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终极,梨园天官,幻假为真!!
广乐楼内。
关四海丶邓明以及庆春班剩下的一众弟子背靠着背,被困在後台的化妆间里。
这些弟子都是家不在城内,或者乾脆就是无家可归之人,於是关四海跟邓明便在广乐楼之中摆下了酒宴,打算一起过除夕,结果没想到便遇到了这件事。
此刻,他们用所有能找到的桌椅板凳死死抵住大门,同时关四海将有辟邪功效的戏服跟道具放在了房间各处,这才勉强挡住了雾气的侵袭。
可即便如此,门外凄厉的鬼爪抓挠声和撞门声从未停止过,而且一声比一声响,一下比一下重。
门板已经出现了无数裂痕,随时都可能被撞开。
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绝望。
「师父,我们——我们是不是要死在这里了?」一个年轻的学徒颤声问道,声音里带着哭腔。
关四海脸色惨白嘴唇紧抿,没有说话,而是紧紧握着一柄戏刀,手背上青筋暴起。
就在这时。
「师父,邓经理!我回来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清晰地从门外传来。
是陈野!
关四海猛地一惬,还以为自己是出现了幻听,
可紧接着门外便传来一阵鬼物的凄厉惨叫,以及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随後那疯狂的撞门声戛然而止。
「陈野?」关四海试探着喊了一声。
「是我!快开门!
,
得到肯定的答覆,化妆间里所有人都爆发出了劫後馀生的欢呼。
几个人手忙脚乱地搬开障碍物,拉开大门。
只见陈野持枪而立,身上还带着硝烟的味道,身後跟着齐世豪等人。
「好小子,我就知道你不会有事!」关四海激动地走上前,重重拍了拍陈野的肩膀。
简单的叙旧之後,陈野立刻说明了来意。
关四海自然是无条件支持,随後众人便带上锣鼓戏服等一切需要之物,跟随着陈野走出了广乐楼。
靠着陈野的幻境威,以及齐世豪那简单粗暴的物理超度,这支救援队竟真的在鬼城之中杀了个七进七出。
他们接连冲入几个被困的戏班据点,将鸣凤班丶安庆班等数个戏班的幸存者全部救出,并一路护送着他们成功返回将军庙。
一时间,将军庙内竟汇聚了整个镇海卫梨园行的半壁江山。
看着眼前这近百名幸存的梨园子弟,陈野知道计划最关键的一步可以开始了。
他当众宣布了自己选定的剧目。
伐地府!
在场的梨园行老人一听到这个名字,脸色皆是一变。
因为这是一出极其古老的戏,讲述的正是地府神明开辟阴山,设立鬼门关,超度万鬼的故事其戏文本身就蕴含着强大的驱邪丶镇煞丶度化的力量。
因此用这出戏来对付这满城的鬼物简直是再合适不过。
「诸位!」陈野的声音在所有人耳边响起,「时间不多了,城隍庙里的那个东西随时可能降临,因此我们没有退路,这一战,不成功,便成仁!」
「现在所有人立刻动手,在庙前广场临时搭起一座戏台!」
求生的渴望点燃了所有人。
幸存的百姓们也自发地行动起来,搬运木板,搭建台子。
而梨园行的伶官戏子们则开始整理行头,调试乐器,各司其职。
将军庙广场上,一座简陋却庄严的戏台在所有人的齐心协力下,以惊人的速度搭建完成。
戏台後方。
关四海亲自执笔,蘸着最浓的油彩,为陈野勾勒脸谱。
他画的是执掌生杀大权,铁面无私的地府判官。
一笔一划,都倾注了关四海全部的精气神。
他没有说话,陈野也没有说话,师徒二人沉默着,但一切尽在不言中。
周围是其他正在化妆准备的伶人脸上的恐惧也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然。
所有人都知道,接下来要唱的不是一出戏。
是他们所有人的命。
当最後一笔落下,判官脸谱成型,一股森然威严的气势从陈野身上油然而生。
他缓缓起身,走向戏台。
庙内,近千名幸存者屏住了呼吸,他们的目光都汇聚在陈野身上,眼神中充满了希冀。
庙外是无尽的鬼喙,是冲天的鬼气漩涡。
陈野站在戏台中央,身後是整个梨园行的同仁,面前是百姓的期盼。
他深吸一口气。
当!
一声清脆的锣响划破了死寂的夜空,也敲响了这场人与鬼的战争序幕。
大戏,开场!
