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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鉴宝:我真没想当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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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章 言之尚早
    第243章 言之尚早

    林思离的有点些远,他还没上坡,釺探机四周已经围了一大堆。

    不知谁喊了一声「林工来了」,「哗」的一下,人群自动分开了一条道。

    水即生拄着拐杖,任新波站在一旁,手里捧着几块灰色的煤渣。

    看到林思成,他往前一递:「林工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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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思成点点头,接过了一块。

    手感沉重,质地很硬,颜色黑中泛银。表面残留着白色的灰分,且呈现一种特有的金属质光泽。

    横截面裂缝密集,且有细密的小孔。但大小不匀,就如不规则的蜂窝。

    林思成低下头,看了看地上的釺管:地表两米以下,接近有一米厚,全是这种东西。

    说明脚底下有一堆焦炭,也绝非偶然形成,而是批量的当作燃料使用。

    顺手丢掉,林思成拍了拍手:「岚炭,因断纹交错,形似山岚而得名。刚入炉的时候,会冒出蓝色火焰,所以又称蓝炭,兰炭……」

    「因为古代技术有限,古法乾馏不彻底,所以从现代工业学的角度上来说,只能算是半焦……」

    任新波眼神微动:「林工,如果用来烧瓷,窑温能达到多少?」

    林思成想了想:「一千五六应该是有的,即便不鼓风,也在一千四以上!」

    任新波嘴唇嚅动:「一千五六百度的高温,不还是焦炭?」

    林思成顿了一下,点了点头:如果对比木柴或是煤,或是放在古代,这自然是焦炭。

    一时间,一群人盯着釺管中的炭渣,不知道该说点什麽。

    刚到这儿,林思成说有洞坑窑的时候,大多数的人只是一知半解。

    包括很内行的那一部分,基本都和任新波一样,以为林思成说的作坊式的小窑。

    随後挖出窑汗,林思成画了一张图,众人才明白,他说的洞坑窑是什麽窑:马蹄窑与斜坡式龙窑相结合,独创的新窑。

    有多新?

    省内首次发现,甚至於国内都是首次发现。

    对於考古学而言,这四个字意味着什麽?

    填补历史空白,修正历史轨迹。

    说实话,这已经够让人震憾了,所以之後水总工提到,说林思成推测这儿有唐代的烧煤型瓷窑,大都半信半疑。

    再之後,又说林思成怀疑,这儿很可能有焦煤型窑炉时,一群人觉得更不靠谱。

    因为不管是烧煤型瓷窑,还是焦煤型瓷窑,史料文献中最早的记载已经到了宋末,包括同时代的考古发现也证实这一点。

    但话没说完三分钟,离窑炉不到十米远的地方,就釺探到了焦炭堆?

    说明在唐代,河津就已能烧出结釉一千四百度的高温瓷。

    到这一步,已然不是填补历史空白的问题,而是改写历史。更意味着新的工艺,新的科技。

    光是一个「唐代焦炭」,就足够将河津窑,将发现河津窑的林思成写进教科书。

    以後但凡提到唐瓷丶高温瓷丶古代冶炼,就离不开这个地方,离不开发现这个地方的这个名字……

    顿然,有人又想起刚下车,林思成在松木里看了看,又上山转了转,然後抬手一指:哪儿是庙丶哪儿是池丶哪儿是窑。

    以及,他对於烧煤型瓷窑丶焦煤型瓷窑的判断。

    说实话,这已经不是快不快,准不准的问题,而是超出了常人的认知。

    想想之前:二十出头的荣誉顾问,特邀专家,特聘工程师……这他妈得有多优秀?

