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参观,考察
老院长说了一下经过,轻描淡写。
马副院长看着手里的资料,神情恍惚。
消息来得太突然,突然到让人觉得不真实。
在此之前,马副院长已经做好了被处分,乃至免职的心理准备……
愕然好久,他抬起头:「小林给的?但王教授和西北大学,竟然没有阻拦?」
「为什麽要阻拦?」
老院长分外坦然,「研究主体依旧是西大,项目成果的拥有者依旧是林思成,只是让我们挂个名,他们有什麽损失?」
「论文该发就发,期刊该登就登,西大和林思成的名字一个都不会少,只是稍晚了几天而已。无非就是多了个『文研院』的前缀,但影响力不但没少,反而更高。
最主的要是,我们不但能帮他们能将成果应用利益最大化,更帮他们节省了一年多两年的时间。等於三方共赢,西北大学为什麽不答应?」
马青林後知後觉。
严格说起来,BTA技术在金属缓蚀领域中,比重只占极小的一部分。而且百分之六十以上,都集中在考古研究应用领域中。
如果按照正常发展:林思成先发表论文,西大向上申报,逐级审核,逐级评定,才能申请专利,然後完成认定与登记。
登记完之後,还要申请制定《科研成果应用规范》,要先报到省里,省部门评审合格才能报到局里,然後组织专家验收丶评审。
等走完这些程序,西大和林思成才能向应用单位授权。从前到後,少说也要两到三年。
但给文研院……嗯,说准确点,给文物局:报也是他,审也是他,制定标准的也是他,这能省多少力?
当然,验证丶审核丶评定,以及应用规范等肯定不会少。但可以减少百分六十以上的中间环节,如果马副所长跟紧一点,完全可以把这个过程缩短到三至四个月。
而与之相比,这些只是其次,关键在於:这是技术,而非产品,人家不需要向你买,知道配方就能自己配。
更关键还在於,能应用到这种技术的,全是各省丶市考古和文博机构。你就算知道人家在侵权,就算一家一家的去打官司,就算最後都能打赢,但时间和成本呢?
甚至於,能不能执行到位都还是个未知数。
但给文物局就不一样:上级主管部门的研究成果你也敢侵仅,以後不想好了是不是?
信不信转让费半点折扣都不用打,还一家交的比一家快?
而文研院再是不要脸,也不至於恩将仇报,动歪心思去克扣这个钱,肯定会一分不少的转给西大……
暗暗转念,马副院长「咦」的一声:「这不太像是……王教授的风格?」
「王齐志能算这麽细?不当家不知柴米贵,给他八十,他敢给你花到一百二……」
那就是林思成?
这小孩不错,至少比自己强:会算帐!
马副院长心知肚明:他也属於老院长所说的,给八十,敢花到一百二的主……
「怂娃挺聪明,知道怎麽做好处才最多。但对於咱们来说,这就是雪中送炭……」
老院长稍一顿,又点点桌子,「我年底就退休了,别指望着这人情让老汉替你还!」
马副院长郑重点头:「老院长,我明白!」
「明白就行!」
老院长又叹了一口气,「你现在应该知道,他明明把全套的资料交给了我,为什麽还白送似的,给了你一个『光致钝化机制』的研究方向?」
马副院长怔了一下,随即默然。
能合作第一次,就能合作第二次,马副院长,咱们来日方长,细水长流……林思成就是这个意思。
说直白点:以免文研院或马副院长不干人事,这是在提前展示肌肉。
想到这里,马青林哭笑不得:「不是……再是没有合作基础,咱们也不至於这麽下作?」
「这叫防患於未然:咱们不这麽干,不代表别人不这麽干。」
老院长幸灾乐祸,「所谓吃一堑长一智,这怂娃在山西被坑日塌了!」
「啊?」马副院长愣了一下,「山西,河津窑?」
「对,就他早上讲的这个:刚把窑址找完,就被一脚踢了出来……」
这逻辑不对吧,既然都被踢了出来,他还这麽卖力干什麽?