陈野猛然抬头,张口,随後那苍凉丶威严丶蕴含着无尽神威的唱腔便响彻了整座将军庙,并迅速扩散出去。
「奉敕令,开阴山,判善恶,定轮回一一!」
声音出口的刹那,他体内屋楼伶官的天赋被催动到了极致。
将军庙中数千幸存者强烈的求生愿力,上百名梨园子弟燃烧的精气神,以及将军庙本身积蓄百年的忠烈正气!
三股庞大无匹的力量在这一刻被他的唱腔尽数引动丶调和丶融为一体!
轰!
笼罩在将军庙上方的金色光幕光芒大盛,竟将那浓得化不开的灰色雾气都给冲淡了几分。
与此同时,那无数正在疯狂嘶吼的鬼物在听到这句唱腔後,齐齐发出了一声痛苦到极点的尖啸目睹这一幕,陆惊鸿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了一个念头。
一唱,鬼神惊!
紧接着又是一声锣响,雾时间,庙外那数以万计狂暴嘶吼的鬼物,其声浪戛然而止。
无论是街头巷尾游荡的小鬼,还是盘踞在屋檐上的厉鬼,都齐刷刷地扭过头,将那空洞的眼眶对准了将军庙前这座小小的戏台。
与此同时,丝竹管弦之音响起,哀婉凄切,如同勾魂锁链拖过黄泉路的悲鸣。
陈野扮演的判官立於台心,唱腔再起。
「一殿秦广断生死,孽镜台前无冤魂!」
他唱的不再是戏文,而是业力轮回之理,
而这戏文也借着几方合力,响彻每一个鬼魂的灵体深处。
然後近乎奇迹般的一幕发生了,那无穷无尽的鬼潮竟成了这出戏最专注的观众。
戏文中的故事开始唤醒它们被怨气尘封的记忆。
一个生前被奸人所害,含冤而死的书生鬼,空洞的眼眶中流下两行黑色的血泪。
一个战死沙场,执念不散的兵卒鬼,死死着残破兵刃的手缓缓松开,任由刀枪坠地。
「二殿楚江判善恶,入此门内休怨尤!」
那些寿终正寝丶只因心有微怨而被卷入鬼潮的魂魄,身上的怨气率先消散,狞的形态趋於平和,化作了半透明的虚影。
「三殿宋帝量功过,善恶到头终有报!」
而那些生前作恶丶死後化为厉鬼的凶魂则在唱腔中发出痛苦的嘶豪。
它们身上的滔天怨气像是被烈日灼烧的黑雪,被强行剥离丶净化!
黑色的鬼潮,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挣。
扭曲的肢体恢复原样,无数鬼魂从怪物变回了它们生前的模样。
当陈野唱至十殿转轮定来生时,整座镇海卫的怨气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彻底抹去。
数万被度化的灵魂化作漫天光点,如亿万萤火虫般缓缓升空,将那漆黑天幕点缀得如梦似幻。
这场景庄严神圣,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悲悯。
然而城隍庙中的枯荣道人抬头仰望着这漫天光雨,脸上非但没有丝毫惊惶,反而爆发出一阵癫狂的大笑。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以戏通神!好一个伐地府!」
他根本不在意这些小鬼被度化,在他看来,这些不过是开胃前的小菜而已,是为那尊鬼物降临铺路的。
而为了这一天,他已经筹谋了不知道多久,甚至连自己都搞成了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眼见得大事将成,这令他如何不激动。
「来吧,我已经为你准备了最好的食物!」
他张开双臂,如同迎接神的信徒。
话音落下的瞬间,大地开始了前所未有的剧烈震颤!
轰隆隆一一!
城隍庙的废墟之上,那巨大的鬼气漩涡疯狂旋转,漩涡中心,一个巨大阴影正缓缓从地底升起?
一股让灵魂都为之冻结的大恐怖气息降临了。
「吼一—!」
一声不似人间该有的咆哮从那阴影中发出,
音波过处,整座镇海卫都在瑟瑟发抖,无数房屋的瓦片被生生震碎。
随後一只巨大的漆黑鬼手猛地从鬼气漩涡之中探出,然後将其生生撕开了。
随後一尊小山般的恐怖鬼物彻底现世。
只见它青面獠牙,双目是两轮猩红的血月,周身缠绕着无穷无尽的黑气,心志不够坚定之人往往只是看它一眼便有可能陷入无尽的疯狂之中。
与此同时,枯荣道人狂笑着,身影一闪,竟出现在了这尊鬼物的肩头,然後如同站在山巅一般,俯瞰着脚下这座城池。
「见识一下吧,什麽才是真正的力量!」
就在此时,城中几处千年古刹与道观,同时爆发出璀璨的光芒。
「阿弥陀佛!」
「无量天尊!」
佛号与道号响彻云霄,一道巨大的字佛印与一柄青色的剑光冲天而起,朝着这尊鬼物轰击而去。
这是城中隐藏的修行者在做最後的抵抗!