    再看看现在:值,真他妈值,千值万值。

    哪怕最後没有复原什麽卵白瓷,光是这座窑,就不枉市领导那麽重视,专程带团去西京谈判了一场……

    一群人佩服的五体投地,林思成依旧波澜不起,按步就班。

    「黄教授,取样吧,先过一下仪器……」林思成交待着,又笑了一下,「都先别高兴太早,万一不是唐代的,而是宋,更或是金代丶元代呢?」

    那也够了。

    哪怕是元代,也比最早发现的「明代成化用焦炭烧斗彩瓷」早了两百年,足以称得上改写历史。

    何况在场的都不算外行,至少知道什麽是迭压型遗迹:城上建城,坟上建坟,即上下覆盖,老的在下,新的在上。

    如果是窑址,那就是老窑上面建新窑。

    再看釺管中的土层:新窑炭堆的最底部,与旧窑顶的红砖层足有一米,而且全部为生土层。

    由此就可以推断出:这种迭压关系并非人为因素导致,而是来源於自然力量。十有八九是山洪丶泥石流之类的灾害毁了旧窑,灾後又在旧址上建的新窑。

    换种说法,新窑旧窑之间相差的时间,可能不超过十年,很可能只隔着一两年,说不定连窑工和师傅,都是同一批人。

    所以,如果是旧窑是唐代,新窑也只可是唐代……

    林思成又要了纸和笔,重新画了一张图:「初步推断,两种地层间隔年代不是很长。但间隔层很厚,说明只是覆盖,而非破坏,尽量以非侵入式勘探……」

    「与旧窑对比,新窑方位偏移很大,水平错差至少在五十米以上。但设施布局相差不大,依旧是临坡型洞坑式窑炉……重点勘察炼焦炉及配套设备,其次,不排除窑炉构造为双火膛,及配备鼓风设备……」

    林思成边画边讲,田杰拿着本子,一字不落的记到了上面。

    大致交待完,一群人又下了坡。

    既然找到了燃料堆,找到核心的窑炉位置和配套设施是迟早的事情,没必要亲力亲为。

    他陪着水即生回到了车边。

    一旁就有树荫,谈武给林思成搬了把折迭椅:「林老师,要不要汇报?」

    「等一下吧,最多半天,黄教授这边就能做出焦炭和输助样本的检验结果。不出意外,天黑之前,田所和高队基本能勘察出这两层遗址的大址范围。所以,明天早上再汇报也不急……」

    林思成笑了笑:「不然万一放了空炮,领导该有多难受?」

    也对。

    水即生上了岁数,不耐坐,聊了一会,说是先回市里(河津)。包括随行的人员,其中有一大半都不参与勘察,只是跟着考察一下,也会回市里。

    林思成亲自把他送上车,不多时,路边的车队少了大半。

    任新波看着後视镜:林思成挥了挥手,又坐了回去。

    怕扬起灰土,车走的很慢,大小十馀辆,在乡道上排成长龙。

    稍一顿,他目露思索:「老师,咱们是不是忘了什麽?」

    水即生「哈」的一声:任新波啊任新波,你才想起来?

    「你是不是忘了,今天为什麽会来这麽多人?」

    「这个没忘:实地转一转,准备明天开工!」

    任新波回了一句,猛的怔住:咦……对啊,明天才开工?

    是不是黄道吉日不知道,反正是林思成和老师一块定的日子,定的是明天。

    局领导很重视,专门交待过,该准备的一应俱全:鸡丶牛丶猪头,香丶纸丶案……包括各院各单位,跟着来了几十号。

    但刚一来,林思成上山转了一圈,然後说松木里有座庙,考古队就动工了。

    之後又是瓷土堆,又是淘洗池,又是洞坑窑,又是焦炭堆……任新波被震的七荤八素,早把这一茬给忘了。

    所以,林思成活都干了这麽多,哪还需要等到明天再开工?

    他愣了好一会:「老师,那这工还开不开了?」

    「还开什麽开?」水即生叹了一口气,「小林压根就不信这个!」

    任新波怔了一下,也跟着叹了一口气。

    他感慨的不是林思成信不信这个,而是就半天的功夫?