唏,好像也不对:他现在研究的,可不止一个河津窑……
马副院长越想越不对:他都研究到了这个份上,後面的发掘和研究,怎麽可能少得了他?
本能的,心里打了个突,马副院长替山西的同行默哀了三分钟。
「大致就这些,准备一下,开会!」
老院长看了一下表,指了指资料,「待会要没人提的话,你提一下!」
马副院长顿时了然:「好的院长!」
……
只要是学术类的会议,基本都放在文博大厦,所以局领导在这儿都有备用的办公室。
三个人转着茶几,在沙发里坐了一圈。孙嘉木不疾不徐的讲,刘书贤听的很专注,吴晖则在一旁摆弄茶具。
水「咕嘟嘟」的滚开,吴晖泡了一壶,一人分了一杯。
刘书贤接过茶杯,又感慨了一下:「这小孩有点东西!」
何止是有点,而是不要太多?
扪心自问,如果是自己率队,能不能在四个月之内,把六处窑址全找出来?
遑论还要把十几种名瓷的工艺技术研究透,并论证关联性?
孙嘉木怎麽想,都觉得是天方夜谭。
「那他的诉求点是什麽?」刘局长抿了一口茶,「费这麽大劲,总要图点什麽吧?」
「复原卵白玉瓷工艺,也就是北宋湖田窑影青瓷!」
吴晖放下茶杯,走了过来,打开了那口盒子,「司长,你先先看看这个!」
刘书贤怔了一下,孙嘉木也怔了一下:
四只杯子,一件比一件薄,一件比一件透。
胎质细洁,釉色青莹,如玉一般。
再和故宫与国博珍藏的影青瓷文物对比,有什麽区别?
甚至於,感觉仿烧瓷的感观要更好一点?
吴晖指了指:「这是来京城之前,林思成烧出的第四炉,按他的说法,和展馆中的湖田窑影青瓷相比,还是有些差距的。仿真度顶多百分之九十……」
「一是釉色呈色机制:影青瓷的主要呈色元素是铁,微量元素的干预性很低。但这几件中不但添加了河津窑细白瓷的铍丶钛丶锰,还添加了微量的钴……」
「其次,如果以肉眼观察,釉色基本一致。但如果做光学检测,就会发现结晶相有误差……林思成称,这是釉面析出钙长石微晶的细节不同所导致。
说简单点:缺乏原瓷具体的烧成曲线,即阶段性控温丶窑炉气氛丶降温过程中二次析晶速率等核心数据……」
「这几点,都没办会通过标样分析推导,必须发掘遗址,参考窑炉构成丶分析灰渣丶窑汗等遗存物……」
吴晖娓娓道来,刘书贤不住点头,双眼却紧紧的桌上的四只杯子。
孙嘉木更是被震的愣住了一样。
复原古瓷工艺,仿烧古代名瓷,他们不是没见过:故宫陶瓷研究所丶文研院陶研所丶景德镇大学丶景德镇陶瓷研究所等都算是类似的机构。
第二档的则更多,比如各省博物院。
仿制的成品他也见过,比如汝瓷:故宫丶景德镇丶汝州陶研所,以及河博都仿制过。
但能仿这麽快的,他真的没见过。哪怕如吴晖所说:并非百分之百复原,还要差一点,顶多百分之九十。
依旧拿汝瓷举例:1987年,宝丰清凉寺(北宋汝官窑遗址)发现部分汝瓷残器,并玛瑙矿脉与原矿釉土,河博正式破解汝瓷胎釉配方。
但直到2004年,河博才基本实现釉色稳定,使相似度达到百分之九十以上。
而林思成用了多久?
四个月?
更或是,一个月?
「配方好说,无非就是依样画葫芦,照着化验结果推导,再寻找合适的瓷土,找不到就配……但固相反应(釉层结晶)丶火控技术呢?」
刘书贤越想,就越觉得不可思议,「不知道窑炉的具体结构,就只能靠猜。但不可能只试烧了四五次,就蒙到百分之九十的程度?」
不夸张:成功的概率比花两块中五百万还要低。
要说林思成是碰运气蒙对的,那还搞什麽研究,买彩票不更香?
