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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妃,请自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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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6章 趁火打劫
    丑时正,月黑风高。

    阔野之上,弥漫着淡淡的砖石烧焦味道。

    丁岁安带着百名方家圩青壮、后方还跟着规格不一的各色牛马车,摸往三里外的赵家庄。

    方、赵两名乡绅求他办的事,便是请他带人前往被国教信众占据的赵家庄,将庄子里万余斤粮食抢回方家圩。

    今夜,目睹丁岁安在圩外大杀四方,他已迅速成为了众人的主心骨和胆气,若没他带队,庄丁连出圩的勇气都没有。

    刚好丁岁安也打算在这个地方停上两日,让老徐疗伤,便顺水推舟答应下来。

    夺粮的过程乏善可陈,总之就是他一马当先,冲散了一伙留在赵家庄的贼众,而后快速搬运粮食返回方家圩。

    已两天两夜没合眼的丁岁安,寅时安寝,一觉睡到了翌日巳时。

    再睁眼时,天光大亮,外头隐隐约约有吵嚷传来。

    他支耳细听片刻,确定不是国教信众冲进方家圩,才伸手扒拉掉徐九溪握着小小丁的手,准备起床。徐九溪大约早就醒了,只是闭眼盘着他不想起床,此刻见他起身,不由问道:“你去作甚?”“去看看外头怎么了。”

    “不必看了,是有人要抢粮,被方员外他们绑了。”

    “抢粮?”

    听她这么一讲,丁岁安穿衣的动作反而加快了,不多时便收拾妥当出了门。

    “真爱多管闲事~

    美人在怀不知珍惜,跑去管那些不相干的,老徐有点不满,嘀咕了一句缓缓起身,边穿衣边哼起了小调,“一更里来逗月哟照楼喔呵. . .二更里来逗月哟照街哟呵哦,小情哥呢个你来了喂,奴把门开哟呵哦。”

    “四更里来逗月哟飘西哟呵哦,小情哥呢个在房有点儿着急哟呵哦. . .”

    这《闹五更》本就是勾栏楚馆里的姐儿们为恩客助兴的曲儿,多有露骨挑逗的唱词,老徐用那慵懒骚媚一唱,果真有一番韵味。

    看起来,她心情还不错。

    丁岁安暂住的方家大宅,就在方家圩正中间,门外有一片空地。

    此刻已挤满了人。

    府门旁,放着几张大桌,数名管家打扮的人坐在桌后,右手持着狼毫、左手拨弄着算盘。

    桌案前,排着两列纵队。

    一对灰头土脸的农家夫妇,牵着名约莫六七岁的小丫头,踌躇走到桌前,先点头哈腰一躬身,赔笑道:“管家老爷,我是隔壁庞庄的. . .”

    那管家捻着八字胡,瞧了一眼,“嗯,庞庄的庞三辈是吧。”

    “是是是”是我,管家老爷您记性真好~”

    见对方认出了自己,那庞三辈颇有点受宠若惊,可不等他说话,那管家便打断道:“说吧,借多少粮食?”

    “借..”

    庞三辈起先伸出两根手指,想了想又缩回一指,小心翼翼道:“先借一石吧。”

    “不成!三石起步!”

    “阿.....”

    “啊什么啊?不借就起开,别耽误别人...”

    “借、借. . . .…前晚贼人闯进庞庄,家里几间屋和粮食都被他们烧了,不借粮,我们一家三口得喝西北风”

    本来是桩挺悲伤的事,但这庞三辈每说一句话,总习惯快速瞟对方一眼、紧接便露出讨好笑容。可惜,那管家已埋头书写,既未看见他那笑容,也没因为听到他的遭遇而出现哪怕一丝表情变化。只见他唰唰写完,高吟道:“庞庄庞三辈,借粮三石、以三亩旱田为质、约定月息两成、六个月还债,连本带息照付六石六3斗 ....按手印吧。”

    旁边,丁岁安直接惊了。

    两毛的离谱月息暂且不说,只说这疯狂质的贷比.....此处虽离天中已有五十多里,但仍属京畿之地,地价腾贵。

    正常情况下,一亩旱田少说价值十余两,可正常年景里,一石粮不过一两银左右。

    他们竟敢用价值三两左右的粮食要求人家抵押价值三十两的田地?

    离谱程度简直如同网贷三千便要求你抵押房产!

    并且,还款时机刚好定在来年青黄不接的正月里. . .…

    可粮食不比其他,钱没了,大不了不做新衣、少买些油盐酱醋,但粮没了,三天就饿的没了气力、七日便成路边饿浮。

    那庞三辈自打前晚逃出来,至今粒米未进,可听了管家报出的条件,依旧连连摇头,“那怎成  不成啊,你们,你们这不是趁火打劫么!”