    明天才开工,林思成今天就把活干了快一半……

    任新波有些狐疑:「但感觉,他兴致不是很高?」

    「得有多高才算高?」水即生看了他一眼,「像你一样,喜形於色,欣喜若狂?」

    不然呢?

    国内首次发现,填补空白,改写历史,搞不好就能上教科书,换谁不激动?

    但林思成别说激动,脸色都没变一下?

    任新波嗫动嘴唇,刚想说什麽,又闭上了嘴:与他半天找到了两层遗址相比,这算个毛?

    包括到现在,他都没想明白,林思成是怎麽判断的,又凭藉的是哪些依据……

    也不止任新波想不明白,还包括田杰丶高章义丶商妍丶赵修能,以及王齐志,何志刚。

    食堂安排在村小学,谈武联系市(县)宾馆,临时送的快餐。不可谓不丰盛,但都没什麽胃口。

    唯有林思成,不疾不徐,细嚼慢咽。

    「其实并不难判断,包括窑神庙丶窑厂布局丶窑炉走向,以及烧煤,焦炭,等等等等……」

    「要说依据,那就更多了,包括山势丶河道丶地形丶方位丶瓷土成份丶矿藏分布……当然,最关键的,还是水总工的那只碗,以及那些瓷片……」

    他们也知道,林思成依据的肯定是这些因素,问题是,他们不知道具体因素的因体作用,具体怎麽体现,以及相互间形成的是什麽样的印证关系。

    「说起来有些复杂,我说简单一点……」刨完最後一口饭,林思成放下碗,又接过方进递来的茶杯:「就比如数学公式,做的题多了,自然就会套了……」

    几个人愣了一下。

    明白了:读书万遍,其意自见。

    就好比一群学渣和一个学霸,他们读的书没林思成的多,林思成说的再多,也没办法理解。

    问题是,平时也没见林思成怎麽读书啊?

    「但焦炭呢?」王齐志想了一下,「这个没有任何依据,甚至没有任何记载和发现,你是怎麽判断的?」

    林思成顿了一下:其实依据还是有的,也有发现,但不是现在发现的,而是还得过好多年。

    2023年,禹州下白峪钧窑遗址群第三次发掘,出土唐代陈设类官窑器,黑丶白丶青丶彩釉均有出土。其中最为有名的,是一只花釉瓷的玉壶春瓶:

    此次发现,不但将这种器形的发源年代从宋代推到了唐朝,更是改写了钧窑的发源地:之前为禹州市中心的八封洞,此次发现则证实,在西南约四十公里的神垕镇下白峪。

    更是将钧窑烧制彩色窑变瓷的历史从北宋初,提前到了唐代开元年间,整整提前了两百年。

    除了这只玉壶春瓶,当时遗址中还发掘出孔雀石釉料遗迹,同步证明唐代中期,钧窑就已经具备烧制高温窑变瓷的工艺和技术。

    问题随之而来:这种海棠红的釉色,需要在1350度到1380度的还原气氛下,使孔雀石中的氧化铜还原为单质铜,再合成氧化亚铜,否则红色无法呈现。

    但是,以唐代柴窑的技术,窑温达到一千两百度都难,遑论接近一千四?

    直到第二年,也就2024年,窑址附近再次发掘出土法炼焦炉遗址,才有了猜测:很有可能在唐代时,钧窑就掌握了炼焦技术,并用於烧瓷。

    但因为那一块儿是钧窑遗址群,大窑小窑几十座,从唐到明哪一朝的都有。又因为地层破坏的很严重,无法证实炼焦炉是唐是宋,是元是明,所以一直没有定论,

    当时,林思成还去看过,他倾向於北宋,更或是唐。

    至於之後是怎麽定论的,他已经不知道了,但不妨碍他以此做为依据:

    既然唐代开元时期的钧窑有可能炼出焦炭,再烧出一千三百八十度的铜红釉,为什麽同时期或是更晚一些,离钧窑不过三百公里的河津烧不出一千四百度的白釉瓷?

