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廿六。
. ....据弟子侦知,那阿吉确与丁岁安家中女眷素有往来,此事,恐怕他难脱干系。”晨午的日光,也映不亮幽深三圣宫,徐九溪恭立高大玉阶之下。
上首,浸没于黑暗中三圣看不清面目,只听黄圣以稍显尖细的声音道:“当初秦寿死,咱们不闻不问,郝掌教不明不白死在兰阳,同样没个说法。咱们再继续这么当缩头乌龟,只怕下次刀就要落在咱们头上了。”
没有阴阳怪气,但阐述的桩桩件件事实,却都似乎都在指责柳圣舍弃“控制武人’而选择“扶植新君’路线的荒谬。
只听贝圣道:“徐掌教,以你所见,此事应当如何。”
“兹事体大,弟子不敢置喙,全凭圣祖决断。”
她的话尚在空荡大殿内回荡,柳圣已道:“丁岁安,不可再留,师弟,召虎不离进京.. . . .”“师父~”
徐九溪刚开口,却被柳圣打断道:“不必多言!若非你屡次优柔寡断,何至今日?此事我意已决。”殿内稍一安静,徐九溪才道:“恳请师父,将此事交由徒儿来办。”
上首,一声意义不明的低笑,“你去办?”
徐九溪往黄圣那边微微转身,“禀黄圣,弟子今次若不能杀了丁岁安,甘愿听候发落!”
“当真?”
“当真!”
“九溪,你打算如何除了他?”
柳圣适时接过话头,徐九溪天生水润的眸子凝起寒霜,“徒儿有两策。一者,徒儿将其诱入律院,秘密处死;二者,当街刺杀!”
“哦?两策有何不同?”
“秘密处死,省时省力,却不足以震慑旁人;当街刺杀,震慑世人!”
“以你之见,应当如何?”
“禀师父,圣教慈悲,顾念苍生,可正因此如此,世人渐忘敬畏,才有丁岁安这等狂徒屡屡冒犯国教!当街诛杀,血溅闹市,唯有如此,方可让心怀鬼胎之辈,知我圣教雷霆手段!”
柳圣尚在沉吟,却听黄圣道了一声,“善!”
“本当如此!就当如此!我意,第一策不如第二策!不知两位师兄,以为如何?”
数息后,浸没在黑暗中的柳圣缓缓道:“一味忍让,不得其果。九溪,放手去做吧。”
“弟子遵命。”
戌时。
天色将暗未暗,一轮橙红夕阳,上半截仍伏在半明半暗的云彩里,下半截已坠入了地平线下。因隐阳王世子案,丁岁安比往日放值晚了些。
走出巡检衙门大门,胸毛、公冶睨以及王喜龟、将就等老属下已候在了衙门外的石阶下。
“头儿,老公那婆娘今日弄了些河鲜,已在家烧好”了.. . ..您不会不赏脸吧?”胸毛提着几封用作登门礼的点心,其余几人皆眼巴巴的看着丁岁安。
丁岁安略微一想,笑道:“好,咱们弟兄有段时间没聚了,那就去叨扰公冶嫂嫂了。”
几人一声惊喜欢呼,将就亲自将獬焰牵到丁岁安身前,憨笑道:“岁安哥,我给您牵马。”“哈哈,将就如今也是堂堂都头了,怎还能做这种牵马的差事。”
“嘿嘿””将就摸头笑道:“俺就是当了指挥使,岁安哥也是俺兄长~”
众人说笑着走入长街,喧嚣叫卖和各种香气,人间烟火气扑面而来。
夕阳最后一缕金边沉到了巍峨城墙后方。
光线在陡然间暗了下来。
似乎因为最后的热源消失,空气忽然凉了下来。
起初,公治睨还以为是错觉,直到他看到往来行人不约而同缩了脖子,揉搓着大臂,才意识到,气温好像真的下降了。
即便是变天,也没有这么快.....
