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朱头五铢
像林思成这样,既有能力,性格又乖,很难不让人喜欢。
像郝钧,像关兴民。
像陈朋,像何志刚。
像陈芬,像姚汉松。
仿佛自然而然,不着痕迹,且不由自主的,就会与林思成亲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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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刚才的何志刚,以及现在的黄智峰。
特别是省博的那几位,也就接触了一个来月,用王齐志的话讲:就差烧黄纸摆香案了。
王齐志觉得,主要是林思成嘴甜,脸嫩,长的乖,眼又尖。
当然,关键是能力超强:谁不喜欢一个随时随地都能帮你分摊困难,乃至解决难题的万能工?
就像黄智峰,现在基本林思成一去,他就当甩手掌柜,比姚汉松这个科长还舒服,还轻松。
见了林思成,当然亲切……
聊了几句,三人男人走向长案,陈芬特意停顿了一下,等了等任秋玉和吴韵。
属於同一系统,同为研究人员,这两位的性格确实有些特别。用黄智峰的话说:姓任的婆姨超会演,特会看人下菜碟,还动不动就人来疯。
但同为女性,陈芬的评价相对宽容,也并没有那麽抵触,笑吟吟的打了声招呼:「任研究员,吴博士!」
两人连忙回应,语气温顺,姿态谦恭:「陈组长!」
在历史学界,考古学界,更或是研究学界,省考古院丶省文研院,基本就等於一个省的天花板。
甚至於放眼全国,陕博的研究能力丶学术成绩,依旧处於前列。
如果再打个比方,将学术和研究等级看作一座阶梯,任秋玉和吴琳使出浑身解数,才攀上第一层台阶。而陈芬丶黄智峰已经攀登了几十上百级,离巅峰触手可及。
很难让她们不尊敬,不恭顺。
而这样的人,对权力丶等级的概念其实很模糊,见了院长是一个态度,见了市长丶高官,可能还是这样的态度。
所以,就让她们格外的不理解:如果像之前猜的那样,这小孩和王齐志一样,来历同样不凡,那这黄智峰和陈芬对他们的态度,是不是就应该一样?
但事实截然相反:对林思成就很亲近,对王齐志就很淡然……
仿佛猜到了她们在想什麽,陈芬笑了笑:「是不是之前还在想:王教授对他这位学生真不错,去哪都带着?」
两人猛点头。
特别是任秋玉:她以为是王齐志利用便利,带林思成来长见识的,所以才心血来潮,调侃了几句。
其实很正常:第一次王齐志带林思成去省博的时候,姚汉松和陈芬也这麽觉得。
「其实王教授教不了他,至少研究生阶段,不管是学术理论,还是应用实践,王教授都教不了他。」
「不是说王教授的水平不高,而是研究方向背道而驰:王教授的研究重点在铜器,而林思成在黄金工艺丶瓷器修复丶髹漆工艺等方面的造诣已经相当高。着实没必要舍近求远,再去学什麽铜器研究……」
陈芬言言简意赅,不带半点儿遮掩,「所以姚科和黄主任一直想,等林思成大学毕业了,能不能把他招进省博。」
他本科还没毕业?
这是两人的第一反应。
陈芬丶黄智峰,乃至姚汉松都觉得,王齐志在误人子弟……这是两人的第二反应。
两位女博士嘴唇微张:陈芬口中的造诣很高,那就绝对很高。
但是这个年纪,只是其中的一项,都让人有点无法理解在,是黄金工艺丶瓷器修复丶髹漆工艺丶以及鉴赏……这是跨了多少学科?
脑海中还在反应,陈芬又支了支下巴,示意了一下站在长案边的林思成:
「他鉴赏水平也很高,之前开会时,重点介绍的那五件物证,都是他发现的……可以这样讲:如果不是林思成,这案子到现在都发现不了……」
任秋玉猛的怔住:怪不得那两位领导,对他是那样的态度?
但随即,「唰」的一下,任秋玉脸红了个通透。
「同学,这个认不认识,这叫遗策……」
「这个呢,也不认识?这个叫玉温明……」
「呀,你这学的不行啊?怎麽考上的研究生……」
脑海中不断回想着在会议室里,她心血来潮,逗弄林思成的场景。
再想想林思成的当时的表情:淡然中透着古怪,以及几丝莫明其妙……
顿然,任秋玉的十指脚趾扣着鞋底,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看她呆住了一样,陈芬笑了笑,走向长案。
吴琳拉了拉袖子:「走啊?」
任秋玉猛摇头:「我不去了,太丢人了!」
确实有点。
吴琳点点头,又想了想:「但你就不好奇?」
当然好奇。
让她们难望其背的陈芬夸成这样,甚至连王齐志都教不了的学生,她怎麽可能不好奇?