    反正只是猜,只是推测,有更好,没有也无所谓。包括当时和水即生探讨,他也只是随口一说,就连林思成自己也没抱多大希望。

    不料一猜就准?

    干了两辈子,林思成太清楚,如果那堆焦炭确实是唐代的,意味着什麽:工业革新丶技术革新丶燃料革新。

    甚至於有可能达到「探源中华文明工业基因,改写全球技术史」的高度:炼焦历史早於欧洲约1000年,凸显中国古代工业技术的前沿地位。

    与之相比,省内国内首次发现,填补历史空白等等,都如小儿科。

    当然,只是可能。所谓孤证不立,孤据不考,光靠这一处遗址远远不够,至少还得发掘两到三处同时期遗址,相互论证。

    但绝对不至於像任新波说的,兴致不高。

    只是他性子比较稳,脸上看不出来罢了。像商妍丶田杰丶高章义,乃至已经回了市了做化验的黄智峰,早已兴奋的不知所措,连饭送到嘴里是什麽味都尝不出来了。

    想像一下:光是这一处窑址,能写多少论文,能发多少期刊?

    何志刚点了一根烟:「既然不开工,我下午就回去了,局里这边好办,都是之前谈好的,最多发一份通报。但学校这边,你准备怎麽汇报?」

    「学校这边也是谈好的,肯定还是按照约定来。」林思成笑了笑:「况且这边聘书照颁,工资照发,半点折扣都没打。不能突然发现好处,就反悔变卦!」

    稍一顿,何志刚点点头:「对!」

    谈武坐在旁边,眼观鼻,鼻观心,当没听到一样。

    但他心知肚名:何局长和林思成说的是有关遗址的发掘报告,以及後续的论文和期刊发表。

    其它都不提,就说一点:唐代炼焦,这四个字只要一见报,全国都得震三震。包括历史丶考古丶陶瓷丶工业丶文化等等等等学术界,以及中管部门。

    别说彻底证实,只要能研究出点成果,相关的期刊想怎麽发怎麽发,而且绝对是最核心,最权威的那一种。

    都不需要多,至多两三篇,升一级职称绰绰有馀:从讲师到副教授,从副教授到教授。

    而西大作为全国考古学排名第二的顶尖学府,简直是天赐良机。说不定,就会有人动脑筋。

    认识这麽久,何志刚当然清楚林思成的性格。虽然说这些还早,说不好发掘就得以「年」计,但所谓未雨绸缪,於情於理,他都得提醒一下林思成。

    转念间,他又看了看王齐志,王齐志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

    就如之前他给林思成保证的:你只管搞学术,搞研究,剩下的,全交给老师。

    别说校长和耿院肯定不会动这样的心思,哪怕动了,他也保证第一时间顶回去。

    话再说回来:林思成,他这个老师,商妍,方进,以及中心的李贞丶实验室的朱开平丶冯琳等等等等,这些是不是都是学校的人?

    不用多,每人发个一两篇,是不是都算西大的?

    T类(特种)和A类(权威核心)让林思成发,剩下的B类丶C类和普刊,肯定要给当地协助部门分一部分。然後还要加上田杰丶高章义丶几个考古分队长,以及黄智峰,两个实验组长。

    这又是多少人?

    哪里能轮得着临时插队的?

    转着念头,他给何志刚递了一个放心的眼神。

    两人对着眼神,商妍後知後觉:「那当地部门呢?」

    「说是那麽说,但不好真的吃独食,分肯定是要分一部分的!」

    林思成笑了笑,「当然,说这些还太早,万一是元代炼的焦,那提都不用提!」

    几个人齐齐的摇头:两个文化层的土层构造那麽相似,怎麽可能跑到元代?

    至不济,也是宋……

    正思忖间,电话「嗡嗡」的一震,林思成顺手接通,里面传出黄智峰的声音:

    「林老师,焦炭的断代结果出来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