在张汤面前留一个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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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樊千秋定了定神,便开始讲了起来。
「汉律虽多,可终究不可涵盖天下所有的事情,纵使像那苛刻细致的秦法,
亦不可涵盖天下所有的事情.」
「断案之时,难免会遇到汉律未曾涉及的琐事,自然不能以汉律为准绳,微言大义的《春秋》可担此重任。」
张汤越听越觉得惊奇和,他看向樊千秋的目光也越来越疑惑和不解。
这「春秋决狱」是他藏在心中的一件重器,而这件国之重器,还与一个身份敏感的人有关联,便是董仲舒!
张汤虽然重视律法,但他却也是一个儒生,自然想将儒家的道德教化引入刑狱之中,帮助法吏们日常断案。
在过往的几年时间,张汤为了此事,常常暗中登门拜访大儒董仲舒,冒着被皇帝猜忌的风险与其讨论此事。
而得出的结论成果,便是「春秋决狱」这四个字。
张汤与董仲舒都认为「按照《春秋》大义来决断刑讼之事才是正道」,但他们却未在外人面前提起过此事。
也就更没有上奏此事,向天子谏言献策了。
之所以有所延岩,是因为时机还不成熟:董仲舒被皇帝罢官不久,仍受忌禅,不宜现在就出现在皇帝面前。
而且,张汤虽然是廷尉正,而且也受天子信赖,可品秩说到底不过是千石,
廷议和集议都未必有资格参与。
更别说直接参与到改变大汉司法制度的大事中。
所以,「春秋决狱」便成了张汤和董仲舒两人之间的秘辛,他们准备藉助此事,在合适的时机,青史留名。
张汤刚听见这小小的游徽说出「春秋决狱」几个字的时候,还只当对方误打误撞,碰巧说中这几个字罢了。
可是听他後面的这几句解释,立刻发现对方似乎真的对「春秋决狱」有所了解。
张汤不禁开始怀疑,难不成此子见过董子!?
但是此亦说不通,董子若是见过此人,又将「春秋决狱」之事告知过对方,
那麽定然会将此事转告张汤的。
难道·此子用了什麽秘法偷听了他们的谈话,又或者他在儒学和刑狱之事上的造诣,超过了张汤和董仲舒?
不管是前後哪一种可能,张汤都觉得孩人。
接下来,张汤便沉默着一直没有再多说话,旁人只当樊千秋的话激怒了张汤,但实际上,张汤是脑子有些乱。
作为始作俑者的樊千秋很理解张汤内心的错。
辛苦打磨多年,还想用来一鸣惊人的宝器,竟然被一个出身寒微之人抢先做了出来,又怎麽可能不觉得错?
「那你再说一说,当如何用《春秋》来断决刑狱之事?」张汤故作镇定问道「汉律中未提及之事,以儒学经意为断决依据;汉律中与儒学经意相违背之处,亦以儒学经意为最高准绳。」
「还有呢?」张汤心中又一惊,此子定然不是误打误撞,何止是略懂,是很懂。
「断案时,要以案件事实为依据,但是要以罪人的动机为根本———
「若罪人动机符合儒家道德,一般可从轻处理,甚至可以免罪———」
「若罪人动机不符合儒家道德,结果为善亦要受到严惩,犯罪未遂亦要严惩,首犯更要从重处罚——」
樊千秋滔滔不绝地说着,向张汤继续解释何为「春秋决狱」,这一幕让樊千秋想起了博士论文答辩的场景。
说到底,「春秋决狱」其实就是将「以德治国」和「依法治国」结合在一起,给法律加上一件温情的袍服。
当然,作为统治阶级的工具,「春秋决狱」自然会有或这或那的缺陷和不足,但至少可让社会矛盾缓和些。
既想要避免「暴秦亡於严刑峻法」,又想改变「黄老道学,无为而治」,
春秋决狱」自然代表看先进性。
「这些话,是你自已想的,还是何人告诉你的?」待樊千秋将最重要的话全讲完後,张汤才阴晴不定问道。
「这—」樊千秋一时语塞,想了片刻,才厚着脸皮说道,「是草民自己想的,若有纰漏,还请使君指正。」
「你的这番高论,本官可指正不了。」张汤半真半假说道,语气中有一丝难掩的酸意。
就在这个时候,忽然从门外跑进来一个廷尉卒,打破了此间有一些尴尬和沉默的氛围。
「使君,长安县寺户曹公孙敬之丶万永社社尉简丰丶万永社子弟豁牙曾此刻在院外。」
「哦?」张汤眼中精光再现,意味深长地看了樊千秋一眼,而後说道,「将人带进来!」
「诺!」廷尉卒离开,张汤步回到上首位坐下,樊千秋老老实实跪下,其馀人立刻跟着改容,各就各位。
一眨眼间,廷尉正堂便重新回到了刚才那庄严肃穆的模样很快,樊千秋这边的三个证人也被带到了正堂上,除了公孙敬之不用下跪之外,其馀两人亦跪在了正堂之中。
又经过一轮核对姓名丶籍贯和爵位的流程之後,在张汤那一声惊堂木的声响中,这堂审的下半场立刻开始了。
「豁牙曾!」张汤先从看起来最容易对付的这个人开始。
「草民在!」经过几次搏杀,手上沾过很多人血的豁牙曾越发沉默寡言,恐怕要比樊千秋还能够临危不惧吧。
「十一月初三,你在何处?」张汤问道。
「我在大昌里问门内巡查。」豁牙曾道。
「寻到间门处是几时几刻?」张汤问道。
「当时是差一刻到卯正时分。」豁牙曾答。
「你是看了天色,还是听到了郴子声?」张汤故伎重演问道。
「那日暴雨看不了天色,我等从社中离开时是卯初时分,行到间门时要两刻钟,那日雨大,多花了一刻钟。」
「你为何记得那麽清楚,难不成事先有人与你串过证词?」张汤开始咄咄逼人地出招了。
「这是实情,我等终日在间巷中行走,从何处走到何处,需要多少时辰,社令都有定制。」豁牙曾回答道。
「樊千秋,为何要这麽做?」张汤问道。
「无规矩不成方圆,算好两地来往的时间,办事的时候,可不用等待,做得更快。」樊千秋倒是如实答道。
「豁牙曾,到了间门之後,你又做了何事?」张汤阴着脸继续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