吴晖言简意赅:「他抄的!」
啥?
刘司长一脸古怪:「他咋抄?」
河津窑没发掘,宋代湖田影青瓷窑址早被元丶明丶清三朝破坏的乾乾净净,他能从哪里抄?
吴晖叹了口气:我要说林思成不但胡抄丶还乱凑,还是当着我的面胡抄乱凑,司长会不会骂人?
「虽然河津窑没发掘,湖田影青窑也不复存在,但明代甜白釉丶明清时期的德化白丶以及清代薄胎瓷遗址却保存的相当完整。林思成根据这些瓷器的火窑结构推导了一下,模拟了河津窑和影青瓷窑的模型……」
吴晖平铺直叙,但刘司长和孙嘉木就跟听神话一样:从来没听说过,把好几种类型的窑窑拼一块,来推导新发现瓷器的窑炉结构的?
好久,刘书贤回过头:「老孙,这麽搞研究的,你见过没有?」
孙嘉木头摇的波浪鼓一样:别说见,他听都没听过。
甜白釉用的葫芦窑,德化白明代用的是阶梯窑,清代用的是鸡笼窑,清代薄胎瓷则用的是镇窑(蛋形窑)……说直白点,这几种,压根就不是一个东西。
形状不同,大小不同,内部结构更不同。
当然,肯定有关联性,不然烧不出同类型的瓷器。但问题是,构成因素那麽多,谁知道导致关联性的是哪一部分?
所以,就算是照着抄,你能抄出来个什麽?何况还是胡乱拼凑?
本能的,刘司长对吴晖所说的,就林思成模拟出来的这个模型格外的好奇:「他弄出来的窑炉长什麽样?」
「很怪!」吴晖比划了一下,「双火膛丶双烟室,长烟道……依山而建,但并非窑洞式,而是在地上挖坑……」
刘司长想像了一下,却没什麽头绪。
「然後呢?」
「然後,去换标样的时候,他让合伙人从景德镇陶瓷研究所借阅了一下永乐甜白釉的研究数据,又让王齐志从故宫借阅了一下明代蛋壳杯丶成化斗彩的研究数据。」
「之後他又在网站了扒了点德化白纱瓷丶德化白纸瓷的工艺数据,然後综合了一下,就开始试烧……」
顿然间,四颗眼珠瞪的好大。
综合各种名瓷的工艺数据,仿烧古瓷?
这些字分开都认识,但合一块……这他妈什麽玩意?
没错,景德镇陶瓷研究所确实在复原甜白釉工艺,但将将突破原料配方,像透光质感丶窑炉烧成控制才刚刚起步,借鉴了有啥用?
即便壕如故宫,也不可能拿蛋壳杯丶成化斗彩做什麽组成分析,做的只是一些眼学研究,诸如外观丶呈色之类。
顶多再加一些推测,比如火控流程,成釉因素,就算把数据借给你看你也用不上。
德化白薄胎瓷倒是进行过系统性的工艺复原研究,但他们走的是另钱一条路:半复原,半创性。
说直白点:所谓的白纱瓷丶白纸瓷,全是现代工艺瓷,你扒了数据有啥用?
遑论把这些数据综合到一块,做什麽仿烧?
刘书贤敢保证:十有八九,会烧出一炉废渣。
即便能烧出成品,烧出来的也只会是四不像。
「确实是四不像!」
吴晖点了点头,拿出一只杯子,又往里面倒了点茶,「这就是林思成第一次烧出来的!」
瞄了一眼,刘司长和孙嘉森齐齐的一怔愣。
薄如纸,凝如脂,润如玉,却又透如冰?
既润且透?
明明是两种相反的视觉感,却能体现在同一件器物上?
仔细再看:无论是胎丶釉丶呈色,和旁边那四只杯子有什麽区别?