然而这尊鬼物见状很是不耐烦地张开巨口,发出了一声撼天动地的沉闷怒吼。
音波所过之处,那道无字佛印当场崩碎!
那柄青色剑光更是寸寸断裂!
几座古刹与道观上,刚刚用朱砂写满的经文瞬间燃尽,光芒仅仅多支撑了片刻便轰然熄灭,再无声息。
随後枯荣道人抬手一指远处的将军庙,「走,去那边。」
鬼物闻言迈开大步便朝将军庙走去,他的身躯是如此巨大,以至於脚下的街道民房好似玩具一般,被它直接踩塌。
等来到将军庙前後,这鬼物冷冷看了眼光幕里面惊恐的众人,随即抬起巨掌,轰然拍落。
将军庙顶,须发皆白的老主持见状目毗欲裂,发出了一声怒吼:「大将军在此,妖孽休得放肆!」
言罢,在他头顶跃出一只斑斓猛虎,咆哮着注入到了那金色的护罩之中!
那是由他毕生修为凝聚而成,也是最後的杀手。
金色护罩光芒暴涨。
轰一一!
拳头与护罩悍然相撞。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後,护罩硬生生接下了这一拳。
但下一秒,那金色的光幕上便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仿佛随时都会彻底崩碎。
至於庙顶的老主持更是被那恐怖的反震之力轰得倒飞而出,人在半空身体便已寸寸碎裂,当场毙命。
而这一击之後,在场所有有修为之人,脑海中都浮现出了一丝明悟。
那是大将军以最後的力量给了众人一个念头。
此时的他已经无力再维持这光幕的运行,而这已经是最後关头,所以为了保全众人,他无奈开启了以命献祭之路。
意思就是只要你愿意,可以将毕生修为以及精血投入到这光幕之中,算是尽一份力。
当然,这都是自愿的。
大将军也没有强求,只是告诉大家有这样一条路而已。
这些人中自然也包括所有梨园子弟。
众人恍然一惊,随即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脸上的凝重。
能让大将军无奈选择这条路,可见形势已经危急到了何种地步。
此时这鬼物似乎被这微不足道的抵抗激怒了,再次举起了手。
巨掌虽未至,那恐怖的威压已经让戏台上的乐师们无法承受。
拉胡琴的老者,手指被琴弦生生割裂,鲜血淋漓。
敲锣鼓的汉子,手中的鼓槌早已断裂,虎口震开,却依旧用拳头,用血肉捶打着鼓面,发出不屈的闷响。
几位扮演开路神将的武生,边唱边吐血,鲜血染红了脸上的油彩,浸透了身上的戏袍,但他们的唱腔没有一丝颤抖,眼神中满是决绝。
陈野更是承受着最大的压力。
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燃烧,喉咙里满是血腥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血肉中硬生生撕扯出来的。
但他不能停。
他知道,自己是所有人最後的希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大吼从身後传来。
「陈老板,我来助你!」
是鸣凤班的班主!
只见他满脸决绝之色,随即咬破舌尖,将自己一生的修为化作一道流光,悍然注入到了头顶光幕之中。
做完这一切,他高大的身躯瞬间倒地,生死不知。
安庆班的班主见状竟是放声大笑:「老家伙,咱俩虽然斗了半辈子,但今天这事儿我也不得不承认你是个爷们!」
说罢,他同样燃命相助,化作了第二道流光!
「算我一个!」
「还有我!」
一时间,所有幸存戏班的班主丶名角,一个接一个地站了出来。
他们用最壮烈的方式,将自己的毕生修为化作燃料,注入到这光幕之中。
而伴随着压力的减轻,陈野感到自己那濒临崩溃的身体也重新涌入了磅礴的力量。
那是大将军的神念在暗中帮忙,将一部分力量渡给了自己。
他的眼眶越来越热。
因为他看到这些平日里为了一句唱腔丶一个身段就争得面红耳赤的同仁,此刻却毫不犹豫的为镇海卫献出了自己的所有。
可这依然是杯水车薪,汇聚了数十位梨园名角毕生修为的力量,也仅仅是让那布满裂痕的金色光幕稍稍稳定了一些而已。
就在这时,一双温暖而有力的大手轻轻按在了他的後背之上。
「徒儿,别慌,为师来助你。」
陈野回头,看到关四海的身体正散发着柔和的白光,那光芒纯净而温暖,不似燃烧精血那般爆裂,更像是在燃烧整个灵魂!
