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一份提纲
如果是自己的学生,已经挨了姚汉松的三遍骂了。
可惜不是,至少现在还不少。
再者,上次林思成给他的印象太深:仅凭文献,论文数据,就能推导出技术难点,乃至近至失传的绝艺,让姚汉松大受震憾。
这又过去了半个月,又找来了两件真品,且极有关联性。说不定,就研究出了点什麽眉目。
猜忖着,姚汉松点了点头:「好,那就试一试……张平,通知实验室。」
张平快步而去,林思成把漆盒丶金冠又装了回去。
师生俩各提一件,跟着姚汉松上了四楼。
「小林,你准备怎麽试?」
林思成谦虚的笑了笑:「只是理论性的研究了一下,实践的不多,还是从头来吧。」
「对!」姚汉松点头,「脚踩实地,稳打稳扎!」
林思成恭恭敬敬:「姚教授说的对!」
王齐志暗暗撇嘴:林思成又开始装嫩了?
就像在学校,商妍问:林思成,我就没见你怎麽补过釉上彩,你这上来就是多彩瓷,你行不行?
林思成:只是理论性的研究过一点,不过没关系,可以先试一试吗。
结果一试,就补好了一樽青花龙纹大罐?
现在想起来,大罐补好的那一刻,商妍瞠口结舌,呆若木鸡的表情,都好像历历在目。
暗暗转念,几人来到四楼的黄金工艺研究室。
地方很大,仪器也很多。熔炼丶锻造丶錾刻丶传统工艺丶精密加工,乃至研究测试等等,该有的工具和仪器一样都不缺。
人员配备的也很齐,雕丶拓丶铸丶錾丶漆,以及辅助人员,林林总总十来位。
王齐志很自觉,大致介绍了一下,他就退到旁边当透明人。
林思成挨个握手,腰微微一勾,脸上带着淡淡的笑。见谁都是老师,张口就是「您」
「黄教授(实验室负责人),上次姚教授和陈教授(金银组组长)专门提过您,让我跟您多学习……」
「刘老师好,您多指教!」
「白老师,今天麻烦您!」
「姜老师,等会您辛苦!」
一一致谢,最後,林思成又笑着解释了一下:「几位老师,稍後言语上要有冒犯,诸位多多担待。完了後,我向各位赔罪!」
黄智峰还在想:这小孩是不是有姚科(姚汉松)丶陈组说的那麽厉害还不知道,但挺懂礼貌,嘴也甜。
再者都是为了研究,既然姚科让他们辅助,也无所谓冒犯。
当然,如果实验流程有问题,或是操作不符合规定,他们肯定会提醒。甚至中止实验,也不是不可能。
转着念头,黄智峰又笑着鼓励了一下:「小林,别紧张!」
「好的黄教授!」
林思成笑了笑,又拿出漆盒和之前买的那方平锐铜境,而後环视一圈:「各位老师,我们先从漆盒开始!」
众人齐齐点头。
「那各组准备。」
「早准备好了!小伙子,你别紧张,你就说开不开工?」
不知道谁应了一声,实验室传来一阵善意的哄笑。
「开,这就开!」
林思成也笑,把实验计划发了下去,姚汉松和黄智峰也要了一份。
低头再看:
一丶陶模丶木模……二丶裱胎……三丶漆糊……四丶粗灰丶中灰丶细灰……
五丶底漆丶胎漆丶色漆……六丶填金……七丶雕漆……八丶螺钿……
拿着薄薄的一张纸,越往下看,黄智峰越是狐疑:这是实验计划?
物料处理的部分还好,要求都写的比较细。模具的数据要求也比较清楚,比如材质丶脱脂等等都有注明。
但再往下,涉及到工艺部分,也就是从裱胎开始,越来越少,越来越少。
特别後面三点:这是戗金工艺的核心,也是最难的部分。但这上面,涉及到具体工序丶具体流程丶具体数据,一概没有?
总不能是害怕工艺外泄?
肯定不是,因为没这个必要:这又不是失传工艺,早被省博研究了个通透。古文献也罢,研究数据也罢,省博应有尽有。
所以,更像是……这小孩还没学会?
既然都还没学会,你推导什麽工艺?
黄智峰又看了一遍,又瞅了瞅姚汉松。
姚汉松琢磨了一下。
要是让他说心理话,林思成没学会核心工艺才正常。
就说一点:戗金的部份,也就是漆盒上的那些花纹,用的是国画中的铁线描和游丝描:人物衣纹用连续0.3mm宽直线,花卉叶脉用0.1mm曲线,刻入漆层约150μm。
全是微米级操作,没个十年八年的国画和雕刻功底,别说刻,模线他都画不出来……
转着念头,姚汉松往台上看了看,解释了一下:「小林是自学成才!」
「啥?」
黄智峰愣住,猛的扭过头,好像在说:你不是他老师吗?
王齐志脸上的肉抽了抽:你们有完没完了,这一茬是过不去了是吧?
察觉到王齐志的脸色不好看,黄智峰连忙回过头,又盯着那张纸:意思就是,核心工艺他还没学会?
「那前面这些呢?就裱胎丶浣漆丶髹涂?」
姚汉松想了想:「这些他应该会!」
「自学?」
姚汉松点点头:「自学!」
上次就聊过,林思成的成长经历又不是什麽秘密:爷爷是陶瓷文保学教授,从小耳濡目梁,学了点鉴赏和陶瓷修复技术。
然後上大学,才系统性的接触其它修复工艺。但就以大学阶段的课程,顶多算是了解一些理论知识,连皮毛都算不上。
包括现在,林思成都还没毕业,拜了个老师,却拜的驴唇不对马嘴。他不靠自学,靠什麽?
合作了几十年的默契,姚汉松只需一个眼神,黄智峰就能猜个大概。
正因为能猜到,才无法理解。
要说理论学习,这个他信。有悟性丶记忆力好的学生,他不是没带过。
但所谓纸上谈兵:教学理论和实际操作有天壤之别。
就林思成这年纪,从十五六岁开始学,能把裱胎(漆盒的骨架,用苎麻布裱成)丶调漆丶垸漆(苎壳加固)学会,都够称得上一声天才了。遑论後面的髹涂和戗金?
下意识的,黄智峰又看了看台上的林思成:甚至於,这些可能他都没学太会?
暗暗转念,他吐了口气:「那就先看看?」
姚汉松点头:「当然!」
不过是试一试,看着别出事故就好……
两人一问一答,王齐志心知肚明,但没解释。
按照原计划:他和林思成到市鉴,至少要忙两到三天,最早要到下周一或是下周二,才有时间来省博。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林思成捡了一樽玉温明,让市局如临大敌,哪还顾得上鉴定玉器和翡翠?
正好东西就在手边,师生俩一商量,索性先来省博,提一提黄金工艺申遗的事情。
如果再能借用一下省博全先进丶设施最齐全的实验室推一遍工艺,就再好不过。
所以,那份所谓的实验计划,只是出於有枣没枣,先打一杆子的心态,临出门时林思成才临时起草的一份提纲。
没想到,他只是提了一下姚教授就答应了?
但不能讲,不然多少有点不尊重人,乃至看不起省博的意思。
暗暗转念,王齐志静静的坐在角落里,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台上的林思成。
裱布丶塑底丶打灰丶配漆丶推光……
林思成有条不紊,围在身边的人却越来越多。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