无非是更绿一些,没有花纹。
甚至於,肉眼的感观比那四只要更好看……
看了好久,孙嘉木抬起头:「第一炉?」
吴晖点点头:「第一炉!」
「不是……他那核心数据,控火工艺全是故乱拼凑的,怎麽就能烧成这样?」
别说孙嘉木想不通,就连吴晖自己也想不通。
但问题是,林思成研究那些借来的数据也罢,从网上扒论文也罢,吴晖全程都在。
林思成仅凭想像,把几种窑炉结构拼一块,捏造出一种从没见过的炉型的时候,吴晖也在。
甚至於,他还帮了一下手,提了点意见。
然後,烧出来的四不像,品质却达到了让人惊艳的程度?
两人好歹也是专家,但想想吴晖之前说的,林思成连胡拼带乱凑的过程,刘司长和孙嘉木就感觉,跟见了鬼一样:复原古瓷工艺,还能这麽复原?
但多少年的老搭档,两人不至於怀疑吴晖说谎。
再说他和林思成无亲无故的,而且一戳就破,压根就没这个必要……
心下愕然,刘书贤盯着杯子,端详了好久。
突然,他双眼一眯:「这杯子,怎麽这麽怪,好像和你刚才说的那几种,都有点像?」
「确实都有点像,要不怎麽叫四不像?」
吴晖点点头,「如果看积釉处,影影绰绰,若隐若现,正好符合影青瓷的特点。」
「看胎沿,近似脱胎,照光见影,却又温润如玉,给人以温柔甜净之感……即便是展馆中的永乐甜白釉,也就这个程度。」
「看杯壁,胎体轻薄如蝉翼,迎光可透,杯外水纹清晰可见,正好附合成化斗彩丶三秋丶鸡缸杯的胎体结构和光学特徵。」
「整体再看:轻巧丶秀丽,亮如玻璃,釉面泛青而莹润,是不是和明清时期的德化薄胎瓷一模一样?」
每说一处,刘书贤的眼睛就亮一下,然後再点一下头。
孙嘉木的神情既惊讶,又古怪:说是四不像,到最後,却成了四种都像?
先不说和影青瓷的相似度有多高,就说这一点,就得称林思成一声人才。
刘书贤直起了腰:「老吴,这一只的仿真度有多高?」
「不高,不过很平均!」
很平均,啥意思?
乍一听,刘书贤不是很明白,但一转念,他恍然大悟:既然和四种瓷器的都有点像,岂不是每一种的特徵都要具备一点?
吴晖点点头:「原料配方更接近於影青瓷,透光质感更接近於甜白釉,物理和光学结构更接近於蛋壳杯和斗彩。
但整体呈色却更接近德化白……特别是明晚清初时期的葱根白,如果只凭肉眼观察,两者基本没什麽区别……」
「第一炉总共烧了三件,除了积釉稍比这一只多一点的一只杯子,还有一只盏。那两件都用来做分析检测了,具体数据我没记住,但各项数据与几种古瓷的相似度大致在67%——73%左右!」
刘书贤眼中如流光溢彩,精芒闪动:百分之七十的数据比例,是什麽概念?
可以这麽说:林思成已经把这四种瓷器的工艺复原了大半。基本已突破原料配方丶化学组成丶力学结构丶釉色定型,乃至晶体成相。
没突破的,就差还原焰曲线,分段控温,缓冷固相。
说白了,只差一个控火技术。
只要揭开北宋河津窑细白瓷遗址,林思成就能推导出湖田窑影青瓷窑炉的结构。因为已经验证两种工艺属传承关系,又处在同一时期,两种瓷器的窑型不会有太大的变化。
至於剩下的那三种,林思成连推导都不用推导:以王齐志的关系和能力,从景德镇弄来相关的核心资料,又不是多难的事情?
等於甜白釉丶斗彩胎丶德化白薄胎瓷,这三种瓷器工艺,林思成想复原,只是时间问题。
相对而言,即便工艺复原在考古工作中的占比不是很高,也足够让刘书贤震憾。
因为,这些工艺全是林思成近似於胡抄乱凑一样,拼出来的。
抛开领导丶专家这两层身份,更或是随便从故宫丶国博丶文研院陶研所拉几个专家过来,谁听了不震惊?