再说了,以後只要是能碰到林思成的场合,就肯定能碰到王齐志,还能一直躲着?
做了好一阵的心理建设,任秋玉咬了咬牙:「去!」
随後,两人磨磨蹭蹭的到了长案边。
不锈刚的长案,一米多宽,近两米长,四周围着挡板,像一口倒扣过来的箱子。
里面全是铜钱。
林思成问质检员要了三双手套,给黄智峰和王齐志各递了一双。
王齐志原本不爱戴,但自从认识林思成之後,在潜移默化中,好多不好的习惯都慢慢的改了过来。
三两下戴好,三个男人头对头的凑一块,不停的扒拉。
「不是……这里面,怎麽还有假的?」
黄智峰「哈」的一声,往前一递,「看?」
七八枚铜钱,黑中透绿,锈迹倒是挺自然。
再看币型特徵,应该是武帝时的三官五铢,时间倒能对得上,但过於规整。
更关键在於,七八枚钱基本一模一样,连因流通而磨损的痕迹都在同一处。
这一看,就是现代仿的。
「估计是端了贩铜钱的窝点,然後一股脑的收了回来!」林思成看了看:「像是机器造模,然後用失蜡法铸的。」
黄智峰和王齐志瞅了一眼,齐齐的点头。
失蜡法春秋时就有,优点是纹饰细腻,缺点是一模一器。如果古代用失蜡法铸铜钱,工匠早累死了。
放到现代当然很简单:找枚真钱用电脑铸模,分分钟就能铸几十上百。然後按照古币的合金比例,再用古法翻铸。所以才会出现这种钱看着极真,却有好多同胞胎的现像。
如果不放在一块,而是单个卖,行家也照样打眼。
「那锈呢?」吴琳站在後面瞅了瞅,「怎麽仿?」
林思成不假思索:「先用火烧,形成黑色的氧化铜,再用醋和泥裹住铜钱,反应生成硷式碳酸铜。」
吴琳点点头:这小孩确实挺懂。
继续拔拉,翻了一阵,林思成拿起一枚:「老师,你看!」
王齐志接过来,瞅了好一阵,眼睛「噌」的一亮:朱头五铢?
这是正儿八经的错版币。
西汉昭帝初,因实行平推法(类似计划经济),导致物价飞涨,不得不加大铸钱的力度。
霍光令三官在上林苑再起币窑,另铸砂模。可能是没有保存好,最初的母模稍有些变形,致使子模也全部变形:「五铢」中的「朱」字最上面那一横两头微往上挑。
但铸了没几年,霍光主持召开「盐铁之议」,之後实行变革。国内物价逐渐回落後,就裁撤了後起的币窑,所以基本没铸多少。
属於妥妥的错版币,而且流传的极少,市场价格基本和西汉金五铢持平。
就这一枚,能在西京市中心换三套房……
「稀奇了,就只听过,真东西还是第一次见!」
王齐志翻来覆去的看,确定不是後仿的,又招了招手,把铜钱交给了质检员。
直到这个时候,黄智峰和陈芬才知道这枚铜钱是朱头五铢。
很正常:这种铜钱存在时间太短,古文献中压根没有记载。直到1974年发掘广阳顷王刘建(武帝刘彻之孙,昭帝时谋反,事败自杀)墓,才首次出土。
包括王齐志都没见过实物,要不是林思成提醒,他压根就想不到「朱头五铢」。
任秋玉和吴琳更是懵懵懂懂。
更正常:研究员也不是什麽都懂,总有触及不到的知识盲区……
男人的快乐其实很简单,就这一枚铜钱算是彻底引燃了三个男人兴趣,三人各据一边,不停的挑。
初时还挺正常,但不大一会儿,三个女人就发现了不同:黄智峰稍有些慢,拿一枚在手中,要端详好一阵。有时观察一下细微处的细节後,还会回忆一下,再想一想。
王齐志稍快些:看一看,摸一摸,再用放大镜一照,基本就能有断论。
林思成却是出奇的快:捻一枚瞅一眼,往边上一放。再捻一枚瞅一眼,再往边上一放。
不大的功夫,眼前的空案上就累了好几个小堆。
陈芬低头看了看:「有什麽区别?」
林思成手下不停:「现仿丶宣帝後和东汉五铢丶民间流通非官赐丶早期出土丶非西京出土……」
意思就是,这些,都不是从张安世墓出土的?
陈芬怔了一下:「非西京出土?」
「对!」林思成点点头,「土质不同,锈蚀程度,铜锈成份自然有所不同!」
道理陈芬当然知道,问题是:这麽快?
任秋玉和吴琳面面相觑,一脸讶然……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