「师父,不要!」陈野失声惊呼,想要阻止,却发现自己根本动弹不得。
「傻徒儿,伶人最好的归宿,就是在戏台上谢幕。」
关四海的声音平静而温暖,脸上带着欣慰的笑意。
随着他的话语,他的身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头发由花白变为雪白,皮肤松弛,身形伺偻,但他脸上的笑容却愈发灿烂,
「我这辈子做的最对的一件事,就是那天清晨踏雪出门,收了你这个徒弟。」
「我关四海一事无成,本以为就要这麽窝窝囊囊的过一辈子了,没想到老了老了,能亲手带出你这麽个伶仙,也算是祖师爷垂怜,让我死而无憾了。」
「所以你,」他看着陈野,眼中满是期许与温柔,「就是我这辈子唱得最好的一出戏。」
话落,他按在陈野背上的手无力垂下,身体缓缓倒落在戏台之上,再没了声息。
陈野感受到背後的温度彻底消失,一股撕心裂肺的剧痛险些秉他当场崩溃。
但他没有停下。
他含着泪,将所有的悲愤丶不甘,尽数融入到了唱腔之中。
就在这时,满脸是血的铁蛋突然也跳上了戏台。
他看着陈野,咧嘴一笑,眼中却满是韵水。
「陈野,其实我知道你是真虞姬,我是假霸王,但今天我也要像真霸王那样霸气一回!」
说罢,铁蛋猛地抄起地上半截断裂的旗杆,口中狂吼着霸王别姬里的一段戏词。
「力拔山兮气盖世!」
吼声中,他将旗杆狠狠插入脚下的戏台,一腔热血,一身气力,尽数化作一道赤色的光柱,冲天而起,悍然注入那即将破碎的护庙金光之中。
然後他的户体如推金山倒玉柱般重重摔倒在地。
陈野的眼韵终丹再也止不住地流下,与脸上的油彩混在一起,如同两行血韵。
可这一切的牺牲,也仅仅只是多支撑了片刻而已轰一一!
将军庙的金色光幕在乳物的巨掌下,发出一声最後的哀鸣,彻底破碎。
天地间最後一丝光亮也熄灭了。
枯暗与死寂笼罩了一切。
唯一的光源只剩下戏台中央的陈野,他身上因众人献祭而汇聚的光芒成了这片乳域中一豆摇曳的烛火。
「哈哈哈哈——·结束了!」
乳物肩头,打荣道人得意大笑起来,
「陈老板,不得不承认你这出戏唱的确实很精彩,但依然是螳臂当车。」
「而只要杀了你,再吞了这满城的生魂,本座便可得道飞升!」
「所以你也算死得不冤了哈哈哈哈哈。」打荣道人的笑声越发猖狂,同时下达了最後的命令。
「杀了他!」
巨掌,再一次拍落。
这一次再无阻碍。
掌未至,恐怖的掌风已经压得整座戏台吱呀作男,仿佛随时都会散架。
台下的幸存者们早已被这股威压吓得瘫软在地,脸上只剩下麻木的死寂。
结束了。
一切都结束了。
就在这极致的悲痛丶愤怒与绝望之中,陈野的内心反而进入了一片前所未有的空明。
师父丶铁蛋丶鸣凤班班骤丶安庆班班骤——-所有梨园同仁最後的身影,在他脑中一一闪过。
他们的牺牲,他们的托付,他们的期盼巨掌的阴影已经将他完全笼罩,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也就在这一瞬间,陈野的眼前猛然浮现出了一行燃烧着金色火焰的光幕。
【蜃楼伶官职业已满级,是押歉职?】
是!
陈野在心中用尽全力咆哮。
【职业仇升击终极职业一梨园天官!】
【梨园天官:以天地击戏台,以众生击看客,以万法为曲本。唱念做某,言出法随。登台入神,幻假击真。】
【天赋:幻假击真一一你的所有戏曲」演,在消耗足够愿力後可将幻境短暂化击真实,将戏言化作敕令,假戏成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