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又来一位(月票加更44)
缺口已经补好,包括细微的缝隙也已填充。
其实漆缮工艺的部分,基本已经完成。
但肖玉珠依然双眼放光:补的太好了。乍一眼,几乎就看不出这是补过的。
哪怕酱色的钵口有好大一块是黑的,哪怕洁白的碗壁上左一块褐,右一块黄。
但平整光滑,甚至用手摸,都感触不到任何痕迹。
更像是打翻了颜料罐,不小心沾的油漆。
肖玉珠伸出手指,轻轻的拂过漆面:「太漂亮了!」
林思成怔了一下:肖玉珠,你这什麽审美观?
白中夹褐,酱中掺黑,左一块补丁右一道缝,就跟狗舔过一样,哪漂亮了?
小孩的世界,搞不懂……
瞄了一眼,他三两下戴好围裙。李贞反应过来,也连忙戴了一件。
肖玉珠一脸茫然:「我干嘛!」
「看着就行!」
「哦!」
她懵懵懂懂的点点头,搬着工椅,坐远了一点。
林思成一脸奇怪:「你干嘛?」
「不捣乱啊?」肖玉珠理所当然,「省得碍手碍脚!」
啧,这自觉性。
问题你坐那麽远,你能看清个啥?
「坐过来,不然我讲都没办法给你讲!」
肖玉珠一脸喜色,又搬着椅子屁巅巅的跑过来。
大漆的部分已经补好,她还以为林思成今天没什麽讲的了。
三两下调好漆料,林思成戴好手套:
「这两只碗现在状态,是经过清漆粘合丶漆膜成形丶漆线堆塑丶自然阴乾,又分层打磨之後的状态……」
「之後,便是底漆丶仿釉或彩绘丶金缮丶贴箔……如果不做仿旧褪色处理,就直接可以罩漆固色……」
肖玉珠越听越兴奋:这不就等於,林思成接下来,还要完成整个的「金缮」流程?
同样,这个她也没学过。
转念间,看到李贞嘴唇嗫动,像是在默背,她才反应过来:「等会,我拿纸和笔……」
林思成一脸无奈:真是服了你,平时那麽聪明,怎麽感觉一兴奋,智商直接归零?
「笨死了,用手机录啊?」
「对哦……咦,不对?」她眨巴着眼睛,「被人听到怎麽办?」
林思成叹气:「全是书里的知识,录了有什麽用?」
手艺手艺,不亲眼看着师父干,不让师父手把手的教,光看理论没半点用。
肖玉珠乖乖点头,打开了手机。当然,只录音。
李贞只做一些辅助性的工作:递颜料,递画笔,剪金箔。
林思成有条不紊,一边操作,一边讲解。
先刷清漆:以增强附着力。
再补釉:以增加亮度。
绘金,金缮:既突出原器残缺丶侘寂的美感,又能与原器完美融合,相得益彰。
最後,罩漆,固色。
既便是已经见过一次,李贞依旧惊叹:只觉得这只洒金钵,比上次的那樽梅瓶的艺术成份还要高。
好像还有一种错觉:比起上次,林思成更加熟练,更加从容。
肖玉珠更是张开嘴,久久合不拢。
好歹也是大学生,成绩还贼好,但想了好半天,就憋了仨字:「好漂亮?」
林思成也瞅了瞅,又点点头:还行。
乍一看,色调不如上次的梅瓶鲜亮,对比效果也不是很突出。但不管是工艺丶还是艺术水准,其实都要比梅瓶高的高。
放在一边自然阴乾,林思成又看了看表:不知不觉,快十二点了。
吃饭,下午继续。
同样的工序,但慢了不少。
盖因猪油白釉碗破的地方太多,而且大多是碗壁。
主要是不太好设计:全是窟窿,且大小不一,可选图样馀地太少是一方面。
其次,单色碗,还是白釉底胎,修补後呈现的图案既要美观,色彩还不能太单一。
关键的,既要与原器协调,还要突出色调丶光暗,以及残缺的艺术效果。
林思成细细端详,一看就是好久。李贞和肖玉珠静静的站在旁边,盯着白釉碗,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这碗破成这样,竟然都能补好?
特别是李贞,正因为懂得多一点,感受才更为强烈:两毫米厚的瓷胎,修补後的漆胎能有多厚?
当然也是两毫米。
能补到光滑无痕,与原器浑然一体的程度,商教授都做不到。
不由自主的,心脏跳动的越来越快,越想越觉得肖玉珠的那句话好有道理:学会了漆缮,还留什麽校?
其实并不冲突,但谁不想让自己的生活质量更高一点?
正暗暗转念,林思成「哈」的一声:「有了!」
李贞和肖玉珠一头雾水,顺着林思成的目光,看向工作室对面。
午後的阳光斜过树桠,白杨的枝头挂满碎金。
微风乍起,带起了檐角铜铃,发出三两声碎响。树冠「唰唰」的抖动,卷着几片新落的树叶扑向台沿。
地上已然落了厚厚的一层,经过多日的发酵,许多已然变色:金中泛黄丶黄中泛褐,褐中泛黑。
反差很大,视觉的冲击感也很强,霎时间,李贞的心中一种莫明的感触:「生出於,长於此,落於此,葬於此……」
林思成怪异的看了他一眼。
李贞的脸微微一红:「怎麽了?」
林思成摇摇头:「没怎麽!」
就觉得她挺文青。
他回过头,开始调配颜料,剪制金箔。
然後补绘,就画杨树叶。
足够美观,色彩对比也强,主要的是,不会破坏原器本身的优点和观感。
说干就干,但画着画着,林思成停下笔,狐疑的打量了一圈:怎麽越画,越透着一种「孤寂」的感觉。
像极了李贞喃喃自语的那句:生出於,长於此,落於此,葬於此……
林思成一个激灵:不是……文青这东西还传染的?
问题是,画到这个程度,他想改都没办法改。
算了,都画成这样了?
林思成继续往下。
破的地方太多,工序也多,也就更费时间。
大致将窟窿补绘了大半,又用金箔贴了一个碗边,天色也暗了下来。
瞅了瞅,差不多还剩三分之一的工作量。
林思成大手一挥:「下班!」
「啊?」肖玉珠愣了愣,「不趁热补完?」
本来就是冷补,哪来的热?
「该休息就休息,该吃饭就吃饭,钱一时又赚不完?」林思成故意逗她,「合着你不出力是吧?」
肖玉珠皱了皱鼻子:「哪有?」
她就是过于震憾,太过投入,太过专注,一直在脑海中想像:补一半都这麽漂亮,这碗要全部补出来,该有多好看?
「林思成,明天继续吗?」
「明天要去实验室,估计没时间。」
「哦~」
不舍的瞄了一眼,肖玉珠又帮忙收拾。忽地,她又抬起头,笑眯眯的看着林思成:「林师兄~」
她故意夹着嗓子,只喊了个名字,就激的林思成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肖玉珠,你给我好好说话!」
「不解风情!」肖玉珠哼一声,「晚上想吃什麽,我请客!」
「食堂就行!」
「别啊,辛苦了一整天?吃点好的……」
话还没说完:「当当~」
三人齐齐的回过头。
路灯的清辉下,叶安宁笑吟吟的站在门口。
身边还有一位女士,三十多岁,身材很高,戴着眼镜。
隐约间,透着几丝知性丶优雅的书卷气。
正要打招呼,女人「呀」的一声:「好漂亮?」
随後,她盯着只补到一半的白釉碗,眼中流露出几丝迷醉:「朴素丶安静丶残缺丶孤寂,而又自然……」
哈哈,这文青范儿……又来一位?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