    他这话一出口,当即有两名庄丁上前将他们一家三口从队伍里拽出来,拖到了一边。

    管家呵呵笑着起身,扫量身前依旧在排队的百姓,不疾不徐道:“国教作乱,朝廷不知还得多久才能平息下来,如今粮食是粮么?那是命!若非我家老爷发善心,联手周边乡贤放粮,你们都是饿浮的下场!”说罢,他往庞三辈那边一瞪眼,喝道:“不知好歹!说什么“趁火打劫’?我家老爷修桥补路,素有贤名,他可曾逼你借粮了!”

    那庞三辈一看就是朴拙之人,哪里说的过嘴尖牙利的管家,一时间哑口无言。

    恰在此时,他那女儿受了惊吓,又忍不住肚中饥饿,不由哇的一声哭了出来,“阿爹,妞妞饿. . .”这一声也引得那妇人跟着哭了起来,庞三辈面上一阵痛苦,似有动摇,但随后却似乎又不舍这祖传田产.. ...最终,双目通红的眼睛看向了桌案后方摞成小山的粮袋。

    那管家瞬间猜破了他的心思,抬手往一张指 ...只见远处毒辣太阳底下,竖着几根木桩,上面绑着十余个青年汉子,身上鞭痕累累。

    庞三辈看到他们,眼中疯狂瞬间熄灭。

    但管家依旧得意道:“谁敢动歪心思、抢粮,就是这般下场!”

    说到此处,他跳上椅子,提了提腰带,脾睨四下,“如今兵荒马乱,方家圩能收留尔等,已是大恩!昨晚那位力敌千军的公子,你们没看到也听说了吧?他便是几位老爷联手请来护庄的,你们若借粮便借,若再满口胡言,便赶出庄子!来啊,将庞三辈一家丢出方家圩!”

    话音落,几名庄丁当即上前,拖着他们一家三口就往庄门去。

    “爹爹~哇”

    “当家的..”

    一片哭喊声中,那庞三辈终于改变了主意,“我借!我.. .管家老爷莫赶我们走。”

    那管家此时却起了杀鸡儆猴的心思,呵呵一笑,“晚了!拖出去!”

    “哇..爹爹

    排队的人群死寂。

    几个妇人别过脸用袖口抹眼睛,男人纷纷偏过头不忍看。

    也有人期望待会轮到自己时、管家能把利息要的低一些,特意高声道:“哎呀,命都要保不住了,老庞还舍不得地. ...若非老爷开恩收留,咱早就被妖教的人杀了。”

    一直默默站在人群后方的丁岁安,往前踏了一步,手背却被一只冰凉玉手摁住,他回头一看,是刚刚起床跟过来的徐九溪。

    老徐目视前方人群,玩味道:“你就算管了,他们 .…”她努努嘴,指向众多百姓,“事后也未必会感激你。”

    “不管不行。”

    “为何?”

    “这口气不撒出来,会气的我乳腺增生,容易得乳腺癌!”

    徐九溪听不懂了。

    但丁岁安直接扒开了她的约手. ...气,是真的气。

    奶奶的,为啥民变总会在短时间内呈燎原之势,多拜这些“乡贤’所赐!

    本来,他们是当下朝廷治理基层的毛细血管,但每到乱时,非但起不了稳定地方的作用,反而将更多人逼到对立面。

    有这些虫豸,这天下怎会好的了。

    丁岁安一步跃起。

    那管家正背手欣赏庞三辈一家的绝望神情,忽觉脚下桌面一震,转头瞧去...好像,是那名昨晚大发神威的公子。

    他那脸色比川剧变脸还快,挺直腰背瞬间弯曲,双手已抬起作揖,笑容也出现在了脸上,“公子,您”

    白虹闪过,脑袋分离....

    场间出现了三两息的停顿,不但没有任何声音,甚至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一下。

    紧接哄的一声。

    有人往旁边逃,也有庄丁赶紧持了朴刀上前,但见到杀人者是丁岁安后,又齐刷刷停住了脚步。只有徐九溪走回府门前的上马石,仔细用手帕垫了,缓缓坐在上头,一双桃花美目望着立于桌案上的丁岁安,似笑非笑。

    翘着二郎,再度哼起了上不台面的艳曲,“紧打鼓来慢打锣,停锣住鼓听唱歌;诸般闲言也唱歌,听姐姐来唱过十八摸.  一摸姐的面边丝,乌云飞了半天边......六摸姐的小足儿,小足细细上弟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