正疑惑间,鼻腔中嗅到一股若有若无香甜,朦朦胧胧的暮色中弥漫起淡淡红雾。
“不对劲’这句话尚未说出口,牵在将就手中的獬焰忽地“唏律律’一声嘶鸣,焦躁不安。“大人..”
王喜龟也察觉出点什么,可他刚开口,忽觉天旋地转,虽然不至于倒地不起,却也稳不住身形了。铺着青石板的街面上,闷响接二连三。
行人要么捂着脑袋勉强靠墙站着,要么已经像是被无形镰刀收割的稻穗般,瘫软倒地。
“咻~”
就在这时,极其微弱的响声之中,一道玄色身影破雾而来,前递剑芒如毒蛇吐信,直取丁岁安面门。“大人!小心!”
公治睨怒喝一声,欲要上前,却因头昏脑涨、四肢绵软,一个踉跄,单膝跪地。
王喜龟、胸毛、胡将就等人,皆是如此。
他们惊骇的目光中,坐在马上的丁岁安一个向后折腰的铁板桥,险之又险的避过了这一剑。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他们的“头儿’也受了毒雾影响,速率、敏捷较之以往远远不如。
那玄影一击不中,借错身飞过时,手腕往下一挑,径直在他右胸戳出一个血洞。
丁岁安就势翻身下马,可不等他站稳,玄影诡异的空中九十度折身,再度袭来。
他回手拔刀,玄影却似早猜到了他会如此,递来一剑刚好隔在手和刀柄之间,紧接阴险的向上斜斩而来拔刀不成,丁岁安肋下再中一剑。
旁边的王喜龟看得目眦欲裂,强撑着抽出刀往那玄衣刺客后背掷来,同时攒气喝道:“刺客!有刺客,欲袭当朝楚县公!巡街军卒何在!”
中毒之下,掷出的刀轻飘飘、慢悠悠,被刺客轻松躲过。
但有了王喜龟这下,顿时提醒了其他人,一时间,制式佩刀从四面八方朝刺客掷来。
“巡街军卒何在!当朝楚县公遇刺!”
虽然威胁不大,但那刺客为躲避,也只得暂时放弃了击杀丁岁安的打算。
同时,一声声大喊响彻四方。
长街瞬间大乱。
红雾外缘的行人不明就里,见前方人影摇晃、呼号四起,当即有人抱头往巷弄深处窜;也有好事胆大之辈,反倒逆流挤来,想瞧个究竞。
更远处,已隐隐传来军靴踏地的响动。
那刺客左右一瞧,当即足尖轻点青石板,如惊鸿般越过瘫倒人群,转瞬融入沉沉夜色。
红雾旋即散去...,
巡街军卒手擎火把跑到近前,那什长模样的军卒见丁岁安右胸、肋下血浸衣袍,但幸而未中要害,不由长舒一口气,招呼了一声后忙对左右道:“快,扶县公去医馆包扎!”
丁岁安却推开上前搀扶之人,昂首挺立,“无妨!当年南征,老子身负五六处创口,这点皮肉伤算的了什么!”
“县公威武!卑职佩服!”
什长适时拍了马屁。
可就在这时,一名没眼色的年轻属下,盯着楚县公的脸看了会,忽道:“哎呀,县公,您的脸怎么黑了?简直和那昆仑奴一般. ...”
昆仑奴生性愚鲁,通体骏黑。
楚县公是谁?
那是咱大吴军卒的偶像、天中少女的梦想!
你拿昆仑奴和和咱们俊的出圈的楚县公比较,合适么?
那什长听了正欲呵斥属下两句,抬眼一瞧,吓了一跌跳...楚县公也算白皙的俊脸上,一股不祥黑气,浓的化不开。
“县公!”
什长低呼一声。
至此时,丁岁安好像也察觉到了什么,只听他后知后觉道:“窗!剑上有. ..”
话音未落,他“噗’的一声,吐出一口黑血. ..
两眼一翻,轰然倒地。
“县公!”
“头儿!”
“大人!”
惊呼四起。