也没有人能想的通,因为这压根没办法用科学解释……
「影青瓷,甜白釉,乃至於成化斗彩?」
孙嘉木恍若失神,「景德镇要是知道了,怕是得後悔到吐血!」
又是给林思成借阅资料,又是换标样,等於对手最後用来攻击他们的子弹,全是他们自个提供的?
吴晖却摇了摇头:「不至於!」
相处了这麽久,他对林思成也有了一些了解:对於夥伴丶对於朋友,或是帮助过他的人,林思成不止是大气,而是慷慨。
既便对於第一次合作的对象,他也是尽可能的表达善意。
就像刚到山西,林思成自掏腰包,自费人情,又是组织勘探队,又是组建化验组。能改写历史,填补地方空白的窑址一找就是两三座,林思成有没有给地方诉过一次苦,摆过一次功劳?
再比如这次到京城,他把BTA的研究成果以「委包」丶「租借」的形势转给文研院。
乍一想,好像是林思成出於能使成果利用利益最大化的目的,但信不信转给其它几家,出价只会比文研院更高?
这种行事风格,颇有点孟子的「居仁由义」的意味。所以除非对方害他,不然林思成绝不会把事情做绝。
十有八九,还是会以合作的方式……
听到林思成把「BTA技术」转给了文研院,刘书贤不住点头:「这小孩不错:头脑清楚,敢想敢干,是个人才!」
那当然。
吴晖和孙嘉木齐齐的点头。
正转念间,刘书贤的手机响了一下,秘书发来了一条信息:司长,时间到了。
再一看表:两点二十。
三个人如梦初醒:光顾着吹牛丶感慨,正事压根就没谈。
刘书贤检查开会用的资料,吴晖抓紧时间,徵求了一下领导的意见:「司长,你先定个大方向!」
刘书贤沉吟了一下。
勘探出五处窑址,涉及六个朝代,十几种名瓷工艺,无论是影响力还是代表性,已然算是到顶了。
文物局主持指导,联合地方机构发掘已是必然。同时还可能需要故宫丶文研院陶研所协同。
派多少人,什麽级别的专家,指导重点,待会都要在会上定下来。
不过各部门负责都听过上午的讲座,心里基本都有底。
其次,这个「西北大学研究中心」和林思成,又该怎麽安排?
啥,不让他参与?
不可能。
窑址是人家找到的,线索是人家收集的,工艺关联性也是人家验证的,甚至把工艺技术都复原了大半。
临了只剩遗址发掘,你不让人参与,能起到什麽作用,又有什麽意义?
思忖间,刘书贤起身,拿起了文件夹:「大小六处遗址,如果全从局里调人,肯定不现实。待会你先提一提:局里负责指导和组织,发掘主力依旧是原勘探团队为核心,地方各机构协助。如果没人反对的话,就打个报告上来!」
怎麽可能有人反对?
下午开会的各部门负责人,基本都听过上午的讲座。全都知道:林思成已经干了大半的活。
心理得有多阴暗,多嫉妒,才会在最後的环节上把人踢出局?
更不用说,局里刚刚才欠了人一个天大的人情……咦?
刚才怎麽没想到,林思成把BTA复配技术转给文研院,竟然还有这麽一层考虑?
暗暗惊叹,吴晖又提醒了一下:「司长,那研究方面呢,怎麽安排」
刘书贤想了想,又叹了一口气:「都到这个份上了,还有什麽研究的必要?」
吴晖怔了怔:自己也是,一时犯了灯下黑?
上午的讲座讲那麽清楚,等於林思成把所有的工艺链条关联性丶可能性全推导了一遍,就算漏了些边边角角,也是聊胜於无。
从京城到山西,舟车劳顿,又费钱又费人又费设备,吃不好也住不好,就为了点没什麽营养的残羹剩饭?
好歹都是国字头的研究机构,考古领域内排得上号的专家,脑袋又没被驴踢肿?
吴晖甚至能想像到,待会都不用自己提,绝对有人会提出来:既然西北大学的投入这麽大,研究的又这麽透彻,为什麽不能有始有终?
如此一来,等於全都达到了林思成的预期:发掘是他,研究还是他?
「如果没人提,那你就提一下,如果没人反对,就正常打报告!」
刘书贤稍一顿,「当然,要做两手准备,比如人手不够,技术力量不足……」
吴晖郑重点头:「领导,我明白!」
两人说着话,到了会议室。
将将踏进门,挂钟的指针指向了两点半。
会议正常进行,主要议题:河津窑遗址发掘计划,并工艺关联性研究。
果然,没出吴副司长预料,马副院长第一个提议:
局里人手有限,负责的工作又多,可以主持,也可以组织,更可以派专家组指导。但具体发掘,还是要联合地方考古机构。
同时又提议:既然考古司(吴晖)丶考古管理处(孙嘉木)都曾实地考察丶监督,并对原勘探单位给予了高度的肯定和评价,为什麽不能萧规曹随?
然後又提到:文研院会派人随队考察,如果发现实地调研与上午的讲座内容有出入,那肯定会重新组织团队,指导并与地方机构联合研究。反之,那就没有必要浪费资源。
最後还开玩笑似的加了一句:现在的河津窑,连鸡肋都不如,更像是被人嚼过一遍的馒头。
话糙理不糙,原本出於好奇,想跟着去看看热闹的单位顿时就打了退堂鼓:吃剩饭都赶不上口热乎的,跑去干嘛?
吴晖冷眼旁观,全程看到了尾。
包括把自己定义为捧哏,关键时刻提议发言的孙嘉木,从头到尾都没插上话。
两人暗暗感慨:马副院长果然还是那个马副院长,有事他是真上……
所以研讨过程出奇顺利:一致通过!
临了,快散会的时候,吕所长突然举了一下手:「刘司长,这次的发掘,故宫陶瓷研究所能不能参与?」
刘书贤怔了一下:「当然!」
如果把全国的古陶瓷研究机构排个号,故宫陶研所是当之无愧的第一。无论是研究能力,专家储备丶藏品,乃至研究历史和底蕴,都要比文研院陶研所要高一些。
故宫要没有资格,那还有谁有资格?
刘书贤示意了一下书记员,意思是让他做好记录。然後回过头:「吕所长,能不能说说具体的计划,比如去哪几位专家,需要什麽设备,并其它的一些要求,我好让後勤提前准备!」
「谢谢刘司长,暂时不用这麽麻烦,我们先跟着去看看。就像吴院长说的,等发现有出入或是哪里不对,再组织人手研究也能来得及。」
吕呈龙笑了笑,「我们计划先参观一下西北大学文物保护与修复中心,再看一看他们溯源河津瓷丶影青瓷的过程。要是能看一下具体的资料和数据,那就更好了……」
刘书贤稍一顿,和吴晖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的,两人眼中闪过一抹古怪:原来是出於好奇?
很正常,就林思成开挂一样的操作,不好奇才怪。
不过肯定是满怀期望而去,倍感失望而归。
像勘察过程还好一点,虽然依旧令人震憾,至少有据可循,有理可依。但工艺溯源过程,保准谁看惊谁一地眼球。
打个比方:就像一张完全超纲的试卷,里面的内容从来都没学过,但林思成连胡猜带乱凑,蒙了个满分?
甚至於,基本没有过程可言,全是答案……
转念间,刘书贤点了点头:「好,吕所长,你下来後列个名单,交给小胡!」
话音刚落,马青林也举了一下手:「刘司长,马所长,文研院原本也有考察计划,既然都是趁这次发掘的机会,那不如安排到一起。」
与之相比,文研院比故宫更好奇:
同样的研究方向,同样的应用领域,西大研究中心只用了他们一半的时间,其它成本可能还不到十分之一,却把文研院甩到了十万八千里外?
於情於理,都得去王齐志的那个实验室看一下。
刘书贤笑